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陸放往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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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到了。」

  陸放到訪後的第三天,宋鶴暄快步走進時今昭的辦公室,將手中的資料遞給她。

  時今昭接過資料,一邊翻看,一邊聽著宋鶴暄給她講述調查到的情況。

  陸放的父親患有雙向情感障礙,也就是通常說的躁鬱症。

  平常溫文爾雅的男人在躁動期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哪怕只是一點瑣碎小事也能爆發劇烈爭執,嚴重的時候甚至會情緒失控到出手傷人。每回男人在清醒過來以後,又總是懊惱地向他們懺悔。

  可是家暴這種事情只有零次和無數次,像是發現了可以通過這種方式來發泄轉移壓力,男人在間歇期稍有不順心,也開始家暴陸放和她的母親。

  到了抑鬱期,男人又會成天躺在家裡一動不動,垃圾散落一地,有時候甚至找不到一個能幹淨落腳的地方。他會像是一個瘋子般,一邊流淚,一邊用力摳撓自己的皮膚,也自殘過許多次。

  年幼的陸放就是在母親的淚水和父親的懺悔聲中長大的,從她記事起,家裡似乎就一直是那副烏煙瘴氣的模樣。

  在她心裡,這裡是孕育她一切痛苦的源頭。為數不多的溫情時刻,來自於她那位怯懦的母親。她曾以為,即便如此痛苦地生活下去,她也可以和母親相依為命。

  可在她七歲那年,那位怯懦的母親在一次外出買菜的過程中,遇到了一位體貼溫柔的男士,她無法自拔地愛上了對方,開始計劃逃離這個家。

  她特地挑了一個男人需要加班很晚才能回家的日子,準備奔向自己的新生活。

  女人難得化上了一個精緻的妝容,像是一隻即將出籠的雀鳥。她拖著行李箱走到玄關,蹲下身和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陸放道別。

  年幼的陸放看著有些陌生的母親,臉上寫滿了不安,「媽媽,你不要我了嗎?」

  女人的眉目像是閃過一絲不忍,很快卻變得決絕,她再也無法忍受現在的生活。她當然愛自己的女兒,可她更愛自己。

  如果把陸放帶在身邊,這個女兒的存在只會不斷地提醒她這段失敗的婚姻。

  她抬手摸了摸陸放的腦袋,最後一次溫柔地擁抱她,「我們阿放長大了,以後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說完她便用力地掰開陸放死死攥緊自己衣角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合上的房門宣告著陸放被拋棄的事實。

  那是陸放人生中第一次感知到「恨」這個字眼,為什麼相依為命的人口中說著「愛」,轉頭就能那麼瀟灑地獨自離開?

  可沒等她的恨意生根發芽,緊接著門外就傳來了悽厲的慘叫聲,那聲音她這輩子都忘不掉,那場景也成為困住她一生的噩夢。

  陸放正著急地準備去外面查看情況,房門就被從外面打開,她直接被眼前發生的一切嚇得呆在了原地。

  不知出於什麼原因,提前回來的男人發現了正打算逃跑的女人,瞬間暴怒,他扯著女人的頭髮,將她在地上拖拽著,硬生生地將她這樣帶回了家。

  女人因為他粗暴的動作,臉上早就被粗糲的地面磨蹭得滿是傷口。她流著淚大聲哀求男人放過自己,可男人像是完全聽不見她的聲音。

  拳頭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女人的臉上,直到女人徹底沒了反應,男人才停下手,用腳踹了踹癱軟在地的妻子。

  女人早已被打得面目全非,在這場單方面的施暴中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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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蹲在原地觀察了許久,眼底卻竄起異樣的狂熱。對於自己殺了人這件事,他絲毫沒有感受到一點害怕,反而隱隱對此感到興奮。

  他轉過身,看見嚇得癱坐在牆角的陸放,一步一步朝她走過去。

  他用沾滿鮮血的手捏起陸放的下巴,打量起這個年幼的女兒,就像是在看一樣死物。

  陸放能清楚地聞到男人身上的酒精混雜著血腥的味道,臉頰被塗抹上的溫熱液體,那是來自她母親的鮮血。

  男人只是保持那個姿勢,打量了她好一會兒。也許不過兩三分鐘,卻讓陸放覺得漫長得好似過了幾個世紀。

  就在陸放以為自己也要像躺在地上的那個可憐女人一樣,永遠地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下巴上的鉗制忽然鬆開。

  男人什麼都沒對她做,整個過程一言不發。他只是又重新回到了女人的屍體旁,將屍體扶起,讓她挨著柜子靠坐在牆邊。

  接著他起身走向衛生間,慢條斯理地洗乾淨手上的污漬,打來了一盆清水,動作輕柔地為女人擦拭起來。

  舉止間的小心翼翼,絲毫看不出幾分鐘前,他還在對女人拳腳相待。

  男人緩慢地、仔細地將女人一點一點清潔乾淨,又取來了化妝包,為她描眉點唇。

  他恍若看不見那張臉上的慘狀,只是專心致志地做著自己手上的工作。他的表情看上去閒適悠哉,甚至心情頗好地用口哨吹起了曲子。

  完成一切步驟後,男人看著給不了任何回應的妻子,滿意地笑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只要把你變成精美的物件,你就再也不能離開我了。」

  他低低地笑出聲來,順勢就坐在妻子的身邊,把妻子的屍體摟在懷裡,輕輕拍打著她的肩膀,像是在溫柔親昵地哄睡。

  陸放看著眼前荒謬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即便再早熟,她如今也只是一個七歲的孩子,對於眼下的狀況完全無法反應。

  她的思緒變得極其混亂,一邊恨著母親口口聲聲說愛自己,卻又能毫不遲疑地將自己拋棄。另一邊又恨著父親發了瘋病,奪走了她在這個世上最愛的人的性命。

  而她心底還湧出了一道詭譎的聲音,讓她認同男人的做法,女人的下場不過是咎由自取。

  陸放看著相互依偎在一起的兩個人,呆呆地癱坐在原地。

  良久,她緩慢地抬起頭,視線落在空處,眼底是沉沉的暗色,臉上露出一個詭異森冷的笑。

  是啊,母親落得這個下場,純屬是活該,為什麼要逃離父親身邊呢?只要乖乖待在家裡,不就好了嗎?

  最完美的戀人就該像是精美的擺件一般,這樣才永遠不會離開自己,這就是陸放從那個稱之為父親的男人身上所學習到的第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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