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顧廷禮見許晚辭墜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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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廷禮和方寸曾與江尋有過一面之緣。

  他們趕到時,遠遠便見一群人圍在枯井旁,有人攥著麻繩往下探,有人在旁搭手,明顯是在撈人。

  二人不及多想,本能地想上前幫忙搭救一把。

  結果,他們還未走到井邊,江尋那具了無生氣的軀體,便被麻繩攔腰拽了上來。

  這口枯井的位置在許晚辭的正窗下,而她的房間在客棧二樓。

  她此刻正強撐著虛弱的身子,趴在窗沿上探頭查看。

  許晚辭的視線所及,只有那口枯井,以及井邊圍攏的人影。

  而顧廷禮與方寸的身影恰好在窗沿遮擋的盲區內。

  故而她並不知道,那個她心心念念,卻又不得不斷了情意的郎君,此時正在她樓下,一步步往那枯井走去。

  許晚辭望著被拉上來的江尋屍首。

  他那僅剩的半張儒雅的麵皮,也因墜入枯井撞擊,沾染泥污,已然扭曲變形,面目難辨。

  她下腹的絞痛一陣緊過一陣,溫熱的血不斷地順著衣擺流出,早已將她的衣裙浸透。

  可這份痛,遠不及她心口疼痛的萬分之一。

  心口的絞痛層層疊加,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想不通。

  為什麼旁人能幸福安穩地度過一生,偏偏自己在少時失去娘親後,就過得一日不如一日。

  在許家時,她身為庶女,處處謹小慎微,看人臉色行事,不敢有半分逾矩。

  嫁給沈行舟後,更是日日隱忍,受盡了冷遇與磋磨,最終只能以和離收場。

  如今,她好不容易遇見一個肯對她好,肯予她暖意的郎君,可他卻是身份尊貴的皇子。

  她從來都知曉她不配。

  無論是商賈家的出身,還是和離過的枷鎖。

  她從來都配不上顧廷禮那般的皎皎明月。

  她本打算,在顧廷禮厭棄她之前,便主動了斷這段不對等的情意,斷了自己的念想。

  可心底的貪戀,終究壓過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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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實在太貪戀顧廷禮的好,以及他給予的那點暖意。

  所以,她想留下一些與他相關的痕跡。

  那幾日的床笫之歡,她從來都不確定自己是否會懷上身孕,可她卻忍不住心存僥倖。

  萬一呢。

  萬一,她真的能留下她與他的骨血,也算不辜負這段相遇。

  可此刻,所有的僥倖與貪戀,都被眼前的景象擊得粉碎。

  下腹的絞痛提醒著她,她正在失去與顧廷禮有關的一切。

  而江尋的屍首,更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她那顆並沒有經過太多風浪的心臟。

  她緊盯著江尋那殘缺的屍首,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全是她的錯。

  許晚辭只覺自己實在不配這般苟活於這世間。

  突地,她想就這麼隨江尋而去。

  二樓另一個窗邊,郎中望著樓下的亂象,也在替江尋覺得可惜。

  芸兒此時正端著那碗凝血的湯藥,想著待許晚辭回頭時,伺候著她服下。

  可她終究沒等來許晚辭的回頭。

  她看著許晚辭撐著身子,雙手搭上窗沿,整個人往前一傾,躍出了窗外。

  「小……小姐!」

  芸兒將藥碗一扔,伸手去夠許晚辭,指尖堪堪擦過許晚辭的衣袖,卻撲了個空。

  連她自己都因這一撲失了重心,整個人隨許晚辭翻了出去。

  這家客棧位處渡口不遠處,雖有兩層,建的層高卻遠不如京城那些樓宇。

  即便有人不慎墜下,大概率也只是受些皮肉傷,不會有什麼大礙。

  何況,尋常人不慎跌落,大多會本能地以手臂或腳撐著地面。

  可許晚辭是存了死志的,縱身一躍時,便已放棄了掙扎,自然不會用手腳去撐。

  她連日水米未進,又接連服下兩副墮胎的湯藥,身子本就虛弱不堪,又因下腹流血不斷,導致身子虛上加虛。

  這般墜地,瞬間便沒了意識。

  芸兒的驚呼聲,恰好被正在靠近客棧的顧廷禮聽了個正著。

  他腳步頓住,凝神分辨聲音的來源方向。

  下一瞬。

  便見一道纖細的身影,頭朝下,直直砸在距他一丈遠的地面上。

  砰!

  砰!

  顧廷禮瞳孔驟縮,雙眼瞪得老大,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片刻後,他才回過神,邁開長腿,瘋了一般朝那道身影奔去。

  許晚辭墜下的瞬間,芸兒也緊跟著落在了她身旁。

  芸兒是手腳撐地而下,落地的瞬間,她的手臂已然脫了臼。

  她顧不得自己的手,哽咽著地朝著許晚辭爬去:「小姐,小姐,你……你怎麼樣啊?」

  突地,一雙沾滿泥土的靴子赫然出現在她眼前。

  她順著靴子緩緩向上望去,撞進顧廷禮滿是不可置信的眼眸里。

  這是芸兒第一次見素來泰然自若,沉穩內斂的顧廷禮,露出這般震驚與慌亂的模樣。

  「殿……殿下,救……救小。」

  從出事的那日起,芸兒因為失去了那些同伴,又日夜擔心許晚辭,也是連著幾日寢食難安,早已身心俱疲。

  此刻見到顧廷禮,她心中那根繃了幾天的弦,嘭得斷了。

  話音未落,她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方寸緊隨其後。

  見著地上躺著的許晚辭和芸兒,還有不遠處江尋的屍首,只覺得眼前黑了又黑。

  原本他帶了一隊精銳人馬,比顧廷禮先一步出發。

  可他和顧廷禮都低估了朝雲公主想除掉許晚辭的決心。

  這一路,他們前前後後遇到了好幾伙,先後被顧朝顏派去刺殺許晚辭的人。

  方寸猜測,朝雲公主大抵是不想讓顧廷禮知曉,是她在背後動手。

  故而她不僅動用了宮中暗衛,還花重金僱傭了不少民間殺手組織。

  那些人一波接一波,纏得他們幾乎無法前行。


  顧廷禮在方寸他們之後出發,一路疾行。

  沿途看到多處打鬥痕跡,皆是方寸一行人趕路時,來不及清理乾淨的。

  那些痕跡,尋常百姓或許看不出什麼。

  可顧廷禮久經沙場,不消太過留意,便能認出此地曾發生過怎樣的廝殺。

  他越看心越急,越急趕路就越快。

  好在,他終是與方寸那一隊人馬相遇了。

  只是彼時,方寸帶的一隊精英,經一路趕路與接連打鬥,已然折損得只剩五人。

  方寸手臂也纏著布條,其餘幾人更是渾身是傷。

  顧廷禮見到那幅景象,恨不得將顧朝顏凌遲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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