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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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家人都站在門口等他們,不要說蘇雅瓊,就連萬年淡定的周少楨看見他們時都眼圈發紅,蘇雅瓊垂淚,一把抱過晏初,嘴裡不住的念叨,囡囡,我的小囡囡,晏初因久久沒有見到熟悉的家人,異常開心,嘴裡咯咯的笑,小小的娃娃,籠絡的她奶奶心都要化了,劉媽又哭又笑,不住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蘇雅瓊見林鶴臉色奇差,囑咐她趕緊上樓去休息,林鶴僵直的站著,從來都覺得自己是局外人。

  出乎意料,林鶴躺下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她實在是太累了。整個房間都是淡淡的玫瑰香氣,被褥柔軟像雲朵一樣,沾到枕頭那刻她就疲憊的閉上眼睛她的睡眠很辛苦,做著冗長的夢,夢裡她獨自穿行在一條又長又深的隧道,周圍沒有人,沒有車,她不停地走,不停向前,可是始終沒有出口,隧道兩側燈光閃爍,森冷可怖,林鶴掙扎著想要醒來,有人隔著被子輕輕拍打她的後背,安撫她的睡眠,不一會兒她便不再有動靜。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她醒來的時候,時間已經計算不出來了,林鶴睜著朦朧雙眼,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有微光從門縫透進房間裡來,臥室的窗簾被拉得緊緊的。

  換了件淡粉色連衣裙,化了淡妝,腮紅是楊西西之前去韓國玩的時候帶給她的,說是塗完氣色完全起飛,看著鏡中人,雙頰嫣紅,像是涌氣的櫻花煙雨,溫柔甜美,化妝品真是女人的救星,輕易的就讓人神采熠熠。他們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接近下午四點了,一人抱著一個孩子乘上電梯,宴初很是好奇,咕嚕嚕轉著大眼睛,到處打量,宴禮倒是乖極了,安安靜靜的趴在爸爸的肩膀上,看著妹妹轉來轉去,跟著周屹川出電梯往病房去的那段路有點長,走廊里沒有人,靜悄悄的,病人都在病房休息,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林鶴忽然就第一次有了一種很具體的愧疚感,那是對爺爺,奶奶的,在她和周屹川這段荒謬的婚姻里,只有爺爺,奶奶是真心接納她作為孫媳婦,作為家人,把她當成孩子一樣疼愛維護,每次去景園,奶奶總是準備好各種零食,爺爺教她下棋,從不嫌棄她笨拙,老倆口喜歡宴初宴禮,也同樣喜歡林鶴,奶奶就像她的外婆一樣,慈愛包容,爺爺像冬日的太陽,明亮溫暖,林鶴最不想傷害的就是爺爺和奶奶了,她把對外婆的愛和眷戀,託孤一般的全部轉移到了他們身上,好像這樣她的摯愛就會回來一樣。

  病房裡很安靜,入門是個小會客室,往裡才是奶奶住的房間,淡粉色的牆壁,讓人的心情稍微舒緩了些,奶奶躺在小小的病床上,點滴針扎進她瘦削的左手手背,奶奶的手很瘦,針管刺入她的皮膚,那些藥水緩緩的進入她的身體,見到他們,奶奶高興極了,連忙讓爺爺把她的病床升起來些,周屹川和林鶴並排站在病床前,宴初是極喜歡太奶奶的,每次去景園,太奶奶總是抱她,逗她笑,小嬰孩和老人家總有種天然的親近感,宴初急急地要朝太奶奶撲過去,林鶴擔心奶奶的針脫落,不敢讓宴初過於靠近,用手輕輕的擋住她,奶奶笑得眼眯成了一條縫,「哎喲,哎喲,宴初好久沒有見到我,這是想我的緊了呀」邊說著邊伸手來抱孩子,林鶴見狀還是鬆了手,儘量避免奶奶的左手用力,將孩子放在了奶奶的右手臂中,奶奶笑呵呵的抱著手裡的宴初,又忍不住用連著針管的手摸摸宴禮,林鶴一下子眼睛就濕潤了,她好像後知後覺的發現,孩子們不僅僅是她的至寶,也是爺爺奶奶的至寶,這世上有的愛是有先決條件的,有的確是沒有,它就像是一條小溪,綿延恆久,圍繞著你的一生,有些話如鯁在喉,林鶴說不出口,看著她泛紅的眼圈,奶奶托著她的手說,「好孩子,你這段時間辛苦了,人都瘦了一圈,等奶奶出院,你們住到景園來,我給你養一養!」奶奶說這話的時候,笑眯眯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邊的周屹川,爺爺聞聲,附和道,「搬過來住也好,少楨下個月要去馬來西亞,少不了要個把月,你媽肯定是要一起過去的,你們搬到景園來住,就當陪陪我和你奶奶」,周屹川沉吟片刻,又看了看林鶴,默默點了點頭。

  老太太的手術很順利,在醫院住了三日就回了景園,林鶴帶著孩子和盧言這幾天已經將簡單的行李搬到景園的小別墅里,和爺爺奶奶的住所很近。林鶴這些日子已經習慣了帶著兩小隻睡覺,宴初鬧覺,宴禮會抱住妹妹安撫她,小小的孩子竟也好似有大人的智慧,林鶴問盧言,是不是他們在肚子裡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鬧,一個安慰!想想畫面就很有趣。搬到景園的第一天,忙碌了一整個下午,筋疲力盡,林鶴早早就和孩子們一起睡著了,周屹川進房間才發現,林鶴絲毫沒有留他的位置,冷著臉拿了睡衣去了客房,其實這就委實的冤枉了林鶴,她並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以為周屹川壓根不想跟她在一個空間的,所以才沒有考慮給他留位置,再者說,四個人睡覺真的很擁擠,一整個晚上她都在不停的醒來,擔心壓到孩子,又擔心捲走孩子的被褥,雖然他們兩個睡覺都算老實。

  奶奶出院後,林鶴白天都是帶著孩子們去陪著老倆口,奶奶家門口的睡蓮都爭相開放,鷺城的盛夏來臨了。宴初穿著粉色小綿裙子,肉肉的手臂像兩節白藕,粉嫩嫩,大人們席地而坐,將孩子圍在中間,這個年紀的孩子,精力旺盛,好奇心爆棚,稍不留神,他們就溜沒了影子,盧言將切好的西瓜端過來,小饞貓馬上就兩眼放光,盧言給孩子們切的是愛心形狀的西瓜,宴初很高興,吃的津津有味,宴禮把捏著西瓜,不是很高興的樣子,他有點點潔癖,不喜歡濕噠噠的觸感,不玩沙子的時候,尤其不能光腳踩沙地,第一次林鶴不知道,讓兩個孩子脫了鞋襪,站在了沙堆里,宴初高興的手舞足蹈,快樂至極,宴禮卻一下子就哭了,不停的墊腳,不願意碰觸沙地,林鶴趕緊把他抱起來,孩子的腳趾尷尬的展開著,哭唧唧,直到林鶴洗乾淨,擦乾淨才罷了,再長大些,潔癖就表現到了更多的地方,比如不喜歡濕噠噠的觸感,十分在意餐具擺放的位置,媽媽的衣服上歪掉的小花等等,此刻他捏著的那塊西瓜,是他牴觸的,奶奶見狀笑了起來,說著,這個孩子真是跟他爸爸一模一樣,屹川小時候也這樣,可講究哩。林鶴想了想,嗯,大少爺可能是隨了他那個大小姐媽媽!基因做個東西真是叫人很感慨,明明剛剛出生那會兒,小的像爸爸,大的像她,可是漸漸地兒子越來越像爸爸,囡囡越來越像她!不知道3歲,5歲,10歲,20歲他們的樣子會不會改變,會不會和她越來越像?林鶴的神色忽然變得冷峻 。宴初美滋滋的吃著西瓜,汁水流了一手,孝心是一些孩子的天賦,宴初看著林鶴看她,大約是以為媽媽也饞了,於是將手裡的西瓜遞給媽媽,林鶴笑,連連擺手說不用,不用,寶貝自己吃,夏日午後的清風,帶著點點西瓜清冽的香氣,好似要把他們的暑氣驅散乾淨。周屹川回來的時候,恰好盧言已經將哭唧唧的宴禮洗乾淨了,看到爸爸的那刻,立馬蹬著小腿,闖進爸爸懷中,周屹川每次都會這樣提前,早早的蹲下,等孩子撲入懷抱,林鶴好像明白了什麼是孩子要的幸福,爸爸的堅強的臂彎,媽媽溫柔的擁抱缺一不可。

  「奶奶,今天有沒有還一些?」周屹川關心道,

  「會有點點痛,不過沒有什麼大礙,你爺爺真是嘮叨的很,一整天都是吃藥吃藥,注意注意,哎喲,我的耳朵沒有老得出繭子,是被他念叨出的」奶奶笑著念爺爺,逗得大家都笑了。爺爺是健忘的,有一次,他帶著他那副厚邊框眼鏡,到處去找他的眼鏡,奶奶在一旁看他走來走去,翻來翻去,就問他找什麼,他說:找眼鏡!奶奶又問,你找哪一副眼鏡?爺爺因為半天沒有找到,有些沒好氣的說,還能是哪副,不就是我那塊厚邊框!奶奶湊近,伸手將爺爺的眼鏡取下來,放在他面前,爺爺這才訕訕的,尷尬的笑笑,笨拙的將眼鏡重新戴上,喃喃自語說,原來你在這。諸如此類的事情,數不勝數,奶奶照顧了爺爺一輩子了,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爺爺開始照顧起奶奶來 了,好像他的記憶忽然就變得好了許多,奶奶吃藥的時間,個數,注意的事宜,全部都深深的刻在了他的腦海里。少年夫妻老來伴,說的是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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