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大名府的風月與槍
第347章 大名府的風月與槍
風雪初歇，山道泥濘。
蘇夢枕並未急於趕返汴京，麾下茶花四人皆負創掛彩，風塵困頓，亟需調養。遂取道河北東路，往大名府暫歇。
大名府乃北方重鎮，閭閻撲地，市井繁華，笙歌聒耳，竟似絲毫不聞邊關血雨腥風。
蘇夢枕一襲白衣如雪，領著茶花、沃夫子、師無愧、楊無邪四人自北門緩轡而入。
五騎皆疲，人與馬俱帶徵塵，穿行於熙攘街巷，終停於一朱樓畫閣前—「風月樓」三字匾額高懸，鎏金映日。
絲竹靡音自樓內隱隱透出，暖香混著酒氣，與樓外清寒一撞，氤氳出幾分浮華暖昧。
「諸位，這幾日接連奔波，加上廝殺，十分辛苦。」蘇夢枕聲音不高，偶爾夾雜一兩聲輕咳，帶著幾分灑脫，「緊繃的弦需得松一松，今日便不作他想，公子請您們喝酒聽曲。」
茶花聞言咧嘴，牽動胸前裹傷布帛，疼得齜牙，眼中卻放出光來，嘿嘿直笑，粗獷中透出幾分侷促。
師無愧那張陰陽臉上竟泛起暗紅，目光游移，顯是未曾經歷此等場合。
沃夫子手捻短須，神色泰然，倒似見慣風月。
唯楊無邪眉峰微蹙，面色複雜，蘇夢枕眸光一閃，驀地記起此人出身—正是煙花柳巷中掙扎出的清白身。
蘇夢稅不再多言，拂表率先入內。
早有眼明心亮的龜公迎上，見來人雖風塵僕僕，血污滿身，煞氣凜然，但為首公子氣度不凡，不敢怠慢，忙堆起笑臉熱絡招呼。
蘇夢枕自懷中取出一錠足色雪花銀，隨手拋出：「領我這四位兄弟好生洗漱，換身潔淨衣裳。再備雅間，喚你們最好的姑娘來陪酒唱曲。」
銀錠入手沉甸，龜公頓時眉開眼笑，高聲吆喝，召來小廝引茶花四人前往沐浴更衣。
自家則躬身引路，親自將蘇夢枕請至一間臨窗雅閣。
又安排下數名窈窕女子，抱琴執板，前來伺候酒麴，方才小心退下。
一名喚作彩環的女子裊裊娜娜地來到蘇夢枕身側，縴手執壺，為他斟滿一杯酒，柔聲軟語地陪著說話。
沒過多久，雅間的門被推開，茶花四人已梳洗完畢，換上了一身潔淨的白衣走了進來。雖傷痕仍在，但精神已爽利不少。
立刻便有幾位姑娘笑著迎上去，親熱地挽著他們的胳膊引到席間坐下。
五人飲酒聽曲，氣氛漸漸熱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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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巡酒過後，連最初最為侷促的茶花和師無愧也放鬆下來，跟著曲調輕輕打著拍子，頗為自在。
就在這時，走廊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哭罵和粗暴的呵斥聲，打破了室內的融洽。
蘇夢枕眉頭微蹙，側頭問身旁的彩環：「外面因何喧鬧？」
彩環臉色微微一變，湊近些低聲道：「公子爺，咱們還是莫管這閒事————準是媽媽又在教訓那些不聽話的姑娘了。」
蘇夢枕本不欲多事，然而門外的哭喊聲與斥罵聲非但沒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他瞥見一旁的楊無邪面色沉凝，坐立難安，終於將手中的酒杯輕輕一放，起身推門而出。
楊無邪、茶花等人見狀也立刻緊隨其後。
門一打開，走廊上的情形便一覽無餘。
只見一個又老又肥的男子格外醒目。
他身材臃腫不堪，碩大的肚腩幾乎要將綢緞衣裳撐裂，泛著油光的禿頂上稀疏地搭著幾縷頭髮。
一張肥臉因酒精和欲望而漲得通紅，豆大的眼睛深陷在肥肉之中，閃爍著令人不快的淫邪光芒。
他那粗短如蘿下的手指，正粗魯地抓扯著一個身形單薄、面容稚嫩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嚇得臉色慘白，渾身顫抖如風中落葉，大眼睛裡蓄滿了驚恐的淚水，卻連哭都不敢大聲。
旁邊，一個年歲稍長，約莫二十出頭的女子正拼命護著這個小姑娘。
她髮髻散亂，衣衫已有些破損，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血跡，顯然剛剛經歷過毆打，但她依然倔強地將小姑娘死死護在身後，對著旁邊一個濃妝艷抹的老鴇怒目而視：「媽媽！晚晴她還這么小，求求您發發善心，放過她吧！有什麼沖我來！」
老鴇雙手叉腰，尖厲的嗓音刻薄無比：「孫老爺肯出三百兩雪花銀給這丫頭開苞，是她幾輩子修來的造化！你再不識抬舉攔著，仔細你的皮！」
那孫老爺厚厚的嘴唇噴吐著令人作嘔的酒氣，嘿嘿淫笑著，唾沫星子幾乎濺到那少女臉上：「不錯，不錯————老爺我有的是錢————」說著，他又一次伸出那肥膩短粗、戴著好幾個金玉戒指的手，就要去摸秦晚晴嚇得毫無血色的小臉。
年長女子猛地一把狠狠打開他的肥手，聲音因憤怒和絕望而格外尖銳：「拿開你的髒手！滾開！」
孫老爺頓時勃然大怒，臉上的肥肉因憤怒而劇烈抖動：「反了天了！給臉不要臉的賤貨！」他猛地向後一揮手，對兩個跟班打手吼道：「給我把這潑婦拿下！等老爺我快活完了，就賞給你們好好玩玩！」
「謝老爺賞！」兩名打手臉上立刻露出猥瑣的笑容，摩拳擦掌地向兩個無助的女子逼去。
年長的女子將小姑娘死死護在身後，一步步驚恐地向後退卻，脊背幾乎抵住了冰冷的牆壁。
走廊兩旁早已聚攏了一些看客，有尋歡的客人，也有樓里的姑娘，卻都只是遠遠看著，竊竊私語，卻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就在兩名打手髒兮兮的手即將觸碰到兩個女子的瞬間，一聲清晰的咳嗽聲在長廊中響起，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動作一滯。
下一刻，茶花那鐵塔般魁梧的身軀和師無愧那張令人過目不忘的陰陽臉，已如鬼魅般倏然出現，結結實實地擋在了兩名打手面前，如同一堵無法逾越的高牆。
兩個打手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看著眼前這兩個煞氣騰騰、明顯不好惹的漢子，一時愣在原地，下意識地回頭望向自家老爺。
那姓孫的胖老頭也聞聲轉過頭，眯縫著那雙陷在肥肉里的小眼睛，狐疑地打量著站在廊柱旁、正以袖掩唇輕聲咳嗽的白衣公子。
見他面色蒼白，身形清瘦，一副病弱公子的模樣，孫老爺的膽氣立刻又壯了起來，唾沫橫飛地罵道：「哪兒冒出來的癆病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敢管你孫爺爺的閒事？識相的趕緊滾開！」
老鴇眼見情況不妙，趕緊小跑到蘇夢枕身邊，壓低聲音，語氣急切地提醒道：「這位公子爺，您行行好，可別惹禍上身啊！那位孫老爺可是神槍會的人，在這大名府地界上，誰敢不給神槍會幾分面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她邊說邊焦急地招手呼喚彩環，「彩環！還愣著幹什麼？快請公子回房繼續喝酒！」
「神槍會？」蘇夢枕聞言，目光微不可察地閃動了一下。
一直沉默跟在身後的楊無邪適時上前一步，湊近蘇夢枕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卻很快：「公子，神槍會確是關東第一大幫會，勢力根深蒂固，這大名府更是他們的核心地盤。我們此行不宜節外生枝，此時與他們衝突，恐後續麻煩不斷。」
蘇夢枕仿佛沒有聽到楊無邪的勸阻，目光依舊落在孫老爺那張肥膩的臉上，淡淡開口：「你可認識神槍會的孫疆？」
風雪初歇，山道泥濘。
蘇夢枕並未急於趕返汴京，麾下茶花四人皆負創掛彩，風塵困頓，亟需調養。遂取道河北東路，往大名府暫歇。
大名府乃北方重鎮，閭閻撲地，市井繁華，笙歌聒耳，竟似絲毫不聞邊關血雨腥風。
蘇夢枕一襲白衣如雪，領著茶花、沃夫子、師無愧、楊無邪四人自北門緩轡而入。
五騎皆疲，人與馬俱帶徵塵，穿行於熙攘街巷，終停於一朱樓畫閣前—「風月樓」三字匾額高懸，鎏金映日。
絲竹靡音自樓內隱隱透出，暖香混著酒氣，與樓外清寒一撞，氤氳出幾分浮華暖昧。
「諸位，這幾日接連奔波，加上廝殺，十分辛苦。」蘇夢枕聲音不高，偶爾夾雜一兩聲輕咳，帶著幾分灑脫，「緊繃的弦需得松一松，今日便不作他想，公子請您們喝酒聽曲。」
茶花聞言咧嘴，牽動胸前裹傷布帛，疼得齜牙，眼中卻放出光來，嘿嘿直笑，粗獷中透出幾分侷促。
師無愧那張陰陽臉上竟泛起暗紅，目光游移，顯是未曾經歷此等場合。
沃夫子手捻短須，神色泰然，倒似見慣風月。
唯楊無邪眉峰微蹙，面色複雜，蘇夢枕眸光一閃，驀地記起此人出身—正是煙花柳巷中掙扎出的清白身。
蘇夢稅不再多言，拂表率先入內。
早有眼明心亮的龜公迎上，見來人雖風塵僕僕，血污滿身，煞氣凜然，但為首公子氣度不凡，不敢怠慢，忙堆起笑臉熱絡招呼。
蘇夢枕自懷中取出一錠足色雪花銀，隨手拋出：「領我這四位兄弟好生洗漱，換身潔淨衣裳。再備雅間，喚你們最好的姑娘來陪酒唱曲。」
銀錠入手沉甸，龜公頓時眉開眼笑，高聲吆喝，召來小廝引茶花四人前往沐浴更衣。
自家則躬身引路，親自將蘇夢枕請至一間臨窗雅閣。
又安排下數名窈窕女子，抱琴執板，前來伺候酒麴，方才小心退下。
一名喚作彩環的女子裊裊娜娜地來到蘇夢枕身側，縴手執壺，為他斟滿一杯酒，柔聲軟語地陪著說話。
沒過多久，雅間的門被推開，茶花四人已梳洗完畢，換上了一身潔淨的白衣走了進來。雖傷痕仍在，但精神已爽利不少。
立刻便有幾位姑娘笑著迎上去，親熱地挽著他們的胳膊引到席間坐下。
五人飲酒聽曲，氣氛漸漸熱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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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巡酒過後，連最初最為侷促的茶花和師無愧也放鬆下來，跟著曲調輕輕打著拍子，頗為自在。
就在這時，走廊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哭罵和粗暴的呵斥聲，打破了室內的融洽。
蘇夢枕眉頭微蹙，側頭問身旁的彩環：「外面因何喧鬧？」
彩環臉色微微一變，湊近些低聲道：「公子爺，咱們還是莫管這閒事————準是媽媽又在教訓那些不聽話的姑娘了。」
蘇夢枕本不欲多事，然而門外的哭喊聲與斥罵聲非但沒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他瞥見一旁的楊無邪面色沉凝，坐立難安，終於將手中的酒杯輕輕一放，起身推門而出。
楊無邪、茶花等人見狀也立刻緊隨其後。
門一打開，走廊上的情形便一覽無餘。
只見一個又老又肥的男子格外醒目。
他身材臃腫不堪，碩大的肚腩幾乎要將綢緞衣裳撐裂，泛著油光的禿頂上稀疏地搭著幾縷頭髮。
一張肥臉因酒精和欲望而漲得通紅，豆大的眼睛深陷在肥肉之中，閃爍著令人不快的淫邪光芒。
他那粗短如蘿下的手指，正粗魯地抓扯著一個身形單薄、面容稚嫩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嚇得臉色慘白，渾身顫抖如風中落葉，大眼睛裡蓄滿了驚恐的淚水，卻連哭都不敢大聲。
旁邊，一個年歲稍長，約莫二十出頭的女子正拼命護著這個小姑娘。
她髮髻散亂，衣衫已有些破損，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血跡，顯然剛剛經歷過毆打，但她依然倔強地將小姑娘死死護在身後，對著旁邊一個濃妝艷抹的老鴇怒目而視：「媽媽！晚晴她還這么小，求求您發發善心，放過她吧！有什麼沖我來！」
老鴇雙手叉腰，尖厲的嗓音刻薄無比：「孫老爺肯出三百兩雪花銀給這丫頭開苞，是她幾輩子修來的造化！你再不識抬舉攔著，仔細你的皮！」
那孫老爺厚厚的嘴唇噴吐著令人作嘔的酒氣，嘿嘿淫笑著，唾沫星子幾乎濺到那少女臉上：「不錯，不錯————老爺我有的是錢————」說著，他又一次伸出那肥膩短粗、戴著好幾個金玉戒指的手，就要去摸秦晚晴嚇得毫無血色的小臉。
年長女子猛地一把狠狠打開他的肥手，聲音因憤怒和絕望而格外尖銳：「拿開你的髒手！滾開！」
孫老爺頓時勃然大怒，臉上的肥肉因憤怒而劇烈抖動：「反了天了！給臉不要臉的賤貨！」他猛地向後一揮手，對兩個跟班打手吼道：「給我把這潑婦拿下！等老爺我快活完了，就賞給你們好好玩玩！」
「謝老爺賞！」兩名打手臉上立刻露出猥瑣的笑容，摩拳擦掌地向兩個無助的女子逼去。
年長的女子將小姑娘死死護在身後，一步步驚恐地向後退卻，脊背幾乎抵住了冰冷的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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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兩名打手髒兮兮的手即將觸碰到兩個女子的瞬間，一聲清晰的咳嗽聲在長廊中響起，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動作一滯。
下一刻，茶花那鐵塔般魁梧的身軀和師無愧那張令人過目不忘的陰陽臉，已如鬼魅般倏然出現，結結實實地擋在了兩名打手面前，如同一堵無法逾越的高牆。
兩個打手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看著眼前這兩個煞氣騰騰、明顯不好惹的漢子，一時愣在原地，下意識地回頭望向自家老爺。
那姓孫的胖老頭也聞聲轉過頭，眯縫著那雙陷在肥肉里的小眼睛，狐疑地打量著站在廊柱旁、正以袖掩唇輕聲咳嗽的白衣公子。
見他面色蒼白，身形清瘦，一副病弱公子的模樣，孫老爺的膽氣立刻又壯了起來，唾沫橫飛地罵道：「哪兒冒出來的癆病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敢管你孫爺爺的閒事？識相的趕緊滾開！」
老鴇眼見情況不妙，趕緊小跑到蘇夢枕身邊，壓低聲音，語氣急切地提醒道：「這位公子爺，您行行好，可別惹禍上身啊！那位孫老爺可是神槍會的人，在這大名府地界上，誰敢不給神槍會幾分面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她邊說邊焦急地招手呼喚彩環，「彩環！還愣著幹什麼？快請公子回房繼續喝酒！」
「神槍會？」蘇夢枕聞言，目光微不可察地閃動了一下。
一直沉默跟在身後的楊無邪適時上前一步，湊近蘇夢枕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卻很快：「公子，神槍會確是關東第一大幫會，勢力根深蒂固，這大名府更是他們的核心地盤。我們此行不宜節外生枝，此時與他們衝突，恐後續麻煩不斷。」
蘇夢枕仿佛沒有聽到楊無邪的勸阻，目光依舊落在孫老爺那張肥膩的臉上，淡淡開口：「你可認識神槍會的孫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