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鏡中行
白色的地燈閃爍，模糊的光暈在鏡面上頻閃。
陳宜之在這昏暗的環境中辨不清貝法恩此時面上神色的深淺。他暗提靈力，眼底即刻浮起一抹極淡的靈光，開啟了夜視。
可那人卻已經擦著他肩側走過，對方西服下擺掃過鏡面，轉身便沒入到了廊道更深的黑暗裡，只留一句輕飄飄的話盪回來。
「哈……你說的那什麼『鍛體』、『築基』，就是你身上那點異常的原因？」
陳宜之聞言心中一沉，下一秒，貝法恩平鋪直敘的話語就已經坐實了他心中的猜想：
「沒有。」
「你說的那些詞，我從未見過。」
「沒有？」陳宜之並不想輕易相信，皺眉反問。
他眼見著貝法恩已經找到了那條藏在鏡子間的出路，一個轉身那少年人的身影就進到一個鏡子後方轉眼便不見了。
陳宜之連忙幾步上前，在狹窄的廊道中追了上去，出聲追問著。
「若書里沒有那些東西——那書里的人修的是什麼道？如何界定境界，又如何區分於凡人？」
回應他的只有鏡廊裡層層疊疊的回音。
陳宜之轉過鏡廊，視野卻只捕捉到貝法恩的西裝下擺又是一閃，對方已沒入到下一道鏡子之後。
陳宜之忙不迭加強這體內的靈力調度，透視著鏡壁後的曲折路徑，視線緊咬著那道若即若離的少年身影。
「如果你所問是指那本書里的升級等級需要怎麼劃分……」
貝法恩的聲音隔著一道鏡壁傳來：「那我可以很明確的回答你。書里分『人、天、仙』三個大階，每個大階又列『主、聖、尊、帝』四個小階。」
「最低叫人主，最高叫仙帝。」
話音落，貝法恩恰好轉過一道拐角，與陳宜之隔鏡相對。他竟也能做到透視鏡壁，就那樣精準地迎上了陳宜之審視的目光。
對方此時輕鬆的神態比任何誓言都更具說服力——他沒有說謊。
那些荒謬的等級名稱，陳宜之心中連一絲嗤笑都吝嗇給予。
可另一種疑惑卻被深深加強著：若萊安娜並非從這本書中得知的「金丹」的存在……那她那天的行為，依舊成謎。
抑或者，這些看似荒唐的階名，其實內里早已參透了金丹的本質，不過是寫書的人換了副皮囊來稱呼它罷了？
貝法恩似乎誤讀了陳宜之的沉默，以為他不信，竟破天荒地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些漫不經心的慷慨：
「你若不信，到時候自己去看那本書就好了。它現在還放在我的房間裡，你我現在既做了同事，我把它拿出來傳閱於你，想來也不違反VMC的規定。」
陳宜之垂眸，沒有接話，他只下意識想著：『萊安娜怎會放任他們在她眼底換書？那女人當日食堂的手段利得很…
』
可下一瞬，陳宜之只覺得像被一根無形的冰針扎了下識海。
『不對勁…』
一股違和感像一層摸不著卻凌冽的冷霧，纏得他思緒往匪夷所思的方向滑。
『萊安娜若真忌憚貝法恩吐露她的算計，又怎會放任他們一起進入到這VMC無法監測的紅藍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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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上來。
陳宜之倏然頓步，任由貝法恩的身影在鏡廊深處越走越遠。
他垂著眼，任由自己的思緒順著這股不尋常下墜，一筆筆在心裡算著。
紅藍實驗室是VMC特意挑的收容物，萊安娜不該犯這種低級錯誤——他和貝法恩能在此交易，本身就和她食堂的強硬態度互相矛盾…
一股中計般的不安籠罩心頭，陳宜之下意識開始思索往日在宗門裡師父對眾人的教誨。
「遇事不決，當局迷時，更要想辦法站在別的視角，嘗試還原事件全貌。」
「迷惘時可立行的法子，可先嘗試從結果進行反推，再將事中的每個因素，拿出來單獨琢磨對照。」
依照這番言論，陳宜之在內心實踐著…
『若是先站在結果上…進行反推。』
結果是，他與貝法恩溝通至今，自己仍一無所獲，和對方聊得越久，謎團反而纏得越緊。
貝法恩那日敢當著萊安娜的面拿舊交易換新交易，本就說明了這傢伙骨子裡根本毫無「信譽」可言。
萊安娜是VMC的人，比自己更早接觸貝法恩，他們早就摸透這點，又怎會將要緊的事說與他聽？
那日食堂的一切看似是場意外，實則，萊安娜根本就不想攔貝法恩些什麼——她是在藉機立威！
前方貝法恩的腳步聲卻忽然停了。
對方透過三道鏡子，目光精準落在陳宜之身上，他那一抹刻在嘴角的笑容隨之動了動。
「跟上啊。」
「我接著和你講弗勒里變革。」
陳宜之餘光隱約可見鏡廊里無數重影隨著對方的動作同時開口，像無數個長著羊角的異常在同時催促他。
他抬腳，繼續向前。可他心裡卻反覆嗡鳴起同一句警告——『金丹的存在，絕不能讓貝法恩這樣的傢伙知曉分毫。
』
見他跟上，對方這才轉過身去，繼續尋找著通往鑰匙的道路。那不疾不徐的步伐，在空曠的廊道里踏出清晰的迴響，他一邊走，一邊繼續開口。
「我雖然不清楚你為什麼好奇這個，不過在我看來，什麼天罰，什麼變革，還有他們所說的什麼解體，都是在指同一件事罷了。」
陳宜之沒應聲，他面上靜靜聽著，心裡卻飛快地盤算待會兒該用何種說辭把金丹搪塞過去才算自然。
貝法恩卻毫無察覺，仍在在一步步領著路，他的聲音也隨著陳宜之偶爾停頓的步伐而飄忽得忽遠忽近。
「我記得很清楚，那是很特殊的一天。門外的禁制突然鬆了，一幫身穿工作服的人打開房門走進來，問我是否願意跟他們走，離開那個地方。」
「太反常了，我當時已經被關了好多年了，從來沒人企圖把我轉移到別的地方過。但我還沒搞明白他們想做什麼，走廊外面就亂套了。」
他頓了頓，腳步微微加快，像終於想起了對他來說還算有趣的那一部分：「或是一些失控的收容物在互相廝殺，或是一些搬著東西逃命的人，就那麼亂騰騰攪成了一團。」
那是一陣極其輕快的語氣，描述的確實那極度令人不適的畫面，仿佛那場混亂只是場供他取樂的遊戲。
陳宜之透視著鏡壁後的曲折路徑，看著貝法恩步伐里透著的那股子輕快，心中不免又是一沉…
「我也趁機和好幾個有趣的東西打成了一團，」貝法恩饒有興趣的講述還在繼續著。
「待等我那次從紅藍實驗室里殺出去後，還見了一些別的什麼。再後來，VMC又來了一波人，他們又開始嘗試重新在這裡建立秩序，重新把東西一件件關起來。」
「我也不清楚黑箱人為什麼要搞上這麼一出。但不管後來我怎麼去問他們，或者偶爾想起來那天的事再用手機去查，都沒有一個具體的答案。
「那些事不管在網上還是在人們的口中，總是擰在一起。有人說，那是因為天罰，有人說，那是變革，而前幾天VMC的人說，那是因為解體。」
話音落，貝法恩的腳步也停了。他站在下一道鏡壁前，側首，看向陳宜之。
「我說完了。」對方笑道。
陳宜之仍沒說話。
他也停下腳步，垂下眼瞼，掩去眼底的情緒。
對方給予自己的，依舊不是答案。
眼前這怪物，記性零碎得好似一面被摔碎的鏡子，讓來者根本無法藉助他拼出完整的圖案。
兩撥人，被放的到處都是的怪物，那般詭異的變故。他竟都不曾想過用幾十年的光陰去查，去刨根問底，只當自己是個聽客，任由旁人用些詞來敷衍他…
一些微妙的東西在陳宜之心中悄然連成線。
『貝法恩這傢伙……怕不是智商很低。』
當日在辦公室里陳宜之就暗自盤算過——不老不死，或者複製他人的能力，這兩樣東西隨便哪一樣落到他手裡，他都能頃刻間鋪出上千條路讓自己飛升元嬰。
可眼前這傢伙手裡同時拿著這兩樣東西，黑潮濃度卻只比自己高出3％，
再回想他臨摹的紅藍實驗室本體和他那精神攻擊之間的落差——在死了幾十號人的地方仗著不死之身走出來，回去之後悟出的東西，居然只是「不害怕就能全身而退「的幻境？
這理解力，配上他那一副永遠分不清主次的模樣……
想到這，陳宜之又看向了貝法恩，甚至朝對方繼續走了過去，他心中已然漸漸明了局勢，且漸漸擬好了一套說辭。
『眼前這傢伙若智商正常，怕不是分分鐘黑潮濃度就能直接突破50％了！』
陳宜之在這昏暗的環境中辨不清貝法恩此時面上神色的深淺。他暗提靈力，眼底即刻浮起一抹極淡的靈光，開啟了夜視。
可那人卻已經擦著他肩側走過，對方西服下擺掃過鏡面，轉身便沒入到了廊道更深的黑暗裡，只留一句輕飄飄的話盪回來。
「哈……你說的那什麼『鍛體』、『築基』，就是你身上那點異常的原因？」
陳宜之聞言心中一沉，下一秒，貝法恩平鋪直敘的話語就已經坐實了他心中的猜想：
「沒有。」
「你說的那些詞，我從未見過。」
「沒有？」陳宜之並不想輕易相信，皺眉反問。
他眼見著貝法恩已經找到了那條藏在鏡子間的出路，一個轉身那少年人的身影就進到一個鏡子後方轉眼便不見了。
陳宜之連忙幾步上前，在狹窄的廊道中追了上去，出聲追問著。
「若書里沒有那些東西——那書里的人修的是什麼道？如何界定境界，又如何區分於凡人？」
回應他的只有鏡廊裡層層疊疊的回音。
陳宜之轉過鏡廊，視野卻只捕捉到貝法恩的西裝下擺又是一閃，對方已沒入到下一道鏡子之後。
陳宜之忙不迭加強這體內的靈力調度，透視著鏡壁後的曲折路徑，視線緊咬著那道若即若離的少年身影。
「如果你所問是指那本書里的升級等級需要怎麼劃分……」
貝法恩的聲音隔著一道鏡壁傳來：「那我可以很明確的回答你。書里分『人、天、仙』三個大階，每個大階又列『主、聖、尊、帝』四個小階。」
「最低叫人主，最高叫仙帝。」
話音落，貝法恩恰好轉過一道拐角，與陳宜之隔鏡相對。他竟也能做到透視鏡壁，就那樣精準地迎上了陳宜之審視的目光。
對方此時輕鬆的神態比任何誓言都更具說服力——他沒有說謊。
那些荒謬的等級名稱，陳宜之心中連一絲嗤笑都吝嗇給予。
可另一種疑惑卻被深深加強著：若萊安娜並非從這本書中得知的「金丹」的存在……那她那天的行為，依舊成謎。
抑或者，這些看似荒唐的階名，其實內里早已參透了金丹的本質，不過是寫書的人換了副皮囊來稱呼它罷了？
貝法恩似乎誤讀了陳宜之的沉默，以為他不信，竟破天荒地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些漫不經心的慷慨：
「你若不信，到時候自己去看那本書就好了。它現在還放在我的房間裡，你我現在既做了同事，我把它拿出來傳閱於你，想來也不違反VMC的規定。」
陳宜之垂眸，沒有接話，他只下意識想著：『萊安娜怎會放任他們在她眼底換書？那女人當日食堂的手段利得很…
』
可下一瞬，陳宜之只覺得像被一根無形的冰針扎了下識海。
『不對勁…』
一股違和感像一層摸不著卻凌冽的冷霧，纏得他思緒往匪夷所思的方向滑。
『萊安娜若真忌憚貝法恩吐露她的算計，又怎會放任他們一起進入到這VMC無法監測的紅藍實驗室？』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上來。
陳宜之倏然頓步，任由貝法恩的身影在鏡廊深處越走越遠。
他垂著眼，任由自己的思緒順著這股不尋常下墜，一筆筆在心裡算著。
紅藍實驗室是VMC特意挑的收容物，萊安娜不該犯這種低級錯誤——他和貝法恩能在此交易，本身就和她食堂的強硬態度互相矛盾…
一股中計般的不安籠罩心頭，陳宜之下意識開始思索往日在宗門裡師父對眾人的教誨。
「遇事不決，當局迷時，更要想辦法站在別的視角，嘗試還原事件全貌。」
「迷惘時可立行的法子，可先嘗試從結果進行反推，再將事中的每個因素，拿出來單獨琢磨對照。」
依照這番言論，陳宜之在內心實踐著…
『若是先站在結果上…進行反推。』
結果是，他與貝法恩溝通至今，自己仍一無所獲，和對方聊得越久，謎團反而纏得越緊。
貝法恩那日敢當著萊安娜的面拿舊交易換新交易，本就說明了這傢伙骨子裡根本毫無「信譽」可言。
萊安娜是VMC的人，比自己更早接觸貝法恩，他們早就摸透這點，又怎會將要緊的事說與他聽？
那日食堂的一切看似是場意外，實則，萊安娜根本就不想攔貝法恩些什麼——她是在藉機立威！
前方貝法恩的腳步聲卻忽然停了。
對方透過三道鏡子，目光精準落在陳宜之身上，他那一抹刻在嘴角的笑容隨之動了動。
「跟上啊。」
「我接著和你講弗勒里變革。」
陳宜之餘光隱約可見鏡廊里無數重影隨著對方的動作同時開口，像無數個長著羊角的異常在同時催促他。
他抬腳，繼續向前。可他心裡卻反覆嗡鳴起同一句警告——『金丹的存在，絕不能讓貝法恩這樣的傢伙知曉分毫。
』
見他跟上，對方這才轉過身去，繼續尋找著通往鑰匙的道路。那不疾不徐的步伐，在空曠的廊道里踏出清晰的迴響，他一邊走，一邊繼續開口。
「我雖然不清楚你為什麼好奇這個，不過在我看來，什麼天罰，什麼變革，還有他們所說的什麼解體，都是在指同一件事罷了。」
陳宜之沒應聲，他面上靜靜聽著，心裡卻飛快地盤算待會兒該用何種說辭把金丹搪塞過去才算自然。
貝法恩卻毫無察覺，仍在在一步步領著路，他的聲音也隨著陳宜之偶爾停頓的步伐而飄忽得忽遠忽近。
「我記得很清楚，那是很特殊的一天。門外的禁制突然鬆了，一幫身穿工作服的人打開房門走進來，問我是否願意跟他們走，離開那個地方。」
「太反常了，我當時已經被關了好多年了，從來沒人企圖把我轉移到別的地方過。但我還沒搞明白他們想做什麼，走廊外面就亂套了。」
他頓了頓，腳步微微加快，像終於想起了對他來說還算有趣的那一部分：「或是一些失控的收容物在互相廝殺，或是一些搬著東西逃命的人，就那麼亂騰騰攪成了一團。」
那是一陣極其輕快的語氣，描述的確實那極度令人不適的畫面，仿佛那場混亂只是場供他取樂的遊戲。
陳宜之透視著鏡壁後的曲折路徑，看著貝法恩步伐里透著的那股子輕快，心中不免又是一沉…
「我也趁機和好幾個有趣的東西打成了一團，」貝法恩饒有興趣的講述還在繼續著。
「待等我那次從紅藍實驗室里殺出去後，還見了一些別的什麼。再後來，VMC又來了一波人，他們又開始嘗試重新在這裡建立秩序，重新把東西一件件關起來。」
「我也不清楚黑箱人為什麼要搞上這麼一出。但不管後來我怎麼去問他們，或者偶爾想起來那天的事再用手機去查，都沒有一個具體的答案。
「那些事不管在網上還是在人們的口中，總是擰在一起。有人說，那是因為天罰，有人說，那是變革，而前幾天VMC的人說，那是因為解體。」
話音落，貝法恩的腳步也停了。他站在下一道鏡壁前，側首，看向陳宜之。
「我說完了。」對方笑道。
陳宜之仍沒說話。
他也停下腳步，垂下眼瞼，掩去眼底的情緒。
對方給予自己的，依舊不是答案。
眼前這怪物，記性零碎得好似一面被摔碎的鏡子，讓來者根本無法藉助他拼出完整的圖案。
兩撥人，被放的到處都是的怪物，那般詭異的變故。他竟都不曾想過用幾十年的光陰去查，去刨根問底，只當自己是個聽客，任由旁人用些詞來敷衍他…
一些微妙的東西在陳宜之心中悄然連成線。
『貝法恩這傢伙……怕不是智商很低。』
當日在辦公室里陳宜之就暗自盤算過——不老不死，或者複製他人的能力，這兩樣東西隨便哪一樣落到他手裡，他都能頃刻間鋪出上千條路讓自己飛升元嬰。
可眼前這傢伙手裡同時拿著這兩樣東西，黑潮濃度卻只比自己高出3％，
再回想他臨摹的紅藍實驗室本體和他那精神攻擊之間的落差——在死了幾十號人的地方仗著不死之身走出來，回去之後悟出的東西，居然只是「不害怕就能全身而退「的幻境？
這理解力，配上他那一副永遠分不清主次的模樣……
想到這，陳宜之又看向了貝法恩，甚至朝對方繼續走了過去，他心中已然漸漸明了局勢，且漸漸擬好了一套說辭。
『眼前這傢伙若智商正常，怕不是分分鐘黑潮濃度就能直接突破50％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