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仲夏翡冷翠
周夫人信守承諾，婚禮的第二天就放林鶴返回了義大利，她沒有和任何人道別，關於 這場鬧劇。那日林鶴晌午醒來後不久，周夫人進房間看著她滿意的笑了笑，讓人伺候她穿衣洗漱，擁被半坐，伸手去取傭人手中的衣物，林鶴的雙頰被燒得滾燙，周母意味深長的笑讓她瞬間寒意，林鶴那時候還沒有注意到自己身上遍布的紅痕，嬌嫩的皮膚上開出的妖冶花朵般，搖曳在她的身體。
「小鶴，媽媽遵守承諾，你的生活不會被改變，唯一就是我要你向我保證，每個月固定和唐醫生保持聯絡，讓她好好照顧你的身體。」周夫人笑著溫柔的說，
「我要回佛羅倫斯，今天就要走」林鶴仰頭看著這個年過半百，卻眼神犀利的女人，
周母看著她半晌，輕聲答應。
「我安排好讓青岩送你去機場」
林鶴洗澡的時候才看見慘不忍睹的自己，該死的周屹川，吃了什麼鬼藥，狠著勁折騰她，想起剛剛周母的滿意眼神，她真的想找個洞鑽進去。林鶴不知道怎麼去面對著複雜的一切，兜頭衝下的水柱淋的她逐漸清醒，這鬧劇，最好的方法就是各就各位，於周家孟家，還是親緣關係，家族之間和和美美，她懵里懵懂的捲入，成了最莫名的炮灰，命運裹挾她前行，她能做的是盡力保全自己最珍惜的，而周屹川，她不敢肖想半分，不知道清醒後的周屹川是不是懊悔昨夜荒唐舊事，林鶴想，怎麼會不悔不恨呢，明明，明明應該是最幸福的日子，卻撕裂成這樣，不敢細想如果他知道林鶴夥同他的母親算計他會作何感想，林鶴啊林鶴，就為了你那見不得人的暗藏太久的私心，造就了這無可挽回的局面。
回到佛羅倫斯的兩個月里，林鶴的睡眠破天荒的差，常常半夜驚醒，夢裡是周屹川冰冷的眼神，指責她的愚弄，這期間除了林子娟打過一個電話，其他沒有人聯繫她，周屹川和以前一樣，和她沒有任交集，林鶴住的房子，在阿諾河邊，可以看到聖三一橋，她常常坐在窗前寫生，翡冷翠的朝霞和落日，美的濃郁得化不開來，文藝復興時期的榮光在這座城市不曾暗淡，時間在這裡仿佛靜止了，來這裡之後喜歡上了油畫，她從小跟著趙良權學國畫，基因里是對水墨山河的熱愛，而翡冷翠像是打開了她另外一個世界的大門，讓她深深的陷入，這是來義大利的第五年，她鮮少回國，一心一意的跟著安東尼學習著複雜的古老的修護技藝，她覺得這些年在那些古老的建築身體上一筆一划，一錘一刀，鐫鐫刻刻，描畫臨摹，像是將時間凝固，緩慢又緩慢。剛進博洛尼亞的時候，她還不是很會義大利語，同學們幾乎是義大利人和歐洲人，他們這個專業的亞洲人屈指可數，一個日本男生，一個林鶴，這兩個亞洲人無一例外，完全的詮釋了亞洲的含蓄，他們話都太少。林鶴的木訥的個性直接導致了她幾乎沒有什麼朋友，雖然她英語不錯，但是不善交際，大多時候她覺得自己跟博洛尼亞這座城市一樣，倔強又剛毅，不討喜。而她的導師安東尼也是個呆呆的不太說話的青年人，只有在課上談論到他喜歡的藝術生，偉大的文藝復興時期的諸位大師，曠世奇作他才會滔滔不絕，她這位老師是很有名氣的修復師，常年和那些不太被世人看到的深藏不露的藝術品們打交道，很多名畫雕塑建築都是在這些大師的精心修復中得以重現天日，林鶴跟上安東尼的步伐是在一個深冬的午後，她坐在教室里發呆，其他的人下課都回去了，她看著夕陽從老舊的窗口折射下來，經過了千年前築就的石牆，落在她的面前，像是前世故人來這異國，跟她問了一個好，她沒有帶稿紙，於是壓平了藝術史的背面，凹凸的紙張，摩挲起筆跡，她把夕陽留著了書本的最後一頁，鉛筆摩擦的痕跡，光線漸次灑落，有人的背影出現，那背影眷戀又隱隱的悲傷。
「他是你的愛人？」安東尼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後，這個義大利男人三十出頭，年紀輕輕卻早就盛名已負，棕色的半長發，整體往後梳，精神又挺拔，個子很高，比起亞洲人高出一個水平，林鶴站在他面前，還不到胸口，是義大利人獨有的深邃眼眸，銀褐的眼仁，憂鬱的義大利王子氣質躍然顯現，高挺的鼻樑鐫刻著他俊逸的面頰，雖然是她的老師，但是她也斗膽沉醉的欣賞過很多次這張俊臉，她的老師今天刮乾淨了絡腮鬍須。呆愣愣的看了許久，看見對方笑起來，她才回過神來，有點不好意思的別開眼神。
「是的」林鶴大方的回答他，用英語。
「下周六翡冷翠有一個中國的屏風，你跟我一起去看看，也許我們得幫助它一下」面對安東尼邀請，林鶴的受寵若驚難以言表，這個機會對於她彌足珍貴。趕緊答應下來，並表示感謝。繁重的課業和語言的壓力已經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需要一點改變，一點讓生活變得稍微甜蜜和輕鬆的催化劑，而現在她覺得這一劑來了。那時候她來義大利快一年了，這是她第一次來佛羅倫斯， 她的散裝義大利語，磕磕絆絆的幫助她終於到了安東尼給的地址，好在提早了許多出發。經過了烏菲茲美術館朝向河的方向走到阿諾河邊，潘恩旅店的名字赫然出現，博洛尼亞的建築群有種高冷的優雅，而佛羅倫斯是至死的浪漫。那時候林鶴還不知道自己會在這裡住上許久，坐在三樓的陽台她看了翡冷翠數不清的落日與晚霞。這個建築的主人是一個60來歲的女士，她們見面的那天，烈陽當空，她的旅店門口放著剛醒過的鮮花，是鮮艷的玫瑰，熱烈的綻放著，潘恩引著她和安東尼上了三樓，在她的書房，林鶴看見了那幅破敗的，顏色凋敝的牡丹花屏風，從零星殘留的顏料，林鶴能推斷出曾經這幅作品的絢麗，林鶴仔細觀察後，站到一邊安靜的等待，安東尼問她：「你修復它需要多久？」林鶴很意外，一年的學習下來，除了狂啃藝術史，化學等課程，實際上的修復實操她是幾乎，不，她是沒有做過的，現在她的老師問她需要多久，而不是問她能不能，林鶴抬頭看了看安東尼又看了看女主人潘恩，思考後回答：需要20天左右。她邊回答邊回憶上周看到的寒假假期時長，心裡也默默地放棄回國的計劃，她想這個假期她估計要留在阿諾河畔，為了這幅屏風。的確，安東尼安排給她的寒假任務，潘恩為她準備了房間，照顧她的飲食，安東尼很忙，但是前期修復他給林鶴做了諸多指導，兩人交換了中西美學的見解，毫無疑問碰撞的激烈，也有互相認可的部分。林鶴看著溫柔淡漠，但是在專業方面，她有自己的態度，安東尼頗為欣賞他學生的敢於反駁。林鶴22歲的整個寒假，幾乎是在潘恩的三樓書房度過，不得不感慨，安東尼的專業，充分的準備，顏料毛筆，墨水無一不是中國的，她實在不知道，這麼短的時間裡安東尼是如何將它們運到翡冷翠。感謝她的老師的完全準備，整個人沉浸式的投入工作，每日清晨，早起的潘恩挽著髮髻，穿著碎花圍裙，給她端來早晨，在陽台沐浴晨光，喝著溫熱咖啡，吃完早餐，就開啟了滿血的一日，中午她從不吃飯，只喝點水，吃幾塊糖，避免血糖過低，專注的時候，時間過得太快，她總是覺得不夠用，到第七天的晚上，安東尼帶了一瓶酒，潘恩準備了烤肉和腸，點心是熔岩巧克力蛋糕，這是潘恩的看板，她做的這個甜點可以俘獲任何熱愛甜食者的芳心，就在林鶴以為安東尼會去看看她的工作成果時，然而他只是邀請兩位女士喝酒聊天，度過了愉快的兩個多小時候，他起身道別，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那副屏風，林鶴有點失落，但那晚，因酒精的加持，她睡得無比香甜。元旦那天，林鶴給母親打了電話，修復接近尾聲，即將順利完成，她很高興，但是她無人分享這喜悅，於是給大洋彼岸的母親掛了電話，林子娟照例交代她諸事慎重仔細，以學業為重，寥寥數語即掛斷電話，那是成年後人生中為數不多的，林鶴親情湧現的時刻，信號迅速被冷漠的切斷，有的人一生學不會如何愛人，因為大概許多時刻她都是不被愛的，無法習得的技巧叫她如何運用？
和周屹川婚禮的第二天，倉皇的逃回義大利，佛羅倫斯的夏天炎熱，白天裡出不了門，林鶴宅在潘恩給她預留的房間，度過了漫長的8月和9月，除了霍茲工作室的修復工作，她幾乎閉門不出，不參加聚會，不見客人，8月末的時候烏菲茲美術館的露天電影院搭建好了，暮色四合，在托斯卡納的星空下，晚風習習而過，光影的藝術閃著光，仿佛在打開一封被期待已久的情書，讓人迫不及待的充滿感情的去閱讀它。距離烏菲茲很近，林鶴去過許多次，是它的老朋友。周母安排的家庭醫生在一個夜晚來訪，林鶴有點驚訝，對方居然是個中國人，中醫號脈的時候，被看診的人往往也能清晰的感受到被觸摸著的脈搏，林鶴想著，她的脈搏挺有力量，醫生姓唐，祖父那代居家搬到翡冷翠，世代中醫，到她這裡已經傳承了6代人了，林鶴咋舌，到底哪裡找到的強大醫生。
「最近是不是容易疲倦，睡眠增多，可是睡不安穩，半夜常常醒來？」都說在中醫號脈後，完全沒有隱私，林鶴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了如指掌，林鶴點了點頭。唐醫生的手比林鶴的要溫度高些，暖暖的貼在左手的脈搏上，不一會兒又示意林鶴換了右手，潘恩給他們端來咖啡，可能是沒有見過這樣的陣仗，饒是已經年過花甲，潘恩依然好奇她們的儀式，問診完，林鶴端起咖啡準備喝一口緩解些許尷尬氣氛，「周太太，我想你接下來都不適宜喝咖啡，多喝些牛奶會比較好。」唐醫生微笑著建議，林鶴有點不明所以的捏著杯柄，沒有喝也沒有放下，唐醫生笑了笑繼而說「要跟你說一聲恭喜，成為媽媽了」，林鶴記得那天她穿著紅色長裙，送唐醫生下樓的時候，裙擺飛揚，像是開了一朵鮮艷的玫瑰花，晚風已經捲走了白日裡的炎熱，空氣涼爽極了，林鶴的腦子一片空白，最後分別時林鶴忽然問「他會知道嗎？」問完又覺得說了一句廢話，「周太太我們另外再約下次的時間，你睡眠有點不好，晚上睡覺前可以熱半杯牛奶」，林鶴道謝。
「小鶴，媽媽遵守承諾，你的生活不會被改變，唯一就是我要你向我保證，每個月固定和唐醫生保持聯絡，讓她好好照顧你的身體。」周夫人笑著溫柔的說，
「我要回佛羅倫斯，今天就要走」林鶴仰頭看著這個年過半百，卻眼神犀利的女人，
周母看著她半晌，輕聲答應。
「我安排好讓青岩送你去機場」
林鶴洗澡的時候才看見慘不忍睹的自己，該死的周屹川，吃了什麼鬼藥，狠著勁折騰她，想起剛剛周母的滿意眼神，她真的想找個洞鑽進去。林鶴不知道怎麼去面對著複雜的一切，兜頭衝下的水柱淋的她逐漸清醒，這鬧劇，最好的方法就是各就各位，於周家孟家，還是親緣關係，家族之間和和美美，她懵里懵懂的捲入，成了最莫名的炮灰，命運裹挾她前行，她能做的是盡力保全自己最珍惜的，而周屹川，她不敢肖想半分，不知道清醒後的周屹川是不是懊悔昨夜荒唐舊事，林鶴想，怎麼會不悔不恨呢，明明，明明應該是最幸福的日子，卻撕裂成這樣，不敢細想如果他知道林鶴夥同他的母親算計他會作何感想，林鶴啊林鶴，就為了你那見不得人的暗藏太久的私心，造就了這無可挽回的局面。
回到佛羅倫斯的兩個月里，林鶴的睡眠破天荒的差，常常半夜驚醒，夢裡是周屹川冰冷的眼神，指責她的愚弄，這期間除了林子娟打過一個電話，其他沒有人聯繫她，周屹川和以前一樣，和她沒有任交集，林鶴住的房子，在阿諾河邊，可以看到聖三一橋，她常常坐在窗前寫生，翡冷翠的朝霞和落日，美的濃郁得化不開來，文藝復興時期的榮光在這座城市不曾暗淡，時間在這裡仿佛靜止了，來這裡之後喜歡上了油畫，她從小跟著趙良權學國畫，基因里是對水墨山河的熱愛，而翡冷翠像是打開了她另外一個世界的大門，讓她深深的陷入，這是來義大利的第五年，她鮮少回國，一心一意的跟著安東尼學習著複雜的古老的修護技藝，她覺得這些年在那些古老的建築身體上一筆一划，一錘一刀，鐫鐫刻刻，描畫臨摹，像是將時間凝固，緩慢又緩慢。剛進博洛尼亞的時候，她還不是很會義大利語，同學們幾乎是義大利人和歐洲人，他們這個專業的亞洲人屈指可數，一個日本男生，一個林鶴，這兩個亞洲人無一例外，完全的詮釋了亞洲的含蓄，他們話都太少。林鶴的木訥的個性直接導致了她幾乎沒有什麼朋友，雖然她英語不錯，但是不善交際，大多時候她覺得自己跟博洛尼亞這座城市一樣，倔強又剛毅，不討喜。而她的導師安東尼也是個呆呆的不太說話的青年人，只有在課上談論到他喜歡的藝術生，偉大的文藝復興時期的諸位大師，曠世奇作他才會滔滔不絕，她這位老師是很有名氣的修復師，常年和那些不太被世人看到的深藏不露的藝術品們打交道，很多名畫雕塑建築都是在這些大師的精心修復中得以重現天日，林鶴跟上安東尼的步伐是在一個深冬的午後，她坐在教室里發呆，其他的人下課都回去了，她看著夕陽從老舊的窗口折射下來，經過了千年前築就的石牆，落在她的面前，像是前世故人來這異國，跟她問了一個好，她沒有帶稿紙，於是壓平了藝術史的背面，凹凸的紙張，摩挲起筆跡，她把夕陽留著了書本的最後一頁，鉛筆摩擦的痕跡，光線漸次灑落，有人的背影出現，那背影眷戀又隱隱的悲傷。
「他是你的愛人？」安東尼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後，這個義大利男人三十出頭，年紀輕輕卻早就盛名已負，棕色的半長發，整體往後梳，精神又挺拔，個子很高，比起亞洲人高出一個水平，林鶴站在他面前，還不到胸口，是義大利人獨有的深邃眼眸，銀褐的眼仁，憂鬱的義大利王子氣質躍然顯現，高挺的鼻樑鐫刻著他俊逸的面頰，雖然是她的老師，但是她也斗膽沉醉的欣賞過很多次這張俊臉，她的老師今天刮乾淨了絡腮鬍須。呆愣愣的看了許久，看見對方笑起來，她才回過神來，有點不好意思的別開眼神。
「是的」林鶴大方的回答他，用英語。
「下周六翡冷翠有一個中國的屏風，你跟我一起去看看，也許我們得幫助它一下」面對安東尼邀請，林鶴的受寵若驚難以言表，這個機會對於她彌足珍貴。趕緊答應下來，並表示感謝。繁重的課業和語言的壓力已經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需要一點改變，一點讓生活變得稍微甜蜜和輕鬆的催化劑，而現在她覺得這一劑來了。那時候她來義大利快一年了，這是她第一次來佛羅倫斯， 她的散裝義大利語，磕磕絆絆的幫助她終於到了安東尼給的地址，好在提早了許多出發。經過了烏菲茲美術館朝向河的方向走到阿諾河邊，潘恩旅店的名字赫然出現，博洛尼亞的建築群有種高冷的優雅，而佛羅倫斯是至死的浪漫。那時候林鶴還不知道自己會在這裡住上許久，坐在三樓的陽台她看了翡冷翠數不清的落日與晚霞。這個建築的主人是一個60來歲的女士，她們見面的那天，烈陽當空，她的旅店門口放著剛醒過的鮮花，是鮮艷的玫瑰，熱烈的綻放著，潘恩引著她和安東尼上了三樓，在她的書房，林鶴看見了那幅破敗的，顏色凋敝的牡丹花屏風，從零星殘留的顏料，林鶴能推斷出曾經這幅作品的絢麗，林鶴仔細觀察後，站到一邊安靜的等待，安東尼問她：「你修復它需要多久？」林鶴很意外，一年的學習下來，除了狂啃藝術史，化學等課程，實際上的修復實操她是幾乎，不，她是沒有做過的，現在她的老師問她需要多久，而不是問她能不能，林鶴抬頭看了看安東尼又看了看女主人潘恩，思考後回答：需要20天左右。她邊回答邊回憶上周看到的寒假假期時長，心裡也默默地放棄回國的計劃，她想這個假期她估計要留在阿諾河畔，為了這幅屏風。的確，安東尼安排給她的寒假任務，潘恩為她準備了房間，照顧她的飲食，安東尼很忙，但是前期修復他給林鶴做了諸多指導，兩人交換了中西美學的見解，毫無疑問碰撞的激烈，也有互相認可的部分。林鶴看著溫柔淡漠，但是在專業方面，她有自己的態度，安東尼頗為欣賞他學生的敢於反駁。林鶴22歲的整個寒假，幾乎是在潘恩的三樓書房度過，不得不感慨，安東尼的專業，充分的準備，顏料毛筆，墨水無一不是中國的，她實在不知道，這麼短的時間裡安東尼是如何將它們運到翡冷翠。感謝她的老師的完全準備，整個人沉浸式的投入工作，每日清晨，早起的潘恩挽著髮髻，穿著碎花圍裙，給她端來早晨，在陽台沐浴晨光，喝著溫熱咖啡，吃完早餐，就開啟了滿血的一日，中午她從不吃飯，只喝點水，吃幾塊糖，避免血糖過低，專注的時候，時間過得太快，她總是覺得不夠用，到第七天的晚上，安東尼帶了一瓶酒，潘恩準備了烤肉和腸，點心是熔岩巧克力蛋糕，這是潘恩的看板，她做的這個甜點可以俘獲任何熱愛甜食者的芳心，就在林鶴以為安東尼會去看看她的工作成果時，然而他只是邀請兩位女士喝酒聊天，度過了愉快的兩個多小時候，他起身道別，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那副屏風，林鶴有點失落，但那晚，因酒精的加持，她睡得無比香甜。元旦那天，林鶴給母親打了電話，修復接近尾聲，即將順利完成，她很高興，但是她無人分享這喜悅，於是給大洋彼岸的母親掛了電話，林子娟照例交代她諸事慎重仔細，以學業為重，寥寥數語即掛斷電話，那是成年後人生中為數不多的，林鶴親情湧現的時刻，信號迅速被冷漠的切斷，有的人一生學不會如何愛人，因為大概許多時刻她都是不被愛的，無法習得的技巧叫她如何運用？
和周屹川婚禮的第二天，倉皇的逃回義大利，佛羅倫斯的夏天炎熱，白天裡出不了門，林鶴宅在潘恩給她預留的房間，度過了漫長的8月和9月，除了霍茲工作室的修復工作，她幾乎閉門不出，不參加聚會，不見客人，8月末的時候烏菲茲美術館的露天電影院搭建好了，暮色四合，在托斯卡納的星空下，晚風習習而過，光影的藝術閃著光，仿佛在打開一封被期待已久的情書，讓人迫不及待的充滿感情的去閱讀它。距離烏菲茲很近，林鶴去過許多次，是它的老朋友。周母安排的家庭醫生在一個夜晚來訪，林鶴有點驚訝，對方居然是個中國人，中醫號脈的時候，被看診的人往往也能清晰的感受到被觸摸著的脈搏，林鶴想著，她的脈搏挺有力量，醫生姓唐，祖父那代居家搬到翡冷翠，世代中醫，到她這裡已經傳承了6代人了，林鶴咋舌，到底哪裡找到的強大醫生。
「最近是不是容易疲倦，睡眠增多，可是睡不安穩，半夜常常醒來？」都說在中醫號脈後，完全沒有隱私，林鶴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了如指掌，林鶴點了點頭。唐醫生的手比林鶴的要溫度高些，暖暖的貼在左手的脈搏上，不一會兒又示意林鶴換了右手，潘恩給他們端來咖啡，可能是沒有見過這樣的陣仗，饒是已經年過花甲，潘恩依然好奇她們的儀式，問診完，林鶴端起咖啡準備喝一口緩解些許尷尬氣氛，「周太太，我想你接下來都不適宜喝咖啡，多喝些牛奶會比較好。」唐醫生微笑著建議，林鶴有點不明所以的捏著杯柄，沒有喝也沒有放下，唐醫生笑了笑繼而說「要跟你說一聲恭喜，成為媽媽了」，林鶴記得那天她穿著紅色長裙，送唐醫生下樓的時候，裙擺飛揚，像是開了一朵鮮艷的玫瑰花，晚風已經捲走了白日裡的炎熱，空氣涼爽極了，林鶴的腦子一片空白，最後分別時林鶴忽然問「他會知道嗎？」問完又覺得說了一句廢話，「周太太我們另外再約下次的時間，你睡眠有點不好，晚上睡覺前可以熱半杯牛奶」，林鶴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