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存在感』
子彈破空而出！
儘管陳宜之的目力極佳，卻仍未能在這突然發生的情況下看清子彈的運行軌跡！
但預想中白色碎塊迸濺的景象並未出現。
只見那白色模塊上的赤紅紋路驟然一亮，一束猩紅光絲猶如活物般迸射而出！
那光芒快如閃電，來得快去得也快！光芒消散處，竟將那枚彈頭憑空凝滯在半空，紋絲不動。
見狀陳宜之瞳孔一縮，直至此刻，他才留意到金屬柱底座上有著一圈環形凹槽，自那子彈射出後，其中正閃爍著暗紅色的燈帶。
那圓環的外徑與子彈懸停的位置幾乎重合。
萊安娜的聲音適時響起，為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做出註解：「紅藍實驗室外圍覆蓋有一層隱形力場。經VMC測算，其有效半徑，約為三米左右。「
說罷，她側首對著還杵在外面的阿拉里克微微頷首：「可以了，阿拉里克先生，請您退回安全區域。「
皮鞋叩擊地面的聲響由遠及近，隨著門鎖舌簧彈開的輕響，阿拉里克已經站回了眾人身旁。
然而那枚彈頭卻依舊懸停在那兒一動不動，萊安娜的講解也仍在繼續：「測試開始後，我們需要四位先生共同進入紅圈範圍。屆時，諸位的精神將在結界影響下同步接入'紅藍實驗室'的異構空間。「
陳宜之再次凝視著那枚靜止的彈頭，心中已瞭然七八分：原來如此……
在他看來，這便如同仙家陣法中的「陣眼「。
一旦踏入，神魂便會被牽引至一處特製的試煉洞府中。
許多洞府界的前輩高人慣愛使用這種方法來設置關卡，用來將畢生的修為或是神兵利器贈予能破解謎題的有緣之人。
只是這東西落在VMC手中，那所謂「通關獎勵「…恐怕就不是什麼驚世法寶了。
估計唯有萊安娜口中，那每人二十萬的酬勞罷了。
萊安娜抬手，對著操作台上一個醒目的紅色按鈕一按，下一秒，一個厚重的金屬牆體驟然自柱子頂端的天花板內降下。
陳宜之正疑惑為何此物未被那模塊的力場阻隔？
下一秒卻見金屬牆朝向觀測窗的一面，露出四顆瑩瑩粉光——四枚被嵌著的慈愛母神骸骨晶體。
陳宜之眼神微眯：『這不起眼的塑料板子，竟然與自己同屬一個收容等級。』
牆體將金屬柱四面封死的瞬間，那原本凝滯的子彈驟然掙脫束縛。
「鐺——！「
一聲悶響，彈頭狠狠撞上鐵壁，卻連一絲刮痕都未留下，旋即被悍然彈開，在那密閉空間內連續折射數次，方才叮噹落地。
異象平息，萊安娜指向玻璃窗內側那嵌著四枚慈愛母神骸骨的金屬板說道：
「若監測到三位先生任一心率或脈搏出現異常，我們將以此方式強制中止本次實驗，屆時，將自動判定本次任務失敗。「
說罷，她又抬手指向眾人頭頂的一塊黑色顯示屏，目光落在那鮮紅的「12:00:00「字樣上。
「同理，待十二小時的倒計時歸零後，VMC亦會判定本次實驗失敗。「
陳宜之順勢瞥了眼監測屏，只見除伊恩的心率較先前略快一些外，並沒有別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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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若非陳宜之耳力過人，幾乎要錯過這聲嘆息。
伊恩開口，語調里有一股不易察覺的強撐的鎮定：「所以，那裡面究竟有什麼？「
萊安娜聞言，她自台面拾起一枚遙控器，輕輕一按，一塊原本漆黑的屏幕即刻亮起。
「根據貝法恩先生的探索報告，以及後續VMC的二次深入查證，其內部的空間近似一座封閉的實驗所。其中遊蕩著紅與藍兩種怪物。「
「藍種怪物機制相對簡單。它們雖普遍具有強烈的攻擊欲望，但弱點明確——只需在戰鬥中瞄準其身體中的發光部位並貫穿，即可將其斃命。「
「但棘手之處在於，這類怪物在這所實驗室內無窮無盡。所以諸位交戰時務必隨機應變，儘量避免陷入無謂的持久戰。「
上方屏幕隨她的講解滾動著簡易圖示，藍色圖標閃爍不定，或為人形，或為獸形，更有一些輪廓扭曲、令陳宜之難以辨明物種的異類……
但無一例外，它們身上都散發著幽藍的光暈。
畫面一閃，一個紅色人形輪廓突然浮現。
「至於紅怪，機制則要複雜得多。「萊安娜指尖輕點，屏幕上那紅色輪廓開始扭曲變形，「已知檔案記載，此類怪物需要汲取'存在感'。「
「'存在感'？「率先發問的，是艾略特。
「正是。「
萊安娜頷首，「這是一種特殊的怪物，會隨進入者的不同而形態各異。但無論外貌如何變幻，其底層邏輯始終如一。「
「每一隻紅怪都只對應一名進入者。它們會幻化為訪客內心最深處在意、或印象最為深刻的形象。」
「無論訪客對此形象懷有何種情感，最終，都將會轉化為紅怪所需的'存在感'。「
話音未落，她遙控一點，屏幕上那紅色簡筆人影驟然扭曲——一張可怖的笑臉憑空綻開，咧至耳根的嘴角滲出令人不適的惡意。
陳宜之只覺得那笑容扎眼噁心。
「紅怪通常有三個階段：初生階段，這個階段的紅怪相對安全；第二階段是獲取存在感的階段，紅怪會發生形變，在這種狀態下它們更容易獲取『存在感』。」
「以及積累足夠能量後的第三階段…它會快速演化出攻擊欲望。
「並且，在三階段的紅怪身上，我們未能找到任何明確弱點。」
「明確弱點」的尾音與萊安娜按下遙控的指尖一同落下，剎那間，屏幕中傳來一聲悽厲尖銳的嘶吼！
那紅色小人形突然開始扭曲、膨脹、撕裂——
屏幕陡然陷入死寂的黑暗。
連同幾人所處的環境，一同陷入一種詭異的沉寂中…
「如何？「萊安娜打破沉默，她聲音依舊平穩。
「以VMC對三位先生既往體質評估來看，此次試驗致死的概率微乎其微。但若大家覺得隱患猶存，也可以直接向我們提出，我們再另做安排。「
「我用不著。」艾略特率先否決，聲線仍裹著慣有的輕浮，「你們呢？」
「我也無礙。」陳宜之接口。
「我也沒問題。」最後一聲附和，來自伊恩。
「好。」見三位受試者盡數應允，萊安娜頷首，推進環節，「本次測試唯一成功標準，是進入實驗室內部，找到開啟逃生門的辦法。四人小隊全員脫困，方才能算任務成功。但凡缺少任何一人，即刻判定任務失敗。」
她稍作停頓，補全關鍵限制：「此外，因為本次任務需要將諸位的精神將分別投射至異構空間，故而在任務結束後，VMC需對各位進行逐一問詢，好復盤內部的真實情況。」
『VMC……竟無法直接窺探內里？』這信息如一根細針，猝然刺中陳宜之的心神。
他不動聲色地側目，掃向始終沉默的貝法恩。
此前，他們只能在布滿眼線的辦公室遙遙相對，絕無獨處的可能。所以縱使他有心想要去探問貝法恩關於弗勒里變革的底細，也不得不向VMC高壓管理的現實低頭……
若萊安娜所言非虛，那實驗室內部，便是與貝法恩溝通的絕佳場所——到了裡面必須想辦法與對方單獨接觸才行。
萊安娜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因此，任務開始後，還請諸位儘快設法匯合，彼此印證經歷，便於VMC統籌信息。」
言畢，她眉梢一挑，環視四人：「出發前，可以留給諸位半小時的時間用來制定對策。」
聞聲，艾略特側身向前挪了兩步，隔著兩人沖貝法恩揚聲道：「逃生門的位置和內部構造，你還記得多少？」
貝法恩指節抵著下頜，眉弓低垂，像是在認真回溯：「嗯……後續VMC依我的建議組織過二次探索，可派去的小隊歸來後，描述的地形與我的記憶全然對不上……」
「所以，我想不止是紅怪會根據來者身份進行變幻，就連地形本身也會隨進入人數與別的因素進行重構。」
「在這種情況下，我就算記得再清楚，怕是也沒有意義吧？」
話音未落，伊恩喉間已泄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貝法恩卻話鋒一轉：「但，還有一點恆定不變——無論地形如何扭曲，內部總會生成對應地圖的。」
其餘三人聞聲沉默，但靜默只持續了三四秒。
陳宜之開口，他聲線沉穩：「如此說來，入內之後唯有隨機應變了。」
貝法恩抬眼看向他，山羊眉一彎，竟露出個真切的笑意，隨即，他頷首以表應和。
陳宜之只覺怪異——並非是因實驗室的兇險，而是貝法恩今日這狀態……
「如何？」
萊安娜聲線清冽，「四位先生，商量好了嗎？」說罷，她輕抬右手，點向一旁隔絕安全區與試驗場的厚重鐵門。
她身後，那阻斷力場的金屬板正緩緩抬升，將內部那詭譎的白色板材再度暴露在空氣中。
「……總之，」伊恩接話，他率先邁步朝門走去，「入內後優先搜尋地圖，四人一起向中間區域推進。一旦與隊友匯合，務必結伴而行，切勿再次分散。」
餘下三人陸續跟上。
萊安娜的聲音在此時自他們的身後追來：「為避免諸位甫一進入便直面紅怪，切記——入內後，請勿回應任何人的任何言語。」
「咔噠。」金屬鎖舌咬合的聲響自身後傳來，沉悶，如同蓋棺。
陳宜之立在那片過於空曠的封閉空間裡，垂眸掃過地上已黯淡的紅色圓環。方才目睹的那一幕，仿佛為整個場域蒙上一層令人脊背發寒的陰翳……
萊安娜的嗓音自廣播中響起，方才還算鮮活的聲音此刻卻鍍了層電子的冰冷：
「請四位先生分別於裝置的東南、西南、東北、西北四角站定。等倒計時結束後，諸位一同向前邁步即可。」
無人應答。
看著那身上流動著紅光的白塊，陳宜之只覺得空氣愈發凝滯，靜得能聽見心跳被無限放大。
神經繃至極限，這是一段漫長到近乎窒息的等待——
直至廣播聲再起。
「三。」
「二。」
「一……」
陳宜之抬步向前。
足尖跨過圓環的剎那，腳下紅光暴起！未及反應，一道猩紅光束已迎面劈來！陳宜之下意識抬手要擋！卻只覺得雙臂如同灌了鉛！
面門傳來被雷擊中般的刺痛！
下一瞬……天地陷入無邊黑暗。
沒有知覺，沒有思考。
待意識重新錨定在「存在」本身時，陳宜之最先復甦的，是聽覺。
「陳先生……陳先生？」
一道女聲，剛開始縹緲如霧，待陳宜之的感官越來越清明，他才分辨出，這是萊安娜的聲音。
陳宜之正暗自恍惚，他下意識想動身，卻只覺得四肢百骸如同灌了鉛般沉重…
他的肢體依舊沒有知覺…
「實驗結束了，醒醒，陳先生。」
實驗……結束了？
陳宜之心頭一震。
他只記得那白色板材迸射的紅光，此後便是一片沒有記憶與感知的虛無。
陳宜之竭力想掀開眼皮，可那薄薄的眼瞼卻也好似有千斤之重——他只覺得現在身體的睏倦之深，前所未有。
自己這一覺，究竟睡了多久？
陳宜之檢索著腦海中的知識，判斷著此時身體的情況。
察覺自己的軀體這是陷入久眠後的夢魘僵滯，陳宜之強行穩住自己的心神，試著去牽動自己指尖先動……
他正凝神感應指節是否有所回應，可他的腰腹處卻忽地一沉。
正當他因知覺麻木而困惑那壓迫感源於何物時，那東西，卻又帶著他整個人輕輕晃了起來…
「陳先生……醒醒……」
是「萊安娜」…在搖晃他…？
陳宜之呼吸隨之一滯，他腦中幾乎是瞬間回憶起了萊安娜先前的警告——
「入內後，請勿回應任何人的任何言語。」
在陳宜之看來，萊安娜的行事風格雖有時果決冒進，可若非情況緊急，她在禮節上是從不怠慢的。
若此時真因實驗失敗需要喚醒他，以她的眼力見，還有阿拉里克、王核原這些男性員工尚且在場，她絕不該親自觸碰自己，以免平白惹他厭煩，這絕非她的作風！
『那此刻低喚自己的這東西……究竟是什麼？！』
驚駭間，陳宜之強行壓下心底召劍的衝動，他的指尖僵在原處。
他內心掙扎權衡著：『此時自己初入幻境，軀體機能尚未完全恢復，若此時貿然動作！反被攝取了那所謂「存在感」，豈不是得不償失？』
下一秒，那按著陳宜之腰腹的『萊安娜』開口，在久久得不到他的回應後，『她』的語調甚至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陳▌▌…先▋▋……生▊▊…░▒▓————」
那聲音死氣沉沉…且拖得極長，尾音也愈來愈沉悶，愈來愈低昂…
最終化作一聲低悶如霧角的嗚咽…
這殘酷的變調，徹底坐實了陳宜之的猜想——
這，就是他的紅怪…
儘管陳宜之的目力極佳，卻仍未能在這突然發生的情況下看清子彈的運行軌跡！
但預想中白色碎塊迸濺的景象並未出現。
只見那白色模塊上的赤紅紋路驟然一亮，一束猩紅光絲猶如活物般迸射而出！
那光芒快如閃電，來得快去得也快！光芒消散處，竟將那枚彈頭憑空凝滯在半空，紋絲不動。
見狀陳宜之瞳孔一縮，直至此刻，他才留意到金屬柱底座上有著一圈環形凹槽，自那子彈射出後，其中正閃爍著暗紅色的燈帶。
那圓環的外徑與子彈懸停的位置幾乎重合。
萊安娜的聲音適時響起，為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做出註解：「紅藍實驗室外圍覆蓋有一層隱形力場。經VMC測算，其有效半徑，約為三米左右。「
說罷，她側首對著還杵在外面的阿拉里克微微頷首：「可以了，阿拉里克先生，請您退回安全區域。「
皮鞋叩擊地面的聲響由遠及近，隨著門鎖舌簧彈開的輕響，阿拉里克已經站回了眾人身旁。
然而那枚彈頭卻依舊懸停在那兒一動不動，萊安娜的講解也仍在繼續：「測試開始後，我們需要四位先生共同進入紅圈範圍。屆時，諸位的精神將在結界影響下同步接入'紅藍實驗室'的異構空間。「
陳宜之再次凝視著那枚靜止的彈頭，心中已瞭然七八分：原來如此……
在他看來，這便如同仙家陣法中的「陣眼「。
一旦踏入，神魂便會被牽引至一處特製的試煉洞府中。
許多洞府界的前輩高人慣愛使用這種方法來設置關卡，用來將畢生的修為或是神兵利器贈予能破解謎題的有緣之人。
只是這東西落在VMC手中，那所謂「通關獎勵「…恐怕就不是什麼驚世法寶了。
估計唯有萊安娜口中，那每人二十萬的酬勞罷了。
萊安娜抬手，對著操作台上一個醒目的紅色按鈕一按，下一秒，一個厚重的金屬牆體驟然自柱子頂端的天花板內降下。
陳宜之正疑惑為何此物未被那模塊的力場阻隔？
下一秒卻見金屬牆朝向觀測窗的一面，露出四顆瑩瑩粉光——四枚被嵌著的慈愛母神骸骨晶體。
陳宜之眼神微眯：『這不起眼的塑料板子，竟然與自己同屬一個收容等級。』
牆體將金屬柱四面封死的瞬間，那原本凝滯的子彈驟然掙脫束縛。
「鐺——！「
一聲悶響，彈頭狠狠撞上鐵壁，卻連一絲刮痕都未留下，旋即被悍然彈開，在那密閉空間內連續折射數次，方才叮噹落地。
異象平息，萊安娜指向玻璃窗內側那嵌著四枚慈愛母神骸骨的金屬板說道：
「若監測到三位先生任一心率或脈搏出現異常，我們將以此方式強制中止本次實驗，屆時，將自動判定本次任務失敗。「
說罷，她又抬手指向眾人頭頂的一塊黑色顯示屏，目光落在那鮮紅的「12:00:00「字樣上。
「同理，待十二小時的倒計時歸零後，VMC亦會判定本次實驗失敗。「
陳宜之順勢瞥了眼監測屏，只見除伊恩的心率較先前略快一些外，並沒有別的異常。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伊恩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若非陳宜之耳力過人，幾乎要錯過這聲嘆息。
伊恩開口，語調里有一股不易察覺的強撐的鎮定：「所以，那裡面究竟有什麼？「
萊安娜聞言，她自台面拾起一枚遙控器，輕輕一按，一塊原本漆黑的屏幕即刻亮起。
「根據貝法恩先生的探索報告，以及後續VMC的二次深入查證，其內部的空間近似一座封閉的實驗所。其中遊蕩著紅與藍兩種怪物。「
「藍種怪物機制相對簡單。它們雖普遍具有強烈的攻擊欲望，但弱點明確——只需在戰鬥中瞄準其身體中的發光部位並貫穿，即可將其斃命。「
「但棘手之處在於，這類怪物在這所實驗室內無窮無盡。所以諸位交戰時務必隨機應變，儘量避免陷入無謂的持久戰。「
上方屏幕隨她的講解滾動著簡易圖示，藍色圖標閃爍不定，或為人形，或為獸形，更有一些輪廓扭曲、令陳宜之難以辨明物種的異類……
但無一例外，它們身上都散發著幽藍的光暈。
畫面一閃，一個紅色人形輪廓突然浮現。
「至於紅怪，機制則要複雜得多。「萊安娜指尖輕點，屏幕上那紅色輪廓開始扭曲變形，「已知檔案記載，此類怪物需要汲取'存在感'。「
「'存在感'？「率先發問的，是艾略特。
「正是。「
萊安娜頷首，「這是一種特殊的怪物，會隨進入者的不同而形態各異。但無論外貌如何變幻，其底層邏輯始終如一。「
「每一隻紅怪都只對應一名進入者。它們會幻化為訪客內心最深處在意、或印象最為深刻的形象。」
「無論訪客對此形象懷有何種情感，最終，都將會轉化為紅怪所需的'存在感'。「
話音未落，她遙控一點，屏幕上那紅色簡筆人影驟然扭曲——一張可怖的笑臉憑空綻開，咧至耳根的嘴角滲出令人不適的惡意。
陳宜之只覺得那笑容扎眼噁心。
「紅怪通常有三個階段：初生階段，這個階段的紅怪相對安全；第二階段是獲取存在感的階段，紅怪會發生形變，在這種狀態下它們更容易獲取『存在感』。」
「以及積累足夠能量後的第三階段…它會快速演化出攻擊欲望。
「並且，在三階段的紅怪身上，我們未能找到任何明確弱點。」
「明確弱點」的尾音與萊安娜按下遙控的指尖一同落下，剎那間，屏幕中傳來一聲悽厲尖銳的嘶吼！
那紅色小人形突然開始扭曲、膨脹、撕裂——
屏幕陡然陷入死寂的黑暗。
連同幾人所處的環境，一同陷入一種詭異的沉寂中…
「如何？「萊安娜打破沉默，她聲音依舊平穩。
「以VMC對三位先生既往體質評估來看，此次試驗致死的概率微乎其微。但若大家覺得隱患猶存，也可以直接向我們提出，我們再另做安排。「
「我用不著。」艾略特率先否決，聲線仍裹著慣有的輕浮，「你們呢？」
「我也無礙。」陳宜之接口。
「我也沒問題。」最後一聲附和，來自伊恩。
「好。」見三位受試者盡數應允，萊安娜頷首，推進環節，「本次測試唯一成功標準，是進入實驗室內部，找到開啟逃生門的辦法。四人小隊全員脫困，方才能算任務成功。但凡缺少任何一人，即刻判定任務失敗。」
她稍作停頓，補全關鍵限制：「此外，因為本次任務需要將諸位的精神將分別投射至異構空間，故而在任務結束後，VMC需對各位進行逐一問詢，好復盤內部的真實情況。」
『VMC……竟無法直接窺探內里？』這信息如一根細針，猝然刺中陳宜之的心神。
他不動聲色地側目，掃向始終沉默的貝法恩。
此前，他們只能在布滿眼線的辦公室遙遙相對，絕無獨處的可能。所以縱使他有心想要去探問貝法恩關於弗勒里變革的底細，也不得不向VMC高壓管理的現實低頭……
若萊安娜所言非虛，那實驗室內部，便是與貝法恩溝通的絕佳場所——到了裡面必須想辦法與對方單獨接觸才行。
萊安娜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因此，任務開始後，還請諸位儘快設法匯合，彼此印證經歷，便於VMC統籌信息。」
言畢，她眉梢一挑，環視四人：「出發前，可以留給諸位半小時的時間用來制定對策。」
聞聲，艾略特側身向前挪了兩步，隔著兩人沖貝法恩揚聲道：「逃生門的位置和內部構造，你還記得多少？」
貝法恩指節抵著下頜，眉弓低垂，像是在認真回溯：「嗯……後續VMC依我的建議組織過二次探索，可派去的小隊歸來後，描述的地形與我的記憶全然對不上……」
「所以，我想不止是紅怪會根據來者身份進行變幻，就連地形本身也會隨進入人數與別的因素進行重構。」
「在這種情況下，我就算記得再清楚，怕是也沒有意義吧？」
話音未落，伊恩喉間已泄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貝法恩卻話鋒一轉：「但，還有一點恆定不變——無論地形如何扭曲，內部總會生成對應地圖的。」
其餘三人聞聲沉默，但靜默只持續了三四秒。
陳宜之開口，他聲線沉穩：「如此說來，入內之後唯有隨機應變了。」
貝法恩抬眼看向他，山羊眉一彎，竟露出個真切的笑意，隨即，他頷首以表應和。
陳宜之只覺怪異——並非是因實驗室的兇險，而是貝法恩今日這狀態……
「如何？」
萊安娜聲線清冽，「四位先生，商量好了嗎？」說罷，她輕抬右手，點向一旁隔絕安全區與試驗場的厚重鐵門。
她身後，那阻斷力場的金屬板正緩緩抬升，將內部那詭譎的白色板材再度暴露在空氣中。
「……總之，」伊恩接話，他率先邁步朝門走去，「入內後優先搜尋地圖，四人一起向中間區域推進。一旦與隊友匯合，務必結伴而行，切勿再次分散。」
餘下三人陸續跟上。
萊安娜的聲音在此時自他們的身後追來：「為避免諸位甫一進入便直面紅怪，切記——入內後，請勿回應任何人的任何言語。」
「咔噠。」金屬鎖舌咬合的聲響自身後傳來，沉悶，如同蓋棺。
陳宜之立在那片過於空曠的封閉空間裡，垂眸掃過地上已黯淡的紅色圓環。方才目睹的那一幕，仿佛為整個場域蒙上一層令人脊背發寒的陰翳……
萊安娜的嗓音自廣播中響起，方才還算鮮活的聲音此刻卻鍍了層電子的冰冷：
「請四位先生分別於裝置的東南、西南、東北、西北四角站定。等倒計時結束後，諸位一同向前邁步即可。」
無人應答。
看著那身上流動著紅光的白塊，陳宜之只覺得空氣愈發凝滯，靜得能聽見心跳被無限放大。
神經繃至極限，這是一段漫長到近乎窒息的等待——
直至廣播聲再起。
「三。」
「二。」
「一……」
陳宜之抬步向前。
足尖跨過圓環的剎那，腳下紅光暴起！未及反應，一道猩紅光束已迎面劈來！陳宜之下意識抬手要擋！卻只覺得雙臂如同灌了鉛！
面門傳來被雷擊中般的刺痛！
下一瞬……天地陷入無邊黑暗。
沒有知覺，沒有思考。
待意識重新錨定在「存在」本身時，陳宜之最先復甦的，是聽覺。
「陳先生……陳先生？」
一道女聲，剛開始縹緲如霧，待陳宜之的感官越來越清明，他才分辨出，這是萊安娜的聲音。
陳宜之正暗自恍惚，他下意識想動身，卻只覺得四肢百骸如同灌了鉛般沉重…
他的肢體依舊沒有知覺…
「實驗結束了，醒醒，陳先生。」
實驗……結束了？
陳宜之心頭一震。
他只記得那白色板材迸射的紅光，此後便是一片沒有記憶與感知的虛無。
陳宜之竭力想掀開眼皮，可那薄薄的眼瞼卻也好似有千斤之重——他只覺得現在身體的睏倦之深，前所未有。
自己這一覺，究竟睡了多久？
陳宜之檢索著腦海中的知識，判斷著此時身體的情況。
察覺自己的軀體這是陷入久眠後的夢魘僵滯，陳宜之強行穩住自己的心神，試著去牽動自己指尖先動……
他正凝神感應指節是否有所回應，可他的腰腹處卻忽地一沉。
正當他因知覺麻木而困惑那壓迫感源於何物時，那東西，卻又帶著他整個人輕輕晃了起來…
「陳先生……醒醒……」
是「萊安娜」…在搖晃他…？
陳宜之呼吸隨之一滯，他腦中幾乎是瞬間回憶起了萊安娜先前的警告——
「入內後，請勿回應任何人的任何言語。」
在陳宜之看來，萊安娜的行事風格雖有時果決冒進，可若非情況緊急，她在禮節上是從不怠慢的。
若此時真因實驗失敗需要喚醒他，以她的眼力見，還有阿拉里克、王核原這些男性員工尚且在場，她絕不該親自觸碰自己，以免平白惹他厭煩，這絕非她的作風！
『那此刻低喚自己的這東西……究竟是什麼？！』
驚駭間，陳宜之強行壓下心底召劍的衝動，他的指尖僵在原處。
他內心掙扎權衡著：『此時自己初入幻境，軀體機能尚未完全恢復，若此時貿然動作！反被攝取了那所謂「存在感」，豈不是得不償失？』
下一秒，那按著陳宜之腰腹的『萊安娜』開口，在久久得不到他的回應後，『她』的語調甚至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陳▌▌…先▋▋……生▊▊…░▒▓————」
那聲音死氣沉沉…且拖得極長，尾音也愈來愈沉悶，愈來愈低昂…
最終化作一聲低悶如霧角的嗚咽…
這殘酷的變調，徹底坐實了陳宜之的猜想——
這，就是他的紅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