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夢歸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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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少娟一早便開始忙碌,孟遙初年27回家,孟問提早半個月就囑咐她們著手準備,一般來說孟遙初的房間裡的東西是不讓人碰的,從來都是齊雲親自收拾,孟家的僕人們都知道,大小姐對夫人和小小姐有多不待見,也是不難理解,自小照顧自己的保姆,在母親病中就已經和父親暗通款曲,甚至偷偷生下了孩子,孟遙初無法想像,母親油盡燈枯時的絕望與苦痛,聰慧如她定然是一早就知道的,不然齊雲不會急匆匆的從京都趕回來,一住就是十五年。雖說孟問靠著齊家發家致富,從一窮二白的書生爬到齊家的乘龍快婿,不到五年接了齊老爺子的班,老一輩的鷺城人以前常說道這事情,多半都是半嫉妒半眼紅。家裡的僕人多是幹了半輩子的老人了,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個個心裡都是明鏡一樣,說到底在他們心裡孟家只有一位小姐。

  「先生去接小姐了,大概半小時會到家,廚房要快一些了」齊雲吩咐到,

  「林鶴也真是的,這個時間還沒有來,一會兒遙初都要到家了」

  「小鶴晚上會過來,剛剛去電話,她婆婆接的,說人有點不舒服,中午過不來了」林少娟沒有回頭,專心擺弄餐桌上的插畫。

  齊雲聽到這話,心裡憋悶的不行,誰要她來,正主從來都不是她,怕不是心裡憋著壞,故意氣遙初。其實,倒真不是林鶴不想回,晨起的時候,人忽然有點犯暈,周屹川發現她的時候,林鶴已經在衛生間蹲了半天,不得不躺回床上,除了頭暈沒有其他症狀,想著一會兒要回去孟家,林鶴不肯去醫院,蘇雅瓊擔心,叫了醫生來家裡看了看,也沒有什麼大問題,可能是近期月份大,夜裡睡不好,休息不夠導致,本想著小睡一會兒再回去,不曾想一覺已經到了午後,也沒有人叫醒她,手機也沒有響鈴,暗道不好。踩著拖鞋去書房一看,好傢夥,居然大剌剌的坐著看書!

  「你怎麼沒有叫醒我?」

  「醫生說讓你休息一下」

  「我的手機沒有響?」

  「岳母來電話了」他看著她瞪大的雙眼,停頓著

  「怎麼說?」

  「剛好媽媽接的,說中午過不去,得晚上」

  「沒了?」

  周屹川仰頭看她,疑問是,還得有什麼


  周屹川將靜音的手機遞給她,"我們已經解釋了原因了,晚上再去吃飯就可以,岳母囑咐你好好休息"

  大少爺自然不懂她們做人的艱難,這下恐怕不單是齊雲,連爸爸都會不太高興了,以為她故意不給孟遙初接風,經由的還是周家人,翅膀是硬了。火急火燎的趕回去,家裡卻一派祥和,一家人圍坐著在喝茶。

  「爸,媽,齊姨好」他們倆相繼問候,

  孟問看到她,也是親切的詢問身體有無大礙,林少娟和齊雲也都沒有異色,孟遙初臉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來來來,快來嘗嘗遙初帶回來的玉露,這孩子,惦記著我愛喝,特意繞到京都帶回來的」

  「」這玉露驕矜的很,茶葉採摘前的20天,需要人工遮擋陽光,這樣能夠減少茶中的苦味和澀味,增加香氣和甜味,所以通常玉露茶喝起來口感溫和,有著柔和的回甘」說著將茶杯依次遞給周屹川和林鶴。

  「」喝的時候不能一飲而盡,需要慢慢品嘗,你們齊姨茶藝了得,今日是沾光了,多年都不曾煮茶了」孟問笑了笑說,

  加茶的時候,過了兩巡,林鶴依然是滿杯,齊雲啟聲問道「小鶴是喝不慣我泡的茶?」

  「不是的齊姨,這幾天睡眠不是很好,下午倒是不敢喝茶,怕晚上不好睡覺,我暫時還不渴」林鶴回道,

  這是結婚後,第一次,林鶴和孟遙初,周屹川坐得這麼近,他們之間隔著一個林鶴,周屹川喝茶的時候,林鶴看見了他被子上的花紋,是一隻小鳥,孟要初的也是一隻小鳥,其他諸位,包括自己的事一些花草,有意無意,被許多人提醒,他們從始至終都是般配,天選的一對。而林鶴,在沉默的兩個人中間,在暗潮洶湧之間,像一個傀儡,被命運擺弄。有一種 難以言喻的窒息感,懷孕的人,也許大多都有一些很準的直覺。她以為,左右安靜坐著,不曾搭過話茬的兩個人,其實早就心心相印,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晚餐很豐盛,孟遙初喜歡海鮮,尤其是螃蟹,鷺城人鍾愛菜鱘,多以生薑煎煮,膏多肉肥,美味至極,底部墊粉絲,蓋上拆開的菜鱘蒸,鮮美的湯汁盡數被收進粉絲中,別有一番滋味,這兩道都有上桌,十幾道菜基本都是海鮮里的極致,布菜都是按照人數份,林鶴吃的慢,也少,除了湯盅里的白鴨湯,其他的甚少動筷子,周屹川起初沒有察覺,等到她的餐盤堆疊甚高,才想起,好像林鶴幾乎不吃海鮮。他們吃飯同一個菜甚少夾兩次以上,都是各種料理都均衡,不給人瞧出什麼喜惡來,餐盤轉過來的時候,被周屹川按住了,炒雜菌定定的停在面前,林鶴楞了一下,趕緊夾了一筷子,可是桌子還是沒有動,側頭看,周屹川恰好也在看她,其他人在說話像是沒有注意到他們,見周屹川也夾了一筷子,可是是放在她的碟子裡,然後餐盤又開始順溜的轉起來,她終於有東西吃了,陪著岳父,周屹川也喝了一點白酒,用餐的時間有點長,林鶴和孟遙初幾乎都沒有說話,林鶴埋頭吃著東西,不想和這桌上的任何人對視,或者聊天,局面尷尬如坐針氈,當被孟遙初敬酒的時候,林鶴白著一張臉,周屹川微蹙著眉,聽到敬酒的人說「上次回來太倉促,也沒有家宴這樣的場合,還沒有來得及祝福你們,新婚快樂,恩愛至耄耋,真心永不負!」說完仰頭喝完杯中紅酒,這一看,一瓶紅酒都快要見底了,周屹川滿上了酒盅,回飲,林鶴後知後覺的跟著喝乾了杯中飲料。同席的人臉色各異,各有各的心思,席面一陣冷淡,林鶴找了個藉口,先去休息,窒息感才稍下一些。

  深冬夜色襲來的很快,林鶴在自己的房間裡貓著,撫摸著隆起的肚腹,情緒散的厲害,不願意胡思亂想,做無謂的預想,鋪開了畫紙,作了一副冬日山夜圖,冷白的底色,潑墨的山河,崇山峻岭,攀登的不是人,而是一隻孤鶴,它停歇在半山腰,仰望著面前聳入雲端的高峰,疲倦的收著羽翼,蒼涼的雙目,靜靜地凝望,樹欲靜而風不止,命運像是裹挾著它不停翱翔,不知疲倦的朝著山頂疾馳,遙望時,並不覺得很高遠,可是飛了太久,精疲力竭,才發現不過到半程,離山巔甚遠。靈感來襲,呼嘯而過,作畫的時候不覺疲累,完成後頓覺虛脫,枯坐在沙發許久,等到墨跡干透,卷了畫卷,將相思打包,深藏在一堆舊作之間,永無天日了。

  夜深露重,該來的人,最終都沒有來。

  孟遙初酒醉,執意要回自己的公寓,這個屋子像是有野鬼猛獸,攫取她的心魂,這是孟遙初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失態,眼瞼壓的暗紅,蓄了滿眼淚水不肯滴落,倔強的昂頭,要獨自回去,眾人無可奈何,讓司機送她回去。

  「我和青岩送遙初回去,今晚我照顧她」周屹川話音剛落,林少娟上前剛要說什麼,卻被孟問按住,齊雲笑著說,拜託他們了。

  這個世界有時候就是這麼的荒謬,很多人冠冕堂皇,做得都是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孟問打的什麼算盤,齊雲打得什麼算盤,周屹川是什麼心思,這些人都明鏡一樣,她林少娟和她的女兒在這些人眼裡,左不過是棋子一枚,指甲陷阱皮肉,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唯有這樣痛覺才能出走一些,她的理智也才能稍微回來一些。決不能,決不能讓這些人再宰割她們的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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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遙初上車以後就不再鬧騰,斜靠在周屹川的肩膀,醉酒後臉色嫣紅。青岩看了幾眼後視鏡,對上周屹川的眼神後就不再看了。送到以後,青岩便回去了,蘇雅瓊攔著他問了幾句,他如實回答了。

  「明日一早,你隨我去接林鶴」說完又覺不妥,後改了九點。不早不晚,禮數周到。跟不成器的兒子截然不同。

  倒了一杯水加了點蜂蜜,試過了溫度剛好,剛進房間,看著原本躺好的人,半坐著,看他走進去,泫然淚下,周屹川嘆息,拂過她的臉頰,拭乾淚水。她知道他定期來給她打掃她的房子,只因為她從來不喜歡有別的人出現在她的專屬空間裡,她知道,每場演出都有最大最美的花束,在等著為她慶賀,可是他每次都沒有出現,她知道,他和林鶴只是逢場作戲,可是她擔心他會日久生情,擔心他愛屋及烏。以前她不以為意,有個人給他生孩子也是不錯的選擇,一來不影響她的舞蹈生涯,二來不影響周家綿延子嗣。林鶴其實是最佳選擇,以後處理起來也不會產生太多麻煩,林鶴那邊自然有爸爸會安排妥善,實際不過是陰差陽錯的借腹生子,她覺得可以忍受,短暫的忍受。眼不見為淨,可是今天,他布菜的動作,偶爾看向林鶴的眼神,說什麼都沒有她是不信的!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一顰一笑,抬一抬眼睛,動一動嘴角,都知道彼此在想什麼,她怎麼不知道周屹川的變化,哪怕是細微的。

  「屹川,你不會變得對不對?」因為酒醉,眼波迷離,似醒非醒。

  "不會,你乖乖喝點蜂蜜水」他輕聲安慰,溫柔如水,輕柔地包裹著孟遙初,

  伸著細長的胳膊,朝向他,周屹川嘆氣,放下水杯擁抱了她。孟遙初緊靠在周屹川懷中,迅速的沉沉睡去。小腹平坦凹陷,背脊骨頭嶙峋,懷中人吃了太多苦,付出了太多,每一次在舞台上釋放激情,本質就是燃燒生命,這條路,遙初走得實在太倔強。他心疼極了,從小澆灌的玫瑰,小心呵護,為她遮風擋雨,精心呵護成長,終於盛放,卻是盛放在荊棘叢中,流血流淚。他看著怎麼不痛!遙初太決絕,為這一半屬於自己,一半屬於母親的夢想,拼盡了全力,不管不顧,可是,周屹川放不下她,哪怕她走得路,絲毫沒有預留給他的位置。懷裡的人被環抱的太緊,微微掙扎,周屹川鬆了松圈緊的胳膊,看著睡著的女人,深深的吻向她。

  手機反反覆覆震動了很多次,樂此不疲,已是深夜,想都不用想,蘇大小姐定然是審問了青岩一番,得知他今晚在這裡,捏了捏眉心,起床,替孟遙初蓋好被子,去客廳給母上大人回電話,

  「現在我叫你回來,你定然是不可能聽我的,明天一早你跟我一起去接小鶴回家...」

  「媽,我不可能去,你明知道我和林鶴不可能,孩子生下來我們勢必要分開,而且是越快越好」

  「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盤算什麼,我告訴你,休想!你真的是太年輕,太輕蔑,以為骨肉親情是你隨便說切斷就切斷,到時候林鶴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們家要如何收場,再者就算是林鶴不鬧,你的孩子們以後找你要媽媽,你怎麼回答?」

  「他們自然是有媽媽,遙初必定會視如己出,這點您應該了解遙初的,她能做到。」

  「遙初能不能做到,尚且不談,你能保證,兩個孩子身邊的人不會說,不會有人告訴他們,自己的母親是誰?,我們周家的長孫,一出生就是這樣的泥潭裡,得不到一個敞亮的未來,我斷不會容許,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媽,我跟你說不到一塊,你不用想說服我,我也不勉強你的認可,孩子怎麼來的你比誰都清楚,你是我媽媽,我沒有辦法詰問你,但是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和林鶴絕沒有以後,你不用費盡心機,就算你費盡心機,也改變不了什麼」

  電話被掛斷,深夜裡,響著嘟嘟嘟的聲音。

  看了看臥室的方向,重重捏住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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