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岔
靈力的實感還在肚子裡存著。
可這一整日的神識消耗，卻仿佛將陳宜之周身筋骨都抽乾了。
他將神識自紙人上強行剝離，整個人向後一仰，重重陷進了冰冷的床褥里。
天色早已黑透了，屋內沒開燈，四野黑沉沉的，像一口密閉的墨玉棺槨，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在耳邊沉重作響。
可他越是想閉目養神，眼前便越是清晰——那間暗室，那盞孤燈，盧卡斯博士被皮帶死死捆縛在椅子上，那張涕淚橫流的臉，那雙布滿血絲、直勾勾透過屏幕盯著他。
陳宜之猛地睜開眼，瞳仁在黑暗中劇烈收縮，試圖以此驅散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幻象。
然而，心頭的沉重卻絲毫未減，反而如巨石般越墜越深，竟絲毫不亞於上午在神殿裡，被那尊無臉雕塑隔空窺探時所體驗到的、深入骨髓的惡意…
「滴滴……」
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電子鎖按鍵的鳴響。
緊接著是「咔噠」一聲脆響，門鎖應聲彈開。然而，門外的人並未立刻推門而入，反倒是兩聲克制而清晰的「篤篤」叩門聲，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陳宜之從床沿緩緩抬起頭。他極輕地嘆了口氣，撐起酸軟的身子坐直，朝門外正色道：
「進來吧。」
門被從外側推開。走廊頂燈那慘白刺目的光被萊安娜的身形切割開來，她反手按亮了室內牆壁上的照明開關，暖黃色的光暈彌散開來，驅散了部分黑暗。
陳宜之這才看清她臉上的表情——與平日裡並無二致。
她將臂彎里抱著的幾樣東西逐一放在桌上。
陳宜之的目光隨之掃過：除了那幾本厚重封皮的收容物名錄、一卷摺疊整齊的VMC區域地圖，以及那罐綠色的茶飲，最後，還多出了一個漆黑的四方匣子。
陳宜之認得，這似乎是被他們稱作「手機」的器物。
萊安娜將所有東西安置妥當，卻拿起那部手機，屏幕亮起，幽藍的光映射而出，她的手在屏幕上輕點了幾下。
那界面跳轉，最終定格在一頁簡潔的名單上。名單僅有兩行，第一行標註著「阿拉里克」，第二行則是她自己的名字。
她語氣平穩：「若您需要調取資料，或是詢問收容物事宜，點這裡，便可聯繫阿拉里克先生。」
她的指尖下滑，精準地點在自己的名字上：「若您有外出的需求……點這裡，聯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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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按熄了屏幕，又抬手，掌心在那捲厚重的地圖上拍了拍。
「若無其他吩咐，我便先告辭了。」
萊安娜等待了片刻，陳宜之不語，只緩緩點了點頭。
「嘩啦——」門被合上，房內再次陷入一片寂靜。
室內暖燈烘著空氣，靜得只剩他呼吸的輕響。
幾息過後，陳宜之起身走到桌旁，拉開椅子，落座時帶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風，他隨手將那枚紙人丟入了垃圾桶中，便開始掀動最上層卷宗的邊角。
修仙者的身體遠非凡俗肉身可比。他指尖捻過泛黃的紙頁，一目十行，照片上的詭異紋樣、冰冷的收容編碼不過在眼底一掠而過，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三四冊檔案便已被他盡數掃過。
不得不承認，阿拉里克挑揀的眼光確實毒辣——除了當日飛機上展示的那幾樣，餘下的這些，什麼猴爪、扭曲的面具，還有紋路怪異的『向日葵』，單看外觀沒有一個可以引起他的興趣。
最讓他心沉的是，那隻蜘蛛，翻遍所有目錄都未見半點蹤跡，也不知是不是萊安娜刻意隱去了相關信息。
陳宜之指尖叩了叩桌面，眉峰蹙起。
『不成，這效率實在太低了，若要尋能補益靈力的物件，與其耗在這堆不知底細的舊檔案里，倒不如盯緊VMC手裡的「慈愛薪血」。
那東西雖邪異，卻實打實能填補他枯竭的丹田，是目前最快的恢復路徑。
他指尖抵著下頜沉思片刻，指節在卷宗封皮上敲出沉悶的聲響，隨即乾脆合上所有冊子，轉而拈起了桌邊那捲摺疊整齊的VMC區域地圖。
『想談入職，就得再想想辦法，把這VMC的虛實摸透。』
那地圖顯然經過人為處理，許多關鍵建築的名稱被銳器狠狠划去，留給陳宜之的有效信息寥寥無幾。
留下的信息里，能引起陳宜之興趣的也不多，僅四處。
VMC轄下三棟主樓，其中一棟的名稱已被掩藏，只餘下另兩處清晰的墨跡：警署，收容部。
另外兩棟為陳宜之展示名稱的建築為——慈愛母神神殿，與療養院。
它們在地圖上被歸入同一體系：黑潮的降解與災後重建。
順著標註望去，那座名為「療養院」的建築，在地圖上是白色的，正巧坐落於母神神殿的對面，與那日他透過車窗瞥見的景象嚴絲合縫。
憶起出門那日的景致，沿途樓宇的確千篇一律，唯這幾處是例外…
陳宜之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沉吟良久，心底卻明白——那女人這般從容，將所有他想要探究的地方平靜地鋪陳在他眼前……
眼下再如何懷疑她的用意，恐怕，終究只是徒勞一場…
「唉……」
一聲長嘆，自喉間逸出。
可這嘆息未落，一絲新的、連他自己都未曾設想的可能性，卻悄然在心底鑽了出來。
若此間這鋪天蓋地的絕望，皆是真實的……
那這方天地的黎民百姓……自己苦苦修持的這一身本事……豈不是正要迎來……
用武之地？
這念頭一出，陳宜之僵在原地。
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寒自骨髓深處轟然竄起，激得他周身雞皮疙瘩驟起！他猛地一顫，右拳不受控地狠狠砸向桌面，發出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部長辦公室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萊安娜靜靜佇立著。
手機屏幕幽幽亮著，顯示著時間：22:13。
她心裡清淺地數著連續加班的日子。
屏幕的光芒正要黯淡下去，自動息屏的前一秒，卻驟然亮起，伴隨著一陣低沉而持續的振動嗡鳴。
屏幕上清晰地跳動著三個字：
陳宜之
萊安娜垂眸，綠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微光。
她沒有絲毫遲疑，拇指乾脆利落一滑，接通了電話，將手機穩穩貼在耳畔。
她尚未來得及開口，那端便傳來了陳宜之的聲音。
聲音透過電流的輕微失真傳來，卻依舊帶著他特有的、不容置喙的冷冽質感，簡短，直接，沒有任何寒暄：
「明天，療養院。」
可這一整日的神識消耗，卻仿佛將陳宜之周身筋骨都抽乾了。
他將神識自紙人上強行剝離，整個人向後一仰，重重陷進了冰冷的床褥里。
天色早已黑透了，屋內沒開燈，四野黑沉沉的，像一口密閉的墨玉棺槨，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在耳邊沉重作響。
可他越是想閉目養神，眼前便越是清晰——那間暗室，那盞孤燈，盧卡斯博士被皮帶死死捆縛在椅子上，那張涕淚橫流的臉，那雙布滿血絲、直勾勾透過屏幕盯著他。
陳宜之猛地睜開眼，瞳仁在黑暗中劇烈收縮，試圖以此驅散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幻象。
然而，心頭的沉重卻絲毫未減，反而如巨石般越墜越深，竟絲毫不亞於上午在神殿裡，被那尊無臉雕塑隔空窺探時所體驗到的、深入骨髓的惡意…
「滴滴……」
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電子鎖按鍵的鳴響。
緊接著是「咔噠」一聲脆響，門鎖應聲彈開。然而，門外的人並未立刻推門而入，反倒是兩聲克制而清晰的「篤篤」叩門聲，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陳宜之從床沿緩緩抬起頭。他極輕地嘆了口氣，撐起酸軟的身子坐直，朝門外正色道：
「進來吧。」
門被從外側推開。走廊頂燈那慘白刺目的光被萊安娜的身形切割開來，她反手按亮了室內牆壁上的照明開關，暖黃色的光暈彌散開來，驅散了部分黑暗。
陳宜之這才看清她臉上的表情——與平日裡並無二致。
她將臂彎里抱著的幾樣東西逐一放在桌上。
陳宜之的目光隨之掃過：除了那幾本厚重封皮的收容物名錄、一卷摺疊整齊的VMC區域地圖，以及那罐綠色的茶飲，最後，還多出了一個漆黑的四方匣子。
陳宜之認得，這似乎是被他們稱作「手機」的器物。
萊安娜將所有東西安置妥當，卻拿起那部手機，屏幕亮起，幽藍的光映射而出，她的手在屏幕上輕點了幾下。
那界面跳轉，最終定格在一頁簡潔的名單上。名單僅有兩行，第一行標註著「阿拉里克」，第二行則是她自己的名字。
她語氣平穩：「若您需要調取資料，或是詢問收容物事宜，點這裡，便可聯繫阿拉里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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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門被合上，房內再次陷入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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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息過後，陳宜之起身走到桌旁，拉開椅子，落座時帶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風，他隨手將那枚紙人丟入了垃圾桶中，便開始掀動最上層卷宗的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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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認，阿拉里克挑揀的眼光確實毒辣——除了當日飛機上展示的那幾樣，餘下的這些，什麼猴爪、扭曲的面具，還有紋路怪異的『向日葵』，單看外觀沒有一個可以引起他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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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宜之指尖叩了叩桌面，眉峰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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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抵著下頜沉思片刻，指節在卷宗封皮上敲出沉悶的聲響，隨即乾脆合上所有冊子，轉而拈起了桌邊那捲摺疊整齊的VMC區域地圖。
『想談入職，就得再想想辦法，把這VMC的虛實摸透。』
那地圖顯然經過人為處理，許多關鍵建築的名稱被銳器狠狠划去，留給陳宜之的有效信息寥寥無幾。
留下的信息里，能引起陳宜之興趣的也不多，僅四處。
VMC轄下三棟主樓，其中一棟的名稱已被掩藏，只餘下另兩處清晰的墨跡：警署，收容部。
另外兩棟為陳宜之展示名稱的建築為——慈愛母神神殿，與療養院。
它們在地圖上被歸入同一體系：黑潮的降解與災後重建。
順著標註望去，那座名為「療養院」的建築，在地圖上是白色的，正巧坐落於母神神殿的對面，與那日他透過車窗瞥見的景象嚴絲合縫。
憶起出門那日的景致，沿途樓宇的確千篇一律，唯這幾處是例外…
陳宜之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沉吟良久，心底卻明白——那女人這般從容，將所有他想要探究的地方平靜地鋪陳在他眼前……
眼下再如何懷疑她的用意，恐怕，終究只是徒勞一場…
「唉……」
一聲長嘆，自喉間逸出。
可這嘆息未落，一絲新的、連他自己都未曾設想的可能性，卻悄然在心底鑽了出來。
若此間這鋪天蓋地的絕望，皆是真實的……
那這方天地的黎民百姓……自己苦苦修持的這一身本事……豈不是正要迎來……
用武之地？
這念頭一出，陳宜之僵在原地。
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寒自骨髓深處轟然竄起，激得他周身雞皮疙瘩驟起！他猛地一顫，右拳不受控地狠狠砸向桌面，發出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部長辦公室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萊安娜靜靜佇立著。
手機屏幕幽幽亮著，顯示著時間：22:13。
她心裡清淺地數著連續加班的日子。
屏幕的光芒正要黯淡下去，自動息屏的前一秒，卻驟然亮起，伴隨著一陣低沉而持續的振動嗡鳴。
屏幕上清晰地跳動著三個字：
陳宜之
萊安娜垂眸，綠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微光。
她沒有絲毫遲疑，拇指乾脆利落一滑，接通了電話，將手機穩穩貼在耳畔。
她尚未來得及開口，那端便傳來了陳宜之的聲音。
聲音透過電流的輕微失真傳來，卻依舊帶著他特有的、不容置喙的冷冽質感，簡短，直接，沒有任何寒暄：
「明天，療養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