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難說
再往前沖，頭頂的燈光竟從兩節猩紅慢慢洇成半藍半紅，等徹底褪成藍色時，陳宜之才看見前方一座由藍怪堆砌而成的屍堆邊上坐著個熟悉的身影——是伊恩。
那些藍怪和陳宜之之前遭遇的品種略有不同，它們外皮光滑得像塗了層蠟，每一隻的身上都嵌著個被槍擊貫穿的黑洞，正往外滲著淡藍的螢光。
伊恩坐在屍堆前段，他左手捏著個紅色的小紙盒，右手正從一隻藍怪的彈傷里摳出枚半金屬半慈愛母神骸骨的彈頭，他拿指腹反覆蹭過彈頭上的血漬，擦得鋥亮。
正擦著，伊恩似乎是察覺到頭頂燈光正往紅色偏移，他狐疑地抬頭，正好撞上御劍而來的陳宜之的視線。
陳宜之調度著仙劍，劍風一卷，他便穩穩落在伊恩身前三步外。身側黑羽一斂，艾略特變回原樣落回地面，他挑眉掃了眼屍堆。
伊恩也沒說話，他看見來人，只隨意把還未完全擦乾淨的彈頭連同沾著藍怪血的碎彈殼一股腦塞進褲兜，便朝著二人走來。
眼下，槍響與嘶吼的源頭都有了著落，不是三階紅怪，可陳宜之剛想松半口氣，餘光便瞥見血紅色的光帶已蔓延至頭頂——伊恩的紅怪，還在趕來的路上。
陳宜之探著神識里的劍，心裡的弦，半點沒松。
「貝法恩呢？」
艾略特率先出聲，他問這話的時候，眼睛瞥向的卻是陳宜之。
陳宜之當即心領神會，這傢伙倒是機靈，對方這是想把話題從即將到來的紅怪身上提前轉移走。
伊恩從那紅色的紙盒子裡抽出來了一根細長的橢圓形白色長條，將它的末端含在了嘴裡，而後含糊不清的說著。
「現在不知道，剛才我撞見過他，他非要坐電梯直上二樓，我正準備攔他，藍怪潮就涌過來了。」
隨後，他將那整個盒子朝著陳宜之與艾略特遞了過來，陳宜之注意到，那拿著盒子的手在微微打著顫。
陳宜之盯著對方的舉動，對方顯然察覺到了這一點，他開口，語氣倒顯得很平淡。
「小年輕的身子骨，稍微活動一下腎上腺素就躥得有點高，來一根就緩過來了，不耽誤後面的事兒。」
陳宜之看了一眼後面疊著的四五具怪物屍體，雖沒有他和艾略特面對的數量龐大，但對伊恩只是個普通人的情況來說，這工作量顯然還是太多了些…
他又收回目光掃了一眼伊恩手裡的東西，看著那隨著對方沾血的手微微顫動的幾粒白色圓狀物，而後陳宜之利落地擺擺手拒絕了。
艾略特倒探著身子湊過來抽了一根叼在嘴裡。
兩點猩紅前後在二人指間明滅，隨即騰起一團裹著怪味的白煙，嗆得陳宜之眉峰瞬間擰起，下意識偏開臉——
他著實不懂這白色細條是個什麼玩意兒，只覺那氣味沖得鼻腔發熱。
艾略特和伊恩倒渾不在意，他們一人叼著一根，居然就開始在藍怪屍堆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你身上還揣著這玩意兒呢？奇了，都進了精神投射的空間，這種東西居然也能跟著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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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略特深吸一口，白煙順著他唇角溢出來，他指尖夾著那細條晃了晃，菸灰簌簌下落。
伊恩沒接話，他只垂著眼把最後一口煙抽完，指節蹭了蹭煙身，將燃盡的灰燼在靴底撣乾淨，甚至彎腰把那截菸頭撿了起來，塞回了褲兜。
「我倒好奇了，」艾略特把抽剩的菸蒂隨手丟在金屬地上，火星「滋啦」最後閃了一下，慢慢滅了，「咱們在這兒抽完，等你出去，兜里的煙會不會少？」
「應該不會。」伊恩拍了拍褲兜，那裡還裝著半盒煙和剛擦乾淨的彈頭，他抬起手腕，黑色腕錶屏上蛛網似的裂了好幾道，彩色故障線在冷光下亂晃。
「剛戰鬥的時候不小心把這個磕壞了。要是這空間的情況可以反射到現實……VMC現在應該要叫停實驗了。」
陳宜之聞言也低頭掃了眼自己的腕錶，屏幕完好，脈搏和心率平穩跳動，鮮紅的「12:20」刺得眼疼——距離進入實驗室，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兩串腳步聲，一重一輕，卻踩著完全一致的頻率，像一對常年並肩走路的人，正不緊不慢地往這邊挪。
是伊恩的紅怪。
陳宜之心裡一沉，他和艾略特聞聲同時往前了半步，不著痕跡地在伊恩面前一擋。
「聽著伊恩，一會兒不管看見什麼，都別往心裡去。」
艾略特抬手在伊恩眼前晃了晃，語氣難得正經了一些：「不如和我們聊聊，那二十萬獎金拿到手後你打算怎麼花？」
陳宜之極輕地點了點頭，算作附和。
伊恩被這倆人的反常搞得一懵，他轉頭看了眼已經蔓延到幾十米外的紅光，又轉回來，語氣理所當然。
「還能怎麼花？寄給伊恩爸媽啊。」
「……」
「……」
空氣瞬間僵住。
艾略特微微扯動的嘴角僵在臉上，陳宜之的心被對方這句話猛的提起——他們太清楚伊恩的紅怪是什麼了。
可還沒等兩人想出什麼新的話題，伊恩已經探著脖子，越過他們倆的肩膀，望向了身後那片猩紅里，正慢慢顯出輪廓的兩個並肩的身影。
下一秒，伊恩平靜的收回了探向紅光的脖頸，神色平淡得仿佛剛才瞥見的只是尋常路人。
他的目光在陳宜之與艾略特臉上掃過，語氣沉穩：「不提這些了。任務優先，聊聊你們那邊有沒有獲得什麼關於逃生門的線索？還是我們先去找貝法恩？」
見他這般鎮定，陳宜之不由得凝神細看那張尚帶稚氣的臉龐。一秒，兩秒……可除了隨著他們二人不再搭話而逐漸浮起的些許疑惑，那張臉上再無半分波瀾…
陳宜之回頭，艾略特也緊隨其後側首——身後幾米處，那對屬於伊恩的紅怪靜靜佇立在那，猩紅燈光勾勒出兩道並肩的輪廓。它們，仍停留在初生階段。
再轉回來時，陳宜之與艾略特眼中已沒了遮掩。這兩個剛打照面便將各自紅怪的直接「餵」進二階段的人，此刻正用一種近乎審視的複雜目光盯著伊恩。
艾略特甚至懶得再顧忌「存在感」，直截了當問：「你當真看清楚了嗎？我們背後的那東西…？」
「嗯。」
伊恩點頭，他仍舊一臉坦然加疑惑，他的視線在兩人間來回移動，表情似乎在告訴二人他是真的不明白他們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他就這樣平地起驚雷，將答案像炸彈一樣拋回去給二人：「應該是我的紅怪吧？有什麼問題嗎？」
「你……？」艾略特眼珠子猛地一瞪，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斟酌了半晌才憋出一句。
「這麼淡定？怎麼做到的？」
「噢，進來之前就猜到了。」
伊恩抬了抬手，輕輕拍了拍陳宜之的肩膀，那帶著安慰意味的語氣里，摻著幾分自嘲。
「VMC早把弱點告訴咱們了，打蛇記得打七寸。聽到規則那會兒，我就猜了猜我的紅怪該是誰。」
他頓了頓，目光又掃了一眼頭頂的紅燈：「而且，這都是我第二次遇見它了，這東西確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用擔心這個，作為獵魔人，這點職業素養，我還是有的。」
空氣驟然凝固。
陳宜之與艾略特對視一眼，他們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未曾預料的錯愕。
伊恩見二人依舊沉默，大約猜到他們先前應該各自遭遇了自己的紅怪，且並不輕鬆，便故作輕鬆地為二人找台階下。
「好了，好歹咱們已經三人匯合。先決定一下接下來的路。」
他又沉默了一會，大約五六秒，沒人接他的話，他才再次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紅光里：「再說了……我雖然確實掛心塞西爾夫婦，怕他們知曉我的存在後徒增苦痛，但我心底相信，他們絕不會傷害我。」
「他們，都是極好的人。」
說到這兒，他下意識又想去掏煙，指尖剛碰到煙盒邊緣，卻像想起什麼，乾脆利落地把彈出的煙按了回去，塞緊口袋。
「若我到了這兒，反倒讓怪物頂著他們的模樣來傷害他們的兒子。」伊恩搖頭，語氣斬釘截鐵，「這種事，才是我絕不願意看見的。」
見陳宜之與艾略特仍愣在原地，他只能直截了當下起了命令催促著二人。
「好了。現在咱們一邊走，一邊聊你們那邊的情報，我帶你們去電梯那看看，一起往二樓走。」
他起步，拍了拍陳宜之的後背示意他向前邁步，還刻意一臉正經地傳授了一些關於紅怪的經驗給二人。
「紅怪的事，也別想太複雜了。雖然不知道你們的紅怪是誰，進來之後都遭遇了什麼，但若你們仔細回想一下怪物幻化而出的那人本身，說不定就能發現對方確實不會變得如同個怪物般追著你們殺。」
「這麼一想，是不是就容易將紅怪和它化形的那具皮囊分開了？」
聞言，陳宜之腦海中立刻浮現出自己那已進階二階段的紅怪——那猙獰扭曲、連人形都已喪失的「萊安娜」。
「難說……」陳宜之低聲道。
「難說……」艾略特幾乎同時開口。
兩道聲音，在猩紅燈光下重疊，帶著如出一轍的沉重與一絲陰鬱。
「你們三個都在啊。」
貝法恩的聲音裹著金屬廊道的回音撞過來，陳宜之抬眼看去。
只見貝法恩站在紅怪另一頭的走廊上，他懷裡抱著卷得緊緊的白紙筒，袖口沾著幾點細碎的閃光，在白光下閃著冷光，陳宜之定睛一看，像是玻璃碴。
他一步一步走過來，頭頂的猩紅便隨著他的腳步一寸寸褪成冷白——伊恩的紅怪已經結束了這一輪狩獵，悄無聲息地退了場。
「二樓地圖我帶下來了。來看看？」
他邊說邊慢悠悠展開紙筒，邊緣的玻璃碎屑簌簌往下掉。陳宜之的腦子裡倏地閃過之前在中心區域聽見的那聲玻璃炸裂——原來，那時是貝法恩打碎了二樓用來封地圖的玻璃框。
可貝法恩臉上的笑意太穩了，看著對方臉上那趨於日常狀態的神情，在越來越白的燈光照射下越發清晰、明顯。
陳宜之的心中卻不禁籠上了另一層陰霾…
『會單獨行動，說明這傢伙根本不害怕這裡…』
『那今早這傢伙的那般反常，究竟又是為何？』
那些藍怪和陳宜之之前遭遇的品種略有不同，它們外皮光滑得像塗了層蠟，每一隻的身上都嵌著個被槍擊貫穿的黑洞，正往外滲著淡藍的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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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也沒說話，他看見來人，只隨意把還未完全擦乾淨的彈頭連同沾著藍怪血的碎彈殼一股腦塞進褲兜，便朝著二人走來。
眼下，槍響與嘶吼的源頭都有了著落，不是三階紅怪，可陳宜之剛想松半口氣，餘光便瞥見血紅色的光帶已蔓延至頭頂——伊恩的紅怪，還在趕來的路上。
陳宜之探著神識里的劍，心裡的弦，半點沒松。
「貝法恩呢？」
艾略特率先出聲，他問這話的時候，眼睛瞥向的卻是陳宜之。
陳宜之當即心領神會，這傢伙倒是機靈，對方這是想把話題從即將到來的紅怪身上提前轉移走。
伊恩從那紅色的紙盒子裡抽出來了一根細長的橢圓形白色長條，將它的末端含在了嘴裡，而後含糊不清的說著。
「現在不知道，剛才我撞見過他，他非要坐電梯直上二樓，我正準備攔他，藍怪潮就涌過來了。」
隨後，他將那整個盒子朝著陳宜之與艾略特遞了過來，陳宜之注意到，那拿著盒子的手在微微打著顫。
陳宜之盯著對方的舉動，對方顯然察覺到了這一點，他開口，語氣倒顯得很平淡。
「小年輕的身子骨，稍微活動一下腎上腺素就躥得有點高，來一根就緩過來了，不耽誤後面的事兒。」
陳宜之看了一眼後面疊著的四五具怪物屍體，雖沒有他和艾略特面對的數量龐大，但對伊恩只是個普通人的情況來說，這工作量顯然還是太多了些…
他又收回目光掃了一眼伊恩手裡的東西，看著那隨著對方沾血的手微微顫動的幾粒白色圓狀物，而後陳宜之利落地擺擺手拒絕了。
艾略特倒探著身子湊過來抽了一根叼在嘴裡。
兩點猩紅前後在二人指間明滅，隨即騰起一團裹著怪味的白煙，嗆得陳宜之眉峰瞬間擰起，下意識偏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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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兩串腳步聲，一重一輕，卻踩著完全一致的頻率，像一對常年並肩走路的人，正不緊不慢地往這邊挪。
是伊恩的紅怪。
陳宜之心裡一沉，他和艾略特聞聲同時往前了半步，不著痕跡地在伊恩面前一擋。
「聽著伊恩，一會兒不管看見什麼，都別往心裡去。」
艾略特抬手在伊恩眼前晃了晃，語氣難得正經了一些：「不如和我們聊聊，那二十萬獎金拿到手後你打算怎麼花？」
陳宜之極輕地點了點頭，算作附和。
伊恩被這倆人的反常搞得一懵，他轉頭看了眼已經蔓延到幾十米外的紅光，又轉回來，語氣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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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空氣瞬間僵住。
艾略特微微扯動的嘴角僵在臉上，陳宜之的心被對方這句話猛的提起——他們太清楚伊恩的紅怪是什麼了。
可還沒等兩人想出什麼新的話題，伊恩已經探著脖子，越過他們倆的肩膀，望向了身後那片猩紅里，正慢慢顯出輪廓的兩個並肩的身影。
下一秒，伊恩平靜的收回了探向紅光的脖頸，神色平淡得仿佛剛才瞥見的只是尋常路人。
他的目光在陳宜之與艾略特臉上掃過，語氣沉穩：「不提這些了。任務優先，聊聊你們那邊有沒有獲得什麼關於逃生門的線索？還是我們先去找貝法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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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宜之回頭，艾略特也緊隨其後側首——身後幾米處，那對屬於伊恩的紅怪靜靜佇立在那，猩紅燈光勾勒出兩道並肩的輪廓。它們，仍停留在初生階段。
再轉回來時，陳宜之與艾略特眼中已沒了遮掩。這兩個剛打照面便將各自紅怪的直接「餵」進二階段的人，此刻正用一種近乎審視的複雜目光盯著伊恩。
艾略特甚至懶得再顧忌「存在感」，直截了當問：「你當真看清楚了嗎？我們背後的那東西…？」
「嗯。」
伊恩點頭，他仍舊一臉坦然加疑惑，他的視線在兩人間來回移動，表情似乎在告訴二人他是真的不明白他們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他就這樣平地起驚雷，將答案像炸彈一樣拋回去給二人：「應該是我的紅怪吧？有什麼問題嗎？」
「你……？」艾略特眼珠子猛地一瞪，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斟酌了半晌才憋出一句。
「這麼淡定？怎麼做到的？」
「噢，進來之前就猜到了。」
伊恩抬了抬手，輕輕拍了拍陳宜之的肩膀，那帶著安慰意味的語氣里，摻著幾分自嘲。
「VMC早把弱點告訴咱們了，打蛇記得打七寸。聽到規則那會兒，我就猜了猜我的紅怪該是誰。」
他頓了頓，目光又掃了一眼頭頂的紅燈：「而且，這都是我第二次遇見它了，這東西確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用擔心這個，作為獵魔人，這點職業素養，我還是有的。」
空氣驟然凝固。
陳宜之與艾略特對視一眼，他們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未曾預料的錯愕。
伊恩見二人依舊沉默，大約猜到他們先前應該各自遭遇了自己的紅怪，且並不輕鬆，便故作輕鬆地為二人找台階下。
「好了，好歹咱們已經三人匯合。先決定一下接下來的路。」
他又沉默了一會，大約五六秒，沒人接他的話，他才再次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紅光里：「再說了……我雖然確實掛心塞西爾夫婦，怕他們知曉我的存在後徒增苦痛，但我心底相信，他們絕不會傷害我。」
「他們，都是極好的人。」
說到這兒，他下意識又想去掏煙，指尖剛碰到煙盒邊緣，卻像想起什麼，乾脆利落地把彈出的煙按了回去，塞緊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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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現在咱們一邊走，一邊聊你們那邊的情報，我帶你們去電梯那看看，一起往二樓走。」
他起步，拍了拍陳宜之的後背示意他向前邁步，還刻意一臉正經地傳授了一些關於紅怪的經驗給二人。
「紅怪的事，也別想太複雜了。雖然不知道你們的紅怪是誰，進來之後都遭遇了什麼，但若你們仔細回想一下怪物幻化而出的那人本身，說不定就能發現對方確實不會變得如同個怪物般追著你們殺。」
「這麼一想，是不是就容易將紅怪和它化形的那具皮囊分開了？」
聞言，陳宜之腦海中立刻浮現出自己那已進階二階段的紅怪——那猙獰扭曲、連人形都已喪失的「萊安娜」。
「難說……」陳宜之低聲道。
「難說……」艾略特幾乎同時開口。
兩道聲音，在猩紅燈光下重疊，帶著如出一轍的沉重與一絲陰鬱。
「你們三個都在啊。」
貝法恩的聲音裹著金屬廊道的回音撞過來，陳宜之抬眼看去。
只見貝法恩站在紅怪另一頭的走廊上，他懷裡抱著卷得緊緊的白紙筒，袖口沾著幾點細碎的閃光，在白光下閃著冷光，陳宜之定睛一看，像是玻璃碴。
他一步一步走過來，頭頂的猩紅便隨著他的腳步一寸寸褪成冷白——伊恩的紅怪已經結束了這一輪狩獵，悄無聲息地退了場。
「二樓地圖我帶下來了。來看看？」
他邊說邊慢悠悠展開紙筒，邊緣的玻璃碎屑簌簌往下掉。陳宜之的腦子裡倏地閃過之前在中心區域聽見的那聲玻璃炸裂——原來，那時是貝法恩打碎了二樓用來封地圖的玻璃框。
可貝法恩臉上的笑意太穩了，看著對方臉上那趨於日常狀態的神情，在越來越白的燈光照射下越發清晰、明顯。
陳宜之的心中卻不禁籠上了另一層陰霾…
『會單獨行動，說明這傢伙根本不害怕這裡…』
『那今早這傢伙的那般反常，究竟又是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