第二十二章 星際塵埃雲
元旦節前夕，自媒體平台上陸陸續續地開始出現一些對「恆星消失」的解讀視頻。
這次的標題比天狼星那時更直白：「宇宙級災難正在逼近」「科學家不告訴你的真相」。
一位粉絲過千萬的科普博主把過去半年消失的恆星按順序排出來，天狼星、參旗六、鈇燧一、九斿三、玉井三，指出官方只用《明史·天文志》應付過一次，後面再沒出來過完整解釋。
到1月3日，話題熱度衝到了熱搜第二。
節後上班第一天，陸致遠敲了趙主任的門。
「趙主任，外面的各類解讀越來越多了，我們要不要做點什麼？」
「先不著急。」趙主任給他倒了杯茶，「喝口茶。」
陸致遠沒有去動茶杯。
「這樣下去，民眾的恐慌會累積，到時候引起衝突事件，麻煩可就大了。」
「我知道。現在這種情況下，貿然行動去刪帖，也很容易被民眾認為是官方欲蓋彌彰，影響更大。」
陸致遠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可是現在有人在翻舊帳，專門針對半年前用來引導輿論的策略推送。雖然不知道半年前是誰做的，但是現在局面非常被動。」
「我知道，半年前那次就是我做的。」
陸致遠看向她。儘管早有猜測，但是聽到趙主任親口承認還是有點詫異。現在前面那次行動的隱患已經開始反噬，趙主任現在說是自己做的，是在承認當時決策失誤嗎？
「陸博士，你先回去等兩天，我心裡有數。」她的語氣平靜，「另外，也告訴林夏，不要著急。」
第二天上午，錦屏地下實驗室，林夏仍在進行著聯合調試。這兩天他已經注意到了熱搜榜的討論，他甚至看到有人扒出來了515天的規律。過去「釣魚佬」的觀點，再度被提了出來。
陸致遠昨晚給他打了電話，說他堂弟在問他需不需要出面做一些解讀之類的，希望能給一些內部數據支撐，自己沒同意。末了，陸致遠轉達了趙主任的意思。
就在這時，王姐推門走了進來，手裡夾著一份剛列印的論文。
「師弟你牛逼啊，不動聲色就發了篇Nature？還是一作？太強了。」她把手裡的論文晃了晃，「快讓我沾沾大佬氣，看我啥時候也能發Nature。」
林夏愣了一下：「什麼Nature？」
王姐看著他，以為他在開玩笑。
「你別裝了，今天都已經上線發布了，沒必要瞞著了。整個銀河系運動撞上星際塵埃雲，這麼大的發現，太厲害了。」
林夏接過了她手裡的論文，看了看，自己和陸致遠共同一作，張院士通訊。
他把正文快速翻了一遍。正文中最核心的一張圖，是一個長軸1400光年的橢球，被解釋為了一片古老的星際塵埃絲狀雲。論文的主要觀點是基於火種的觀測數據，發現了在這一區域內，伽馬射線背景增強了幾個數量級。這正是恆星穿越塵埃帶時相互作用產生的現象，進而鎖定了這一結構的空間邊界。
整個銀河系正以每秒630公里的速度，朝著半人馬座/長蛇座方向的巨引源移動，撞上了這一片古老的彌散星際塵埃雲。當恆星穿過塵埃雲時，短波長光線的優先散射，形成了觀測到的藍紫色球殼。而當恆星完全進入到塵埃雲內部時，消光效應占據主導，恆星表現為「熄滅」，在星空中形成了巨大的空洞。
文章末尾，給出了徹底穿過這片區域的預期時間，十萬年。
「王姐，你先忙，我出去打個電話。」林夏看完論文後，向王姐示意了一下便匆匆出門了。
「這小子，也不知道忙著向誰去報喜呢。」王姐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也離開了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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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論文是你發的嗎？」林夏撥通電話後立即問道。
「不是我，我也剛看到，正想打給你問問呢。裡面的數據都是我們收集的數據，算法也是我做的那個算法。」陸致遠回應道，「唯一的區別就是解釋機制。但是從數學的角度來看，論文裡的機制和憑空產生時的現象，統計規律是一模一樣的，解釋的可信度極高。除非有第二套火種作對照，否則根本發現不了問題。」
「但全球未來幾年內，都不會有第二套火種，沒有人可以證偽這個論點。」林夏說道，「我去問問老師。」
電話掛斷後，他又打給了張院士。
「老師，這個論文？」
「論文裡的數據節、幾何節、橢球的擬合，本來就是你和陸致遠做出來的，有什麼問題嗎？」電話那頭的張院士聲音很輕。
「可我和陸致遠完全不知情啊。而且這裡的推論……」
「林夏，這篇論文你們值得。而且，它剛好能解決現在的困境，不是嗎？」
「可是……」林夏還想再說些什麼，張院士打斷了他。
「沈局……我明白了。」
下午，中央台開始播這條新聞。新聞里出現了張院士的畫面，出現了林夏和陸致遠的姓名。新聞最後一段說，基於該模型，我國已提前部署近地軌道輻射屏蔽和深空探測器防護技術，一系列國家計劃正在有序推進。
「未來的十萬年裡，人類將看到夜空里的恆星，滅了又亮，亮了又滅，宛如宇宙在向我們眨眼。」一位科普博主聲情並茂地感慨道。
林夏看到這一段，坐著沒動。他想起去年7月份，自己和陸致遠去向趙主任匯報伽馬射線下跌34%時，自己瞥見的那份帶有「高密度塵埃帶」的報告。
那時天狼星消失的輿論危機剛過，趙主任就已經在準備這個方案。
晚上，陸致遠又打了過來。
「夏哥，輿論的風波平息了。張院士單獨給我們搞了個郵箱確認稿件，所以我們都不知情。」
「嗯，這篇論文足以平息一切自媒體的危機論猜測和末日解讀。」
「我終於明白當時看到這根雪茄的時候，趙主任怎麼破天荒地誇了我們一次『很有意義』，原來是指的這個啊。我們的橢球數據，幫她在這個解讀里補上了最實錘的實證。」陸致遠感慨道。
「更絕的是，她順理成章地讓航天五院恢復了探淵號防護體系設計的優先級，春節後我們就可以對探淵號的三層防護對接組裝了。」
「我也看到了，現在民眾都覺得國家早有準備，提前布局了防護策略。」
電話掛斷後，林夏又低頭看了看桌子上的論文。他的名字顯眼地印在第一作者的位置，自己博士7年追求的目標，就這樣完成了。
真實的數據，邏輯自洽的謊言。
他把論文摺疊起來，扔進了抽屜的最深處，重新將目光投向了火種真實的原始數據。
這次的標題比天狼星那時更直白：「宇宙級災難正在逼近」「科學家不告訴你的真相」。
一位粉絲過千萬的科普博主把過去半年消失的恆星按順序排出來，天狼星、參旗六、鈇燧一、九斿三、玉井三，指出官方只用《明史·天文志》應付過一次，後面再沒出來過完整解釋。
到1月3日，話題熱度衝到了熱搜第二。
節後上班第一天，陸致遠敲了趙主任的門。
「趙主任，外面的各類解讀越來越多了，我們要不要做點什麼？」
「先不著急。」趙主任給他倒了杯茶，「喝口茶。」
陸致遠沒有去動茶杯。
「這樣下去，民眾的恐慌會累積，到時候引起衝突事件，麻煩可就大了。」
「我知道。現在這種情況下，貿然行動去刪帖，也很容易被民眾認為是官方欲蓋彌彰，影響更大。」
陸致遠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可是現在有人在翻舊帳，專門針對半年前用來引導輿論的策略推送。雖然不知道半年前是誰做的，但是現在局面非常被動。」
「我知道，半年前那次就是我做的。」
陸致遠看向她。儘管早有猜測，但是聽到趙主任親口承認還是有點詫異。現在前面那次行動的隱患已經開始反噬，趙主任現在說是自己做的，是在承認當時決策失誤嗎？
「陸博士，你先回去等兩天，我心裡有數。」她的語氣平靜，「另外，也告訴林夏，不要著急。」
第二天上午，錦屏地下實驗室，林夏仍在進行著聯合調試。這兩天他已經注意到了熱搜榜的討論，他甚至看到有人扒出來了515天的規律。過去「釣魚佬」的觀點，再度被提了出來。
陸致遠昨晚給他打了電話，說他堂弟在問他需不需要出面做一些解讀之類的，希望能給一些內部數據支撐，自己沒同意。末了，陸致遠轉達了趙主任的意思。
就在這時，王姐推門走了進來，手裡夾著一份剛列印的論文。
「師弟你牛逼啊，不動聲色就發了篇Nature？還是一作？太強了。」她把手裡的論文晃了晃，「快讓我沾沾大佬氣，看我啥時候也能發Nature。」
林夏愣了一下：「什麼Nature？」
王姐看著他，以為他在開玩笑。
「你別裝了，今天都已經上線發布了，沒必要瞞著了。整個銀河系運動撞上星際塵埃雲，這麼大的發現，太厲害了。」
林夏接過了她手裡的論文，看了看，自己和陸致遠共同一作，張院士通訊。
他把正文快速翻了一遍。正文中最核心的一張圖，是一個長軸1400光年的橢球，被解釋為了一片古老的星際塵埃絲狀雲。論文的主要觀點是基於火種的觀測數據，發現了在這一區域內，伽馬射線背景增強了幾個數量級。這正是恆星穿越塵埃帶時相互作用產生的現象，進而鎖定了這一結構的空間邊界。
整個銀河系正以每秒630公里的速度，朝著半人馬座/長蛇座方向的巨引源移動，撞上了這一片古老的彌散星際塵埃雲。當恆星穿過塵埃雲時，短波長光線的優先散射，形成了觀測到的藍紫色球殼。而當恆星完全進入到塵埃雲內部時，消光效應占據主導，恆星表現為「熄滅」，在星空中形成了巨大的空洞。
文章末尾，給出了徹底穿過這片區域的預期時間，十萬年。
「王姐，你先忙，我出去打個電話。」林夏看完論文後，向王姐示意了一下便匆匆出門了。
「這小子，也不知道忙著向誰去報喜呢。」王姐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也離開了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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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論文是你發的嗎？」林夏撥通電話後立即問道。
「不是我，我也剛看到，正想打給你問問呢。裡面的數據都是我們收集的數據，算法也是我做的那個算法。」陸致遠回應道，「唯一的區別就是解釋機制。但是從數學的角度來看，論文裡的機制和憑空產生時的現象，統計規律是一模一樣的，解釋的可信度極高。除非有第二套火種作對照，否則根本發現不了問題。」
「但全球未來幾年內，都不會有第二套火種，沒有人可以證偽這個論點。」林夏說道，「我去問問老師。」
電話掛斷後，他又打給了張院士。
「老師，這個論文？」
「論文裡的數據節、幾何節、橢球的擬合，本來就是你和陸致遠做出來的，有什麼問題嗎？」電話那頭的張院士聲音很輕。
「可我和陸致遠完全不知情啊。而且這裡的推論……」
「林夏，這篇論文你們值得。而且，它剛好能解決現在的困境，不是嗎？」
「可是……」林夏還想再說些什麼，張院士打斷了他。
「沈局……我明白了。」
下午，中央台開始播這條新聞。新聞里出現了張院士的畫面，出現了林夏和陸致遠的姓名。新聞最後一段說，基於該模型，我國已提前部署近地軌道輻射屏蔽和深空探測器防護技術，一系列國家計劃正在有序推進。
「未來的十萬年裡，人類將看到夜空里的恆星，滅了又亮，亮了又滅，宛如宇宙在向我們眨眼。」一位科普博主聲情並茂地感慨道。
林夏看到這一段，坐著沒動。他想起去年7月份，自己和陸致遠去向趙主任匯報伽馬射線下跌34%時，自己瞥見的那份帶有「高密度塵埃帶」的報告。
那時天狼星消失的輿論危機剛過，趙主任就已經在準備這個方案。
晚上，陸致遠又打了過來。
「夏哥，輿論的風波平息了。張院士單獨給我們搞了個郵箱確認稿件，所以我們都不知情。」
「嗯，這篇論文足以平息一切自媒體的危機論猜測和末日解讀。」
「我終於明白當時看到這根雪茄的時候，趙主任怎麼破天荒地誇了我們一次『很有意義』，原來是指的這個啊。我們的橢球數據，幫她在這個解讀里補上了最實錘的實證。」陸致遠感慨道。
「更絕的是，她順理成章地讓航天五院恢復了探淵號防護體系設計的優先級，春節後我們就可以對探淵號的三層防護對接組裝了。」
「我也看到了，現在民眾都覺得國家早有準備，提前布局了防護策略。」
電話掛斷後，林夏又低頭看了看桌子上的論文。他的名字顯眼地印在第一作者的位置，自己博士7年追求的目標，就這樣完成了。
真實的數據，邏輯自洽的謊言。
他把論文摺疊起來，扔進了抽屜的最深處，重新將目光投向了火種真實的原始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