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主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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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

  「救救我……」

  最後一個字落下,狐狸腦袋一歪,直接沒了動靜。

  昏死過去了。

  裴烈心頭頓時一緊,連忙半蹲下去,伸手探了探它的鼻息。

  這東西可不能死得這麼快。

  自己還沒來得及補刀。

  真要是現在就斷了氣,那點命元,還有這條【惑心】天賦,豈不是都白白散了?

  裴烈一想到這裡,心裡有些懊惱。

  趙長山就是被它盯著,先亂,再瘋,最後連命都沒了。

  這天賦,絕對是好東西。

  好在,手指探過去後,裴烈還是感覺到了一絲極細極弱的呼吸。

  像風裡殘燭,隨時都可能滅。

  但終究還沒滅。

  裴烈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還沒死,還好。

  他的手已經抬起來了。

  只要往下一按,這隻狐狸立刻就得斷氣。

  到時候,命元歸自己,天賦也有機會拿到手。

  可裴烈的手停在半空,終究還是沒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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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這狐狸,原本分明是和那個灰衣倀奴一夥的。

  可最後,灰衣人卻順手把它也打成了這樣。

  這裡頭,明顯不對勁。

  是山君手底下本來就不是鐵板一塊?

  還是這狐狸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東西,臨到頭被滅口?

  裴烈眼神微沉,腦子轉得飛快。

  他現在的確缺命元,也缺天賦。

  因為他要變強。

  不變強,別說山君,連那個灰衣倀奴都能隨手拍死他。

  可除了變強之外,他現在更缺的,其實是情報。

  山君到底多強?

  它會什麼神通?

  它傷到了什麼地步?

  藥莊到底是不是它療傷的地方?

  還有那個灰衣人,又究竟是什麼來路?

  連那頭虎夜夜入夢,到底只是盯著他,還是已經在他身上做了什麼手腳,他也一樣不知道。

  而不知道,就意味著只能被動挨打。

  至於縣令那邊……

  裴烈又想起了趙長山。

  趙長山那一身變化,十有八九和梁知遠脫不了關係。

  可梁知遠到底在圖什麼?

  催出一個貫力境,還是趙長山本就有異樣,他只是推波助瀾,把人丟出來試妖魔的深淺?

  或者另有盤算?

  裴烈想了想,最後還是懶得再深究。

  無所謂。

  至少有一點,他大概能確認。

  縣令和山君,多半不是一夥的。

  真要是一夥的,自己恐怕早就已經死了,不可能還活到現在。

  想到這裡,裴烈終於慢慢把手收了回來。

  先把這狐狸留著。

  看看能不能把這狐狸的命吊住。

  真要是能活下來,再慢慢逼它吐東西。

  不過,想留活口歸想留活口,防備卻半點都不能少。

  裴烈可不想像趙長山一樣,被這東西看上幾眼,就莫名其妙丟了命去。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目光重新落到狐狸那雙半合的眼睛上。

  剛才官道上,趙長山衝著空氣亂砍的時候,刀一直都是朝著狐狸眼睛盯著的方向走。

  問題,多半就出在這雙眼上。

  裴烈沒再遲疑,反手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衣,先低頭看了一眼。

  狐狸蜷在那裡,前爪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已經半幹了。

  背後傷口的血還熱著,是灰衣人留下的。

  布一蓋上,那雙眼睛便徹底被遮住了。

  裴烈又用手背隔著衣料壓了壓,確認那張臉連半寸都露不出來,這才鬆手。

  要是這樣還能中招,那他也認了。

  只怪自己命短。

  裴烈提著裹成一團的狐狸,低頭看了一眼,覺得這樣應該差不多了。

  按理來說,他現在本該先回藥莊。

  那邊還有一堆人、一堆事,等著他去壓。

  可裴烈轉頭朝藥莊方向看了一眼,還是打消了念頭。

  這狐狸如今只剩一口氣。

  先回城。

  回城晚了,這狐狸可就真死了。

  ……

  裴烈一路沒停,提著那團衣裳,快步往城裡趕。

  狐狸裹在衣服里,起初還偶爾抽動兩下,到了後面便徹底不動了,只剩下一點細得幾乎聽不見的喘息。

  進城時,天還沒亮透。

  守門的兩個衙役正縮在門洞裡打盹,聽見腳步聲,剛想開口喝問,一抬頭看見是裴烈,又看見他手裡那團還在往下滴血的衣裳,頓時都把話咽了回去。

  「裴爺。」

  裴烈嗯了一聲,徑直走了進去。

  他凶名在外,誰也不想多看,更沒人想知道那團滴血的輪廓里,到底裹著什麼東西。

  長街還黑著,只有幾家早點攤子先起了火。蒸籠里的熱氣往上冒,在冷風裡散成一團團白霧。

  裴烈提著那團衣裳從街上走過去,霧氣里原本正說著話的人,一看見他,聲音立刻就低了下去。

  裴烈誰都沒理,徑直往住處走。

  家裡孫頭給他的藥,裴烈還一點沒動過。

  剛到家門附近,便見金牙竟已在門口守著。

  一副等了他多時的樣子……

  金牙一見裴烈回來,連忙快步迎上來,壓低聲音道:

  「裴頭,您先前交代的事,我都跑過了。城裡那幾家屠場,原本還有兩個掌柜想拖著,我把您的話帶過去,他們後頭都鬆了口。」

  「從今天起,各家活物都肯往城東屠場送。」

  「有兩家還說,若您要得急,今晚就能先趕一批過去。」

  裴烈點了下頭。

  這事成了,後頭攢命元就方便多了。

  金牙說完,目光忍不住往裴烈手裡瞄。

  那團衣裳下頭,血還在一點點往下滴。

  他眼皮跳了跳,最後還是沒忍住,小心問了一句:

  「裴頭,這是什麼?」

  「畜生。」

  裴烈回得很短。

  金牙聽完這話,深情一怔,頓時識趣地沒敢再往下問。

  裴烈已經掏出鑰匙,把院門推開了。

  「正好,金牙你再替我跑一趟。」

  「裴頭,您說。」

  「去找個醫師。」

  金牙愣了一下。

  裴烈看了他一眼,補了一句:

  「治禽獸的。」

  「找最好的那批,請過來。」

  金牙聽得頭皮發麻,卻還是連忙點頭。

  「是。」

  裴烈又繼續道:

  「再去藥莊一趟,告訴劉大,後頭那邊都讓他先壓著。」

  「縣令不安排,就讓他帶著人辦吧。」

  「明白。」金牙剛應下,正準備轉身離開,裴烈卻又叫住了他。

  「還有。」

  金牙回過頭。

  裴烈淡淡道:

  「下個月例子,你替我去支。」

  「都歸你。」

  金牙一聽,先是一愣,隨即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裴頭,這哪成!」

  「我就是跑個腿,哪能拿您的錢。」

  裴烈皺了皺眉。

  「讓你拿就拿。」

  金牙卻還是不肯。

  「真不用。」

  「裴頭,我自打披上這身皮,就一直在您手底下當差。替您辦事,本來就是應該的。」

  「這錢,我不能要。」

  院門口安靜了片刻。

  裴烈看了他一眼,也懶得跟他掰扯。

  「那就先去辦事。」

  「是,我這就去。」

  金牙應完,轉身就跑,腳步比來時還快。

  裴烈站在門口,看著他消失在巷子盡頭,這才拎著那團衣裳進了院子。

  屋裡一片漆黑。

  ……

  山里,風穿松林而過。

  灰衣人扛著趙長山,一路走到林子深處,才停下腳步。

  前頭蹲著一道龐大的影子。

  虎身伏在石上,毛色在夜裡泛著暗金。額前那道傷疤一直裂到眉心。

  把整張虎臉都襯得更凶。兇惡中,又帶著一絲神駿。

  周圍靜得厲害,連蟲聲鳥鳴都沒。

  灰衣人把肩上的屍體放下,單膝跪了下去。

  他垂著頭不敢看那斑斕虎,聲音低低:

  「主上,第三昧主藥,找到了。」

  山君沒有立刻出聲。

  它只是低著頭,看著地上那具屍體。虎爪按在石上,指縫間緩緩探出一點彎鉤,颳得石面發出一陣細響。

  灰衣人仍舊垂首,不敢抬頭。

  片刻後,松林深處忽然起了風。

  那頭伏在石上的猛虎,這才緩緩抬起了眼。

  那豎瞳里,像有一線金光直射而出,映著黑松林悄然亮了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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