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囚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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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鶴放下餐具,短暫的權衡後,決定不打招呼默默上樓。走過餐桌時,身後除了餐具輕微的碰撞聲,並沒有其他什麼動靜,她的心暫時放下,就在林鶴如釋重負時,背後的人說「上次我的建議,你考慮的如何?」

  林鶴背脊挺直,僵硬的轉過身,他明明坐在那裡,現在居高臨下的是自己,可是為什麼她做不到周屹川的氣定神閒,這個表情她太熟悉了,那是十九歲的周屹川,是倨傲不已,對什麼都不屑一顧的周屹川,區別於溫柔的對她笑,處處愛護她的周屹川,可是怎麼辦,不論是他冷漠或者溫暖的樣子,她都無力抗拒,有種偏愛在她的心臟最深處汩汩而出,她關閉不了閥門,止不住歡喜和心痛,林鶴第一次喜歡人,和世界上所有的喜歡,所有的愛一樣,毫無根據,不懂節制。

  有一年的寒假,林鶴和蘇宇昂去了長崎,蘇宇昂說要去看被小胖子光顧過的地方,說好了要去長崎和平公園,半路卻反悔覺得沒有意思,跟著他隨意上了一輛巴士,車廂里的三三倆倆的乘客都很靜默,這座城市很安靜,如果你來,絕對想像不出來,曾經它作為聞名世界的港口特有的繁華程度,街道上偶爾出現的行人,信號燈的聲音伴隨著烏鴉的叫喚間歇襲來,那個下午天空湛藍的不像話,他們並排坐在巴士的座椅,去一個沒有決定的目的地,盤山路,越來越寂靜,天色也越來越暗,等蘇宇昂叫醒她時,他說他們坐過站了,就知道,這個人一定不是心血來潮,而是蓄謀已久,林鶴在舊舊的販賣機買了兩瓶熱茶,她喝不慣抹茶,但是綠茶和鷺城的倒是區別不大,只是瓶子裡沉澱著碎茶葉,不講究,一口溫熱入喉,在寒風中等了很久,他們倆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不覺得時間荒蕪,不覺得在浪費。他們抵達纜車搭乘中心的時候,恰好是傍晚,夕陽開始西下了,透明纜車吊在一根不粗的纜繩上,蘇宇昂笑著說,這麼高纜繩斷了,我們就完了,我還有那麼多的心愿未了!你看,年輕時,對活著有種難以言喻的執著,即使並不為了什麼。林鶴在寒風中輾轉奔波了一下午,外套里都是冷空氣,到山頂她已經凍僵了。好在山頂的餐廳此刻人不多,這是他們沒有預約卻可以入內用餐的原因,果然是光之餐廳,等食物的時候,林鶴好好的看了看夜幕降臨的城市,燈光漸漸地亮起,夜幕慢慢暗了下去,沿著山脈而上,閃爍著的橘黃燈光,那是燈火萬家。彼時她對正在喝著熱茶,取下圍巾的蘇宇昂說「你看,這世界上所有的夜晚,有多少盞叫做家的燈光,以後這世界的哪一處一定會有一盞燈是為我而亮,對不對?」,餐廳的昏暗燈光下,女孩臉龐稚嫩,眼神明亮,那時候,他和她都在各自的暗戀里受苦,佛曰,不可語。

  十九歲的林鶴,對著長崎港的萬千燈火,在許願牌上寫了一個名字,掛在了許願樹上,她看見各式各樣的語言,或長或短,筆跡溫柔或飛揚,那都是心愿的形狀。那個時候,站在時光深處的林鶴,不曾也不敢想,有一日,這個房子,這間廚房的燈火成為了,哪怕是短暫的成為了她的那一盞。命運像是開了個小玩笑,給了她糖果,她拆開品嘗後,卻被無情的掠奪回去,如果沒有嘗到甜,她可能不會飲鴆止渴般的渴求著,不想失去。

  對面的人神色淡漠,看不出什麼情緒,他問的問題平常的就像是外面是否下雨,要不要喝水這樣的簡單明了,她不明白,愛怎麼能說消失就消失?走神太久,林鶴找回思緒,她走近一些,餐廳吊頂的燈光落在周屹川密匝匝的睫毛上,他沒有抬頭看林鶴,她越靠近越是分辨不了周屹川此刻的表情如何。

  「雲瀾慶功宴後我會送你走,你提前準備下,關於自己的私人用品的部分,其他的都已經安排好了」周屹川說話的時候,如果在思考,會一字一句,如果胸有成算,語速會和現在這樣,不急不緩。


  "我想我的表達沒有任何問題,我的耐心已經足夠好,林鶴,這是最好的選擇」周屹川的語氣不算太差,理智總是占上風。她看著他微敞開的襯衣領口,細細的骨鏈隱沒在衣領下,那裡墜著她送的那顆相思豆,他的鎖骨有一枚小痣,情動時總引誘著她去親吻它,因為他俯身墜子懸在空中,她咬了好幾次都失敗,周屹川還憋笑逗她,林鶴窘迫的急了,她就假裝是親吻那顆小痣,攀附著他的脖頸,用盡全力靠近,周屹川倒是並不怕癢,隨她折騰,他們像獵人和獵物一樣,只是林鶴這個獵人技藝不佳,獵物總是放水,他們前戲總是很長,林鶴不知道其他的戀人是否也這樣,漫長又激烈。林鶴一點點讀懂,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的含義,想一想都讓人赧然,一度他們是世界上至親至近的人,男人好的時候,讓你覺得,他會拼盡全力把世界最好的東西獻給你,人類繁衍數千年,漸漸脫離獸性,建築文明,可是,在這個方面,與獸無異。公獸拼死擊敗其他求偶者,只為獲得親近母獸的唯一權利,為了得到你的芳心,看,我做了我可以做的一切。第一次林鶴沒有辯解,沉默的轉身上樓,她覺得自己那顆熱烈跳動的心像是撞到了冰川,墜入寒山一般的失去了活力,情緒分崩離析,她憑著最後一點力氣,掙扎著上樓,打開花灑,讓水流帶著眼淚迅速的逃離開。

  五月八日周氏在鷺城S酒店舉辦雲瀾項目慶功宴,宴請的除了鷺城本地商務合作夥伴,還有周氏各大股東,各地分管理級領導人員,宴會規模空前盛大。這是周氏新一代接班人的第一枚勳章,不管是對於應對政府環保策略,拉動當地經濟,還是成功盤活資產,都起了一個不小的示範,對於接下來的同類型問題的解決,有標杆性質的作用,參加晚宴的賓客都得持邀請函進入,安保措施嚴密,閒雜人等一律不能入內。

  蘇雅瓊給林鶴備好了禮服,特意選的情侶款,周屹川是深米色亞麻西服搭配白色襯衣,休閒褲,給她選的是同色亞麻長裙長裙,設計感十足,掛脖設計,腰上隨意一圈長腰封設計,半掐腰又不會太謹慎,落拓而優雅,盧言看了試穿禮服的林鶴,笑盈盈說,小鶴長得美,穿什麼都自成一派,一席話逗的大家都笑了。差不多臨出門,盧言慌忙地跑下來說林鶴突然腹痛,不能一起去宴會,周少楨,蘇雅瓊不放心,隨即上樓去看了看情況,林鶴白著臉,半躺著,見蘇雅瓊進來,忙坐起身來,

  「媽媽」林鶴虛弱的喊她,

  "好孩子快別動,晌午還好好的,怎麼這會兒子就疼成這樣,快叫醫生來」邊說邊轉頭吩咐劉媽,

  「劉媽不用了,我,我只是貪嘴,多吃了一點冰豆酪,例假要來了肚子才有點疼,人也不太有精神,睡一覺就好了」林鶴解釋道,

  「只是晚上的宴會是不敢去了,我想在家裡休息」

  「好好好,原本也不是非必要出席的場合,況且孩子們都在家,剛剛你爸爸還說怕宴初有些感冒,讓劉媽要看顧緊些,」蘇雅瓊說著,轉頭交代劉媽給林鶴準備熱敷枕,和五紅湯,叮囑了好一陣,才出發去酒店,林鶴暗暗舒了一口氣。整個人蜷在被褥里,背後出了一層層細細密密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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