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半生深情
江毓胸口猛地一沉，眼眶瞬間泛紅，密密麻麻的酸澀順著喉嚨往上翻湧，身形控制不住地微微晃了晃。
他根本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那個眉眼清秀、笑起來露出兩個深深的酒窩，永遠帶著少年氣的男人，就這麼慘烈地走了，甚至連一具完整的血肉都沒能留下。
三十多年朝夕相伴、出生入死的人，驟然天人永隔，還是這般屍骨無存的結局，讓宋岐怎麼扛得住？
江毓抬手，重重一掌拍在宋岐顫抖的肩膀上，力道沉而穩，是無聲的支撐。
他太懂這種痛了。
世間最刺骨的痛，莫過於永失所愛。那是刮骨剜心、日夜啃噬心神的疼，往後餘生，每一次閉眼、每一場獨處，都是無盡的思念與遺憾。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楊斌到底有多傻，又到底有多深情。
楊斌出身V級荒星，是無依無靠的孤兒，靠著政府救濟逐漸長大。16歲分成出B級哨兵，在遍地天才、世家雲集的第一軍校里，屬實平平無奇。
沒有背景、沒有靠山、等級普通，他成了一眾世家子弟肆意欺凌的對象。
那年他被幾人堵在訓練場毆打，恰好被路過的宋岐撞見。彼時的宋岐已是軍校風雲人物，實力強悍、性子桀驁，看不慣這般恃強凌弱，直接出手狠狠教訓了那群人，替他解了圍。
就是這一次出手，讓一無所有的楊斌，牢牢記住了這輩子唯一的光。
從那天起，楊斌就徹底纏上了宋岐，成了宋岐甩不掉的小尾巴。
他比宋岐小三屆，年紀小、資歷淺，卻把所有的溫柔和偏愛，全都給了宋岐。每天準時送早餐、默默幫他洗衣刷鞋、課前幫他占最好的位置、課後幫他檢修武器裝備，事事貼心、件件周全。
宋岐無數次拒絕、讓他別白費心思，可楊斌從不氣餒。
他從來不吵不鬧，只是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宋岐，那模樣仿佛只要被拒絕，下一秒就要紅了眼眶哭出來，硬生生磨得宋岐沒了脾氣，只能任由他跟著。
那幾年，只要楊斌沒有訓練、沒有課業，所有的空閒時間全都黏在宋岐身邊。他把軍校發放的每一筆補助、每一點資源，幾乎全都花在了宋岐身上，自己省吃儉用，半點不捨得揮霍。
畢業那天，一向堅韌不服輸的楊斌，抱著宋岐哭得像個孩子。
他死死攥著宋岐的衣角，哽咽著反覆叮囑，讓他等自己，等自己考上第一軍團，就去找他。
宋岐被他纏得沒辦法，隨口應了一句，卻沒想到，這句隨口的承諾，成了楊斌往後數年拼命活著、拼命變強的全部執念。
自此之後，楊斌徹底瘋了。
所有歷練、競賽、考核，他永遠沖在最危險的第一線，不要命一樣打磨實力。別人畏難退縮的高危任務，他次次主動請纓，只為積攢學分、快速晉升，早日追到宋岐身邊。
有一次大型星際實戰歷練，他為了爭奪賽事冠軍、拿到第一軍團的破格錄取名額，硬生生被一頭S級異變體洞穿軀幹，精神體當場直接潰散。
接到消息的那一刻，宋岐嚇得魂飛魄散，二話不說拉著陸焱、江毓連夜請假趕回去。
彼時的楊斌氣息奄奄，只剩最後一口氣吊著，在醫療艙里整整躺了半年，才勉強撿回一條命。
可這個傻子，甦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撐著虛弱的身體給宋岐打視訊。
視頻里的他臉色慘白、氣息不穩，卻還咧著嘴傻笑，露著乾淨的虎牙，語氣雀躍又執拗：「宋哥，值了！這傷一點都不虧，我拿到名額了，我能去第一軍團找你了！」
那一刻，宋岐又氣又心疼，對著屏幕狠狠罵他傻，可眼底的酸澀和動容，早已泛濫成災。
就這樣，一無所有的窮小子，憑著一股不服輸的執念和不要命的拼勁，硬生生擠進了強者雲集的第一軍團，如願追到了宋岐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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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第一軍團，他依舊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
哪裡任務危險、哪裡積分高、哪裡死亡率大，他就主動往哪裡沖。所有人都以為他是為了升職加薪、博取前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想快點立功、快點調崗，早日調到宋岐的小隊，日夜守著他。
為了能留在宋岐身邊，他甚至主動放棄了多次絕佳的晉升機會。
明明憑著他的功績和實力，完全可以獨當一面、帶隊高升，可他偏偏甘願屈居人下，只求調到宋岐麾下，做他最貼身、最靠譜的隊友。
這一守，就是20多年。
20多年裡，次次出任務、次次遇險境，楊斌永遠是擋在宋岐身前。
宋岐早已成長為2S級高階哨兵，實力強悍、萬眾敬仰，而楊斌始終只是一名普通的A級哨兵，資質平平、不算拔尖。可就是這個看似普通的人，用自己單薄的身軀，替宋岐擋了20多年的槍、扛了20多年的生死危機。
就連神經大條、向來看不懂兒女情長的陸焱，都早早看出了楊斌藏在眼底、藏了半生的偏愛。
可楊斌從不點破、從不表露，就這麼安安靜靜、默默地守著、護著。
哪怕當年宋岐一度打算和嚮導成婚，他也藏起滿心酸澀，笑著真心祝福，半點不曾打擾，只默默站在身後，繼續守護。
他的愛意隱忍又赤誠，沉默又滾燙，藏在日復一日的陪伴里，藏在次次捨命相護里，藏了整整二十餘年。
後來宋岐實在是受不了，他把楊斌拖出去狠狠地打了一頓，回來的時候，楊斌都是一走一瘸，這一架打碎了所有隔閡和試探，還有楊斌的自卑和不安！
在宋岐40歲那年，糾纏、陪伴、守護了21年的兩個人，終於真正走到了一起。
本以為往後餘生，皆是歲歲相守、歲歲安穩，可命運從來不公。
宋岐45歲那年，常年征戰留下的隱患爆發，精神力暴動值突破85的臨界紅線，按照軍部規定，必須調往邊境星，最後就調來了第八軍團。
所有人都以為，這對好不容易相守的戀人，註定要面臨分離。
畢竟當時的楊斌的精神力暴動值只有73點多，狀態穩定、前程大好，完全可以留在第一軍團安穩晉升，不必遠赴邊境星受苦。
可誰也沒想到，知道宋岐調往第八軍團後，楊斌只用了短短半個月時間，硬生生靠透支精神、壓榨自身，將自己的精神力暴動值硬生生拉高到87點多，剛好達到調動標準。
他毫不猶豫，放棄第一軍團的所有前程、所有安穩，義無反顧地追著宋岐，來了K-63邊境星的第八軍團。
世人皆道他傻，拿自己的前程、自己的性命賭一場未知的苦日子。
可只有楊斌自己知道，他這輩子，所求從來不是前程名利，自始至終，不過一個宋岐。
跨越半生的偏愛，隱忍二十餘年的深情，熬過試探、熬過別離、熬過歲月，最終卻沒能熬過生死離別。
他守了宋岐一輩子，護了宋岐一輩子，最後，用自己的命，換了宋岐的平安。
「江毓，他沒了……」
宋岐整個人徹底垮了，挺拔硬朗、身經百戰的身軀繃不住半分，劇烈地顫抖著，嗓音破碎沙啞，帶著止不住的哽咽，字字泣血。
「就在我面前，瞬間炸成了一團血霧……什麼都沒剩下，什麼都沒有剩下啊！」
他雙目赤紅，眼底布滿密密麻麻的紅血絲，空洞又絕望，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那一幕慘烈至極的畫面，揮之不去。
「我扒遍了整片廢墟、搜遍了所有殘骸，連一塊大一點的肉塊都找不到……一點都沒有，一點都沒有啊！江毓，什麼都沒有留給我啊！一塊大一點的肉塊都沒有留給我啊！」
堂堂兩米高、鐵血硬漢的2S級哨兵，征戰半生、見慣生死、從不低頭落淚的男人，此刻哭得渾身脫力，肩背劇烈聳動，連站立都不穩。
他死死咬著牙，可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瘋狂滾落，打濕了脖頸的作戰服，狼狽又破碎，哭得像個徹底無措、弄丟了全世界的孩子。
「他明明可以躲開的……江毓，他明明可以活下來的，該死的是我啊，是我冒進了，是我啊！」
宋岐雙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髮抖，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細密的血珠，極致的悔恨和痛苦死死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是我無能啊，是我判斷失誤，在那東西選擇自爆的時候，反應慢了半拍，是他一把將我狠狠推開，自己撲向了那隻3S級異變體，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爆炸衝擊。」
「我被他撲出去摔在地上，一抬頭，就看見他整個人……瞬間碎了，變成了漫天的血霧，江毓啊！」
那短短一秒，成了宋岐這輩子跨不過去的夢魘。
前一秒還好好護在他身前、替他擋下所有危險的人，後一秒就化作漫天紛飛的血霧，消散在空氣里，乾乾淨淨，決絕得殘忍。
三十多年的朝夕相伴、出生入死、隱忍相守，最後他連替他收屍都不能啊，連一塊指甲大血肉他都沒有找到。
「他傻不傻啊……他真的太傻了。」宋岐泣不成聲，語氣里是壓垮身心的崩潰，「一輩子都在護我，從小到大，從軍校到軍團，次次危險都替我擋，擋了三十多年……最後連命都替我擋沒了就算了，還屍骨無存啊！。」
「我明明是2S級哨兵，我明明比他強、比他能扛！該擋在前面的人是我，該死的人也是我！是我啊，江毓！」
江毓看著宋岐痛到極致、近乎自殘的模樣，心口酸澀得發疼，眼眶紅得愈發厲害，眼淚不自覺就流了下來，他是一路見證他們感情的人，一路見證楊斌痴傻、深情的人！
他太懂這種絕望了。
楊斌這輩子，活得太笨、太執拗，滿心滿眼、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個宋岐。
少年時追著他跑，青年時陪著他熬，中年時陪著他遠赴邊境星吃苦，放棄前程、透支身體、賭上性命，一輩子默默無聞，把所有的溫柔、忠誠和性命，全都給了宋岐。
好不容易熬過二十年隱忍試探，好不容易相守數年，本以為餘生皆是安穩相伴，到頭來，卻是生死兩隔、屍骨無存。
這哪裡是犧牲，分明是剜心奪命！
「我連給他收屍都做不到……」宋岐垂下頭，淚水砸在冰冷的戰艦地板上，碎得徹底，「我甚至……連一句好好的告別都沒有來得及跟他說。」
從前扭捏拉扯的歲月、來不及說出口的情話、無數次藏在心底的虧欠，如今再也沒有機會彌補。
往後歲歲年年，山河依舊，風雪依舊，可那個追了他半生、護了他半生的傻子，永遠不會回來了。
江毓喉間哽咽，千言萬語堵在心頭，最終只能用力按住宋岐顫抖的雙肩，沉聲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知道宋岐痛的不止是生死離別，更是滿心愧疚，是餘生都還不清的虧欠，是二十多年偏愛與守護，最終落得一場空的極致遺憾。
楊斌用一輩子的執念，換了宋岐一次平安。
而宋岐的餘生，註定要抱著這份滾燙又沉重的思念，孤獨終老。
宋岐這些天，早就熬得油盡燈枯。
從巡邏隊遇襲、楊斌出事的那一刻起，他就徹底斷了吃喝，不眠不休地撐著。作為軍團副指揮，身後還有一眾倖存傷員、一眾待命戰士等著他調度、穩住軍心。他不敢倒、不敢垮，更不敢放任自己崩潰。
哪怕心口被劇痛和悔恨碾得稀碎，他也只能硬生生咬緊牙關、死死繃著神經，憑著一股執念硬扛所有壓力，處理殘局、安撫傷員、排查隱患，把所有脆弱和血淚全部死死壓在心底。
整整數日，滴水未進、粒米未沾、徹夜無眠。
直到江毓帶隊趕來，這根緊繃了數日、快要斷裂的弦，終於徹底崩斷。
在江毓面前，他不用再硬撐威嚴、不用再故作堅強、不用再逼著自己冷靜。積攢了數日的悲痛、愧疚、絕望和無力，盡數化作洶湧的哭聲傾瀉而出。
哭得渾身脫力、哭得四肢發麻、哭得意識漸漸渙散，最後眼前一黑，高大硬朗的身軀猛地一軟，直直往前癱倒，徹底昏厥了過去。
江毓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穩穩接住他轟然下墜的身體。
往日挺拔威嚴、殺伐果斷的2S級哨兵，此刻輕得嚇人，渾身冰涼、肌肉僵硬，眉眼之間盡數是掩不住的憔悴與蒼白，毫無生氣。
江毓單手穩穩托住他的肩背，小心翼翼將人打橫抱起，快步走到隔壁的臨時休息床，輕輕將他平放躺下，替他理順凌亂的額發、拉好褶皺的作戰服。
他沒有多餘的安撫話語，只迅速從醫療儲物器里取出一支高濃度營養針，動作乾脆利落，精準刺入宋岐脖頸側方的靜脈，緩緩推注藥液。
連日透支的身體早已虧空殆盡，若是再硬撐下去，不止精神徹底坍塌，身體機能也會徹底崩盤，甚至引發不可逆的精神力暴走。
藥液緩緩流入血管，勉強維繫著他透支過度的身體。
做完這一切，江毓直起身，眼底最後一絲僅剩的溫柔徹底褪去。
周身氣壓驟然沉到谷底，凜冽冰冷的殺伐氣息瞬間席捲整間艙室，眉眼覆滿寒霜，唇角緊繃成一條鋒利的直線。
他轉身，沉步踏出休息艙，厚重的艙門在身後無聲閉合。
外面留守的副官見狀，心臟驟然一縮，瞬間繃緊了全身神經，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江毓目光冷冽如霜，嗓音低沉沙啞，不帶半分溫度，字字鏗鏘、氣場懾人：「通知各小隊隊長會議室開會，我要知道所有的情況和細節！」
「是！」武凱軒立即沉聲道。
他從來恩怨分明，善待良善、護佑將士，卻也殺伐果決。自家兄弟枉死、半生深情落得血霧無歸，這筆血海深仇，他必定盡數討回，分毫不讓。
他根本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那個眉眼清秀、笑起來露出兩個深深的酒窩，永遠帶著少年氣的男人，就這麼慘烈地走了，甚至連一具完整的血肉都沒能留下。
三十多年朝夕相伴、出生入死的人，驟然天人永隔，還是這般屍骨無存的結局，讓宋岐怎麼扛得住？
江毓抬手，重重一掌拍在宋岐顫抖的肩膀上，力道沉而穩，是無聲的支撐。
他太懂這種痛了。
世間最刺骨的痛，莫過於永失所愛。那是刮骨剜心、日夜啃噬心神的疼，往後餘生，每一次閉眼、每一場獨處，都是無盡的思念與遺憾。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楊斌到底有多傻，又到底有多深情。
楊斌出身V級荒星，是無依無靠的孤兒，靠著政府救濟逐漸長大。16歲分成出B級哨兵，在遍地天才、世家雲集的第一軍校里，屬實平平無奇。
沒有背景、沒有靠山、等級普通，他成了一眾世家子弟肆意欺凌的對象。
那年他被幾人堵在訓練場毆打，恰好被路過的宋岐撞見。彼時的宋岐已是軍校風雲人物，實力強悍、性子桀驁，看不慣這般恃強凌弱，直接出手狠狠教訓了那群人，替他解了圍。
就是這一次出手，讓一無所有的楊斌，牢牢記住了這輩子唯一的光。
從那天起，楊斌就徹底纏上了宋岐，成了宋岐甩不掉的小尾巴。
他比宋岐小三屆，年紀小、資歷淺，卻把所有的溫柔和偏愛，全都給了宋岐。每天準時送早餐、默默幫他洗衣刷鞋、課前幫他占最好的位置、課後幫他檢修武器裝備，事事貼心、件件周全。
宋岐無數次拒絕、讓他別白費心思，可楊斌從不氣餒。
他從來不吵不鬧，只是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宋岐，那模樣仿佛只要被拒絕，下一秒就要紅了眼眶哭出來，硬生生磨得宋岐沒了脾氣，只能任由他跟著。
那幾年，只要楊斌沒有訓練、沒有課業，所有的空閒時間全都黏在宋岐身邊。他把軍校發放的每一筆補助、每一點資源，幾乎全都花在了宋岐身上，自己省吃儉用，半點不捨得揮霍。
畢業那天，一向堅韌不服輸的楊斌，抱著宋岐哭得像個孩子。
他死死攥著宋岐的衣角，哽咽著反覆叮囑，讓他等自己，等自己考上第一軍團，就去找他。
宋岐被他纏得沒辦法，隨口應了一句，卻沒想到，這句隨口的承諾，成了楊斌往後數年拼命活著、拼命變強的全部執念。
自此之後，楊斌徹底瘋了。
所有歷練、競賽、考核，他永遠沖在最危險的第一線，不要命一樣打磨實力。別人畏難退縮的高危任務，他次次主動請纓，只為積攢學分、快速晉升，早日追到宋岐身邊。
有一次大型星際實戰歷練，他為了爭奪賽事冠軍、拿到第一軍團的破格錄取名額，硬生生被一頭S級異變體洞穿軀幹，精神體當場直接潰散。
接到消息的那一刻，宋岐嚇得魂飛魄散，二話不說拉著陸焱、江毓連夜請假趕回去。
彼時的楊斌氣息奄奄，只剩最後一口氣吊著，在醫療艙里整整躺了半年，才勉強撿回一條命。
可這個傻子，甦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撐著虛弱的身體給宋岐打視訊。
視頻里的他臉色慘白、氣息不穩，卻還咧著嘴傻笑，露著乾淨的虎牙，語氣雀躍又執拗：「宋哥，值了！這傷一點都不虧，我拿到名額了，我能去第一軍團找你了！」
那一刻，宋岐又氣又心疼，對著屏幕狠狠罵他傻，可眼底的酸澀和動容，早已泛濫成災。
就這樣，一無所有的窮小子，憑著一股不服輸的執念和不要命的拼勁，硬生生擠進了強者雲集的第一軍團，如願追到了宋岐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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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任務危險、哪裡積分高、哪裡死亡率大，他就主動往哪裡沖。所有人都以為他是為了升職加薪、博取前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想快點立功、快點調崗，早日調到宋岐的小隊，日夜守著他。
為了能留在宋岐身邊，他甚至主動放棄了多次絕佳的晉升機會。
明明憑著他的功績和實力，完全可以獨當一面、帶隊高升，可他偏偏甘願屈居人下，只求調到宋岐麾下，做他最貼身、最靠譜的隊友。
這一守，就是20多年。
20多年裡，次次出任務、次次遇險境，楊斌永遠是擋在宋岐身前。
宋岐早已成長為2S級高階哨兵，實力強悍、萬眾敬仰，而楊斌始終只是一名普通的A級哨兵，資質平平、不算拔尖。可就是這個看似普通的人，用自己單薄的身軀，替宋岐擋了20多年的槍、扛了20多年的生死危機。
就連神經大條、向來看不懂兒女情長的陸焱，都早早看出了楊斌藏在眼底、藏了半生的偏愛。
可楊斌從不點破、從不表露，就這麼安安靜靜、默默地守著、護著。
哪怕當年宋岐一度打算和嚮導成婚，他也藏起滿心酸澀，笑著真心祝福，半點不曾打擾，只默默站在身後，繼續守護。
他的愛意隱忍又赤誠，沉默又滾燙，藏在日復一日的陪伴里，藏在次次捨命相護里，藏了整整二十餘年。
後來宋岐實在是受不了，他把楊斌拖出去狠狠地打了一頓，回來的時候，楊斌都是一走一瘸，這一架打碎了所有隔閡和試探，還有楊斌的自卑和不安！
在宋岐40歲那年，糾纏、陪伴、守護了21年的兩個人，終於真正走到了一起。
本以為往後餘生，皆是歲歲相守、歲歲安穩，可命運從來不公。
宋岐45歲那年，常年征戰留下的隱患爆發，精神力暴動值突破85的臨界紅線，按照軍部規定，必須調往邊境星，最後就調來了第八軍團。
所有人都以為，這對好不容易相守的戀人，註定要面臨分離。
畢竟當時的楊斌的精神力暴動值只有73點多，狀態穩定、前程大好，完全可以留在第一軍團安穩晉升，不必遠赴邊境星受苦。
可誰也沒想到，知道宋岐調往第八軍團後，楊斌只用了短短半個月時間，硬生生靠透支精神、壓榨自身，將自己的精神力暴動值硬生生拉高到87點多，剛好達到調動標準。
他毫不猶豫，放棄第一軍團的所有前程、所有安穩，義無反顧地追著宋岐，來了K-63邊境星的第八軍團。
世人皆道他傻，拿自己的前程、自己的性命賭一場未知的苦日子。
可只有楊斌自己知道，他這輩子，所求從來不是前程名利，自始至終，不過一個宋岐。
跨越半生的偏愛，隱忍二十餘年的深情，熬過試探、熬過別離、熬過歲月，最終卻沒能熬過生死離別。
他守了宋岐一輩子，護了宋岐一輩子，最後，用自己的命，換了宋岐的平安。
「江毓，他沒了……」
宋岐整個人徹底垮了，挺拔硬朗、身經百戰的身軀繃不住半分，劇烈地顫抖著，嗓音破碎沙啞，帶著止不住的哽咽，字字泣血。
「就在我面前，瞬間炸成了一團血霧……什麼都沒剩下，什麼都沒有剩下啊！」
他雙目赤紅，眼底布滿密密麻麻的紅血絲，空洞又絕望，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那一幕慘烈至極的畫面，揮之不去。
「我扒遍了整片廢墟、搜遍了所有殘骸，連一塊大一點的肉塊都找不到……一點都沒有，一點都沒有啊！江毓，什麼都沒有留給我啊！一塊大一點的肉塊都沒有留給我啊！」
堂堂兩米高、鐵血硬漢的2S級哨兵，征戰半生、見慣生死、從不低頭落淚的男人，此刻哭得渾身脫力，肩背劇烈聳動，連站立都不穩。
他死死咬著牙，可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瘋狂滾落，打濕了脖頸的作戰服，狼狽又破碎，哭得像個徹底無措、弄丟了全世界的孩子。
「他明明可以躲開的……江毓，他明明可以活下來的，該死的是我啊，是我冒進了，是我啊！」
宋岐雙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髮抖，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細密的血珠，極致的悔恨和痛苦死死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是我無能啊，是我判斷失誤，在那東西選擇自爆的時候，反應慢了半拍，是他一把將我狠狠推開，自己撲向了那隻3S級異變體，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爆炸衝擊。」
「我被他撲出去摔在地上，一抬頭，就看見他整個人……瞬間碎了，變成了漫天的血霧，江毓啊！」
那短短一秒，成了宋岐這輩子跨不過去的夢魘。
前一秒還好好護在他身前、替他擋下所有危險的人，後一秒就化作漫天紛飛的血霧，消散在空氣里，乾乾淨淨，決絕得殘忍。
三十多年的朝夕相伴、出生入死、隱忍相守，最後他連替他收屍都不能啊，連一塊指甲大血肉他都沒有找到。
「他傻不傻啊……他真的太傻了。」宋岐泣不成聲，語氣里是壓垮身心的崩潰，「一輩子都在護我，從小到大，從軍校到軍團，次次危險都替我擋，擋了三十多年……最後連命都替我擋沒了就算了，還屍骨無存啊！。」
「我明明是2S級哨兵，我明明比他強、比他能扛！該擋在前面的人是我，該死的人也是我！是我啊，江毓！」
江毓看著宋岐痛到極致、近乎自殘的模樣，心口酸澀得發疼，眼眶紅得愈發厲害，眼淚不自覺就流了下來，他是一路見證他們感情的人，一路見證楊斌痴傻、深情的人！
他太懂這種絕望了。
楊斌這輩子，活得太笨、太執拗，滿心滿眼、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個宋岐。
少年時追著他跑，青年時陪著他熬，中年時陪著他遠赴邊境星吃苦，放棄前程、透支身體、賭上性命，一輩子默默無聞，把所有的溫柔、忠誠和性命，全都給了宋岐。
好不容易熬過二十年隱忍試探，好不容易相守數年，本以為餘生皆是安穩相伴，到頭來，卻是生死兩隔、屍骨無存。
這哪裡是犧牲，分明是剜心奪命！
「我連給他收屍都做不到……」宋岐垂下頭，淚水砸在冰冷的戰艦地板上，碎得徹底，「我甚至……連一句好好的告別都沒有來得及跟他說。」
從前扭捏拉扯的歲月、來不及說出口的情話、無數次藏在心底的虧欠，如今再也沒有機會彌補。
往後歲歲年年，山河依舊，風雪依舊，可那個追了他半生、護了他半生的傻子，永遠不會回來了。
江毓喉間哽咽，千言萬語堵在心頭，最終只能用力按住宋岐顫抖的雙肩，沉聲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知道宋岐痛的不止是生死離別，更是滿心愧疚，是餘生都還不清的虧欠，是二十多年偏愛與守護，最終落得一場空的極致遺憾。
楊斌用一輩子的執念，換了宋岐一次平安。
而宋岐的餘生，註定要抱著這份滾燙又沉重的思念，孤獨終老。
宋岐這些天，早就熬得油盡燈枯。
從巡邏隊遇襲、楊斌出事的那一刻起，他就徹底斷了吃喝，不眠不休地撐著。作為軍團副指揮，身後還有一眾倖存傷員、一眾待命戰士等著他調度、穩住軍心。他不敢倒、不敢垮，更不敢放任自己崩潰。
哪怕心口被劇痛和悔恨碾得稀碎，他也只能硬生生咬緊牙關、死死繃著神經，憑著一股執念硬扛所有壓力，處理殘局、安撫傷員、排查隱患，把所有脆弱和血淚全部死死壓在心底。
整整數日，滴水未進、粒米未沾、徹夜無眠。
直到江毓帶隊趕來，這根緊繃了數日、快要斷裂的弦，終於徹底崩斷。
在江毓面前，他不用再硬撐威嚴、不用再故作堅強、不用再逼著自己冷靜。積攢了數日的悲痛、愧疚、絕望和無力，盡數化作洶湧的哭聲傾瀉而出。
哭得渾身脫力、哭得四肢發麻、哭得意識漸漸渙散，最後眼前一黑，高大硬朗的身軀猛地一軟，直直往前癱倒，徹底昏厥了過去。
江毓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穩穩接住他轟然下墜的身體。
往日挺拔威嚴、殺伐果斷的2S級哨兵，此刻輕得嚇人，渾身冰涼、肌肉僵硬，眉眼之間盡數是掩不住的憔悴與蒼白，毫無生氣。
江毓單手穩穩托住他的肩背，小心翼翼將人打橫抱起，快步走到隔壁的臨時休息床，輕輕將他平放躺下，替他理順凌亂的額發、拉好褶皺的作戰服。
他沒有多餘的安撫話語，只迅速從醫療儲物器里取出一支高濃度營養針，動作乾脆利落，精準刺入宋岐脖頸側方的靜脈，緩緩推注藥液。
連日透支的身體早已虧空殆盡，若是再硬撐下去，不止精神徹底坍塌，身體機能也會徹底崩盤，甚至引發不可逆的精神力暴走。
藥液緩緩流入血管，勉強維繫著他透支過度的身體。
做完這一切，江毓直起身，眼底最後一絲僅剩的溫柔徹底褪去。
周身氣壓驟然沉到谷底，凜冽冰冷的殺伐氣息瞬間席捲整間艙室，眉眼覆滿寒霜，唇角緊繃成一條鋒利的直線。
他轉身，沉步踏出休息艙，厚重的艙門在身後無聲閉合。
外面留守的副官見狀，心臟驟然一縮，瞬間繃緊了全身神經，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江毓目光冷冽如霜，嗓音低沉沙啞，不帶半分溫度，字字鏗鏘、氣場懾人：「通知各小隊隊長會議室開會，我要知道所有的情況和細節！」
「是！」武凱軒立即沉聲道。
他從來恩怨分明，善待良善、護佑將士，卻也殺伐果決。自家兄弟枉死、半生深情落得血霧無歸，這筆血海深仇，他必定盡數討回，分毫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