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大二十歲,好像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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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蒺藜指尖輕輕收攏,慢條斯理地將長劍放回木盒裡,再緩緩扣上盒蓋。他將木盒隨手擱在桌面,既沒有收進空間戒指,也沒有再開口說話。

  方才還掛在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得乾乾淨淨,整張臉都沉了下來,周身的氛圍瞬間冷了好幾度。

  他心裡憋著一股說不清的悶氣。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揣著明白裝糊塗,安穩相處不好嗎?為什麼非得要挑明呢?為什麼呢?這麼相處不好嗎?

  他自問來到第八軍團後,掏心掏肺、全心全意,誠意滿滿。他對第八軍團還不夠好嗎?他還不夠無害嗎?

  他費心費力地為哨兵們治療精神力暴動,幫他們掙脫日夜折磨的痛苦和煎熬;還不求回報地教他們學習中醫醫術,讓所有哨兵日後能夠自救、救人,不必再有求於人,再受制於人,讓他們有機會再走入人群,不用再在這邊境星等死!

  他拿出了最大的善意與赤誠,可這些人為什麼還要刨根問底呢?他想不明白?為什麼呢?還古藍星,還翻閱資料,提這些做什麼?是敲打他嗎?

  為什麼非要把那層窗戶紙捅破?這又有什麼意義呢?難道是怕他心懷異心,刻意提醒他,他們已經抓住了他的把柄,日後要不聽話,用來對付他?

  若是如此,那這份相處,未免也太沒意思了。那些對他的好呢?那些承諾呢?又是什麼呢?

  他不想用惡意去揣測一群為保家衛國的軍人,他們在他的心目中是崇高的,是無私的,但謝副指揮說那些,又不得不讓他多想,就真的很難受!

  謝朝看著小嚮導驟然變冷的神色,知道他是生氣了,心頭一緊,立刻放軟了語調,輕聲喚道:「白嚮導。」

  白蒺藜置若罔聞,連眼神都未曾偏移半分,還是望著遠處的篝火。

  謝朝看著少年緊繃的側臉,忽然生出幾分欺負小孩的愧疚感,對方還是個20多歲的少年,和他們這群老油條不同,有些話還是得說清楚才行,便出聲解釋道:「白嚮導,我送這柄劍,沒有別的意思,是想告訴你——我,江指揮、陸副指揮我們,還有整個第八軍團,誓死守衛的人,是你白蒺藜!」

  白蒺藜聞言,終於微微動了動眼皮,心底滿是費解,這是什麼意思?

  這幫人說話永遠只說一半,太煩人了,就不能直白一點?就喜歡讓人去猜,真的很不喜歡和這樣的人打交道、說話,太費勁!

  他爺爺說這叫——鈴鐺敲鼓,音中有音!

  音個毛線,他就是聽不懂畫外音,怎麼啦?

  謝朝下意識看向身側的江毓,正要繼續細說,江毓朝謝朝點了點頭,然後就接過了話頭,嗓音低沉沉穩。

  「謝副指揮要送劍這件事,提前和我說過,是我默許的。」

  白蒺藜抬眼定定望著他,眼底清清楚楚寫著疑惑,等著他把話說透徹,他不想去猜,也不想去琢磨,今天他們要不把話說清楚,呵呵,就別怪他......

  江毓望著少年執拗的模樣,暗自輕輕嘆了口氣,索性不再遮掩,徹底把話挑明:「白嚮導,今天你的任命書上,名字是白三七。但我們所有人都清楚,T-37那樣的荒星,養不出你這般氣度、眼界與本事。」

  「不管是原身白三七得了奇遇蛻變,還是如今的你換了芯子、重活一世,我們第八軍團認的,從來不是那個荒星出身的普通名字。」

  江毓目光鄭重,字字懇切:「我們只認當下真心待我們、為軍團拼死付出、心懷大義的你——白蒺藜。」

  「說白了,白三七的過往底細一查便知,和現在的你判若兩人。謝朝上周四接你的時候,還沒說幾句話,就感覺你氣質不是T-37那種荒星能養出來,我們都一清二楚。」

  「我讓謝朝送你這柄劍,就是想給你交個底、表個態。往後若是有人拿你的身世做文章,第八軍團便是你的利劍,是你最堅實的後盾,誓死護你周全。」

  「我們護著你,不僅僅是因為你能治癒我們第八軍團哨兵的精神力暴動、無私傳授中醫醫術,更因為你心懷家國大義。你立志搭建中醫體系、籌建基金會,想讓全聯邦的哨兵都擺脫精神躁動的折磨,這份仁心與格局,值得我們所有人誓死守護。」

  「之所以今日坦誠說透,是因為很多事哪怕彼此心知肚明,不曾挑破,終究是隔閡。一旦被有心人挑撥利用,便會生出無端嫌隙。我們想要和你,全然坦誠相待。」

  一番話落地,通透又赤誠。

  白蒺藜心底的鬱結瞬間煙消雲散,愣了好半晌,才徹底回過神來。

  原來不是猜忌制衡,是全然的信任與接納,是他想多了,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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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心裡的火氣徹底散得乾乾淨淨。這幫人赤誠坦蕩、真心相待,讓人根本氣不起來。

  同時又忍不住暗自感慨,自己還是太嫩了。原以為偽裝得天衣無縫,殊不知這群在政壇、軍營摸爬多年的老狐狸,早就把他看穿看透,只是一直不點破、默默護著他罷了。

  「我明白了。」白蒺藜唇角重新揚起笑意,認真點頭,「這柄劍我收下了,謝謝你們。」

  話音剛落,江毓便收斂了溫和神色,語氣添了幾分嚴肅,直言道:「當然,醜話要說在前頭,要是哪天白嚮導、白塔長違背了初心,那也別怪第八軍團不遵守今天的承諾。」

  這是約束,也是底線。

  白蒺藜深深看了他一眼,坦然點頭:「那是當然。」

  說完,他拿起桌上的木盒,妥帖收進自己的空間戒指。

  心底忍不住暗自嘀咕,這群領導真是深諳處世之道,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一邊傾力扶持,一邊嚴明底線,拿捏得恰到好處,果然是頂級的管理藝術。

  見他神色徹底回暖、坦然接納,江毓眼底重新漾開柔和笑意,取出一個銀白色金屬盒子遞了過去。

  「恭喜你就任K-63塔塔長,這是我送給你的賀禮。」

  白蒺藜伸手接過,盒子入手沉甸甸的,質感十足。

  「打開看看。」江毓含笑示意。

  白蒺藜依言掀開盒蓋,一把造型精巧、線條利落的手槍靜靜躺在盒內。他瞬間眼前一亮,小心翼翼取出槍械細細摩挲打量,指尖拂過冰涼順滑的金屬外殼,滿心歡喜。

  沒有哪個男孩子能抵擋得住槍械的誘惑,哪怕身處星際時代,這份熱愛也從未減半。

  「喜歡?」江毓看著小嚮導眼底藏不住的光亮,眼神愈發柔和。

  這少年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純粹直白,不藏心事。這份乾淨難得,卻也容易吃虧,往後只能他們多看著點、多教著點,怎麼也不能讓他吃虧了啊。

  「特別喜歡!」白蒺藜用力點頭,眼底滿是雀躍。

  「有空我教你射擊。」江毓低聲應允。

  「好!謝謝江指揮!」白蒺藜真心道謝,心底最後一點彆扭徹底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戀戀不捨地摸了摸手槍,然後小心地放回金屬盒子裡,蓋上蓋子,再收進空間戒指妥善放好。

  一旁的陸焱見氣氛徹底輕鬆融洽,立刻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正事說完了!蒺藜不是想跟戰士們一起熱鬧嗎?走,陸哥帶你去玩!」

  「好!」白蒺藜爽快應聲,起身就要跟著陸焱走。


  這位老古董最講究哨向有別、分寸尺度,對著年紀尚小的少年,半點逾矩都不許。

  滿心只想湊熱鬧的白蒺藜全然沒有察覺,滿心都是篝火晚會的熱鬧鮮活,主動抬手搭上陸焱的手掌。

  陸焱無懼江毓的眼神,乾脆反手拉住他,帶著人快步擠進研究部的人群里。

  白蒺藜的出現,瞬間點燃了周邊所有戰士的熱情。研究部、後勤部以及相鄰部門的將士們紛紛起身,歡呼聲此起彼伏,滾燙熱烈。

  「歡迎白塔長!」

  「歡迎白嚮導!」

  「啊,白嚮導過來了!」

  在眾人的簇擁下,白蒺藜和陸焱一同席地坐下,喧鬧的人群這才陸續落座。恰好輪到研究部合唱,雄渾嘹亮的軍歌驟然響徹操場。

  「戰鼓擂碎星雲,炮火點燃天穹。鐵靴踏破異星凍土,槍刺挑落敵陣狂風……」

  鏗鏘有力的旋律,自帶熱血磅礴的氣場,無論哪個時代,軍歌永遠最能振奮人心。白蒺藜雖不會歌詞,卻聽得渾身滾燙、熱血翻湧,忍不住跟著節奏輕輕打拍子,心底生出一股上陣殺敵、守衛山河的豪情。

  他就這般坐在人群之中,聽著一支又一支軍歌迴蕩耳畔,偶爾跟著旋律輕輕哼唱。不多時,江毓和謝朝也緩步走來,挨著他們靜靜坐下。

  熱鬧的氛圍剛好,後勤部的戰士端著滿滿一大盤烤肉送來,焦香四溢的羊排、軟嫩多汁的烤裡脊、肥瘦相間的烤羊腿,滿滿當當一大盤。

  白蒺藜徹底放開胃口,一邊大口吃肉,一邊聽歌湊熱鬧,愜意又鬆弛。

  全員大合唱結束後,晚會進入個人表演環節。

  第一位登台的哨兵唱了首抒情慢歌,嗓音低沉沙啞、深情繾綣,溫柔的旋律緩緩流淌,惹得台下眾人紛紛側目。

  白蒺藜聽得有趣,悄悄往陸焱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耳語了幾句。

  陸焱眼睛瞬間一亮,連連點頭,起身往後排走去,挨著一眾戰士低聲交代了幾句。

  接連五名哨兵表演結束,台下氛圍來到了一個小高潮。

  研究部的戰士們率先帶頭起鬨,整齊的口號聲驟然響起:「江指揮來一個!一二三五,我們等得好辛苦!一二三四五六七,我們等得好著急!」

  口號聲層層疊疊,迅速席捲整個操場,上萬名將士跟著齊聲高喊,聲勢浩蕩:「江指揮來一個!」

  江毓側頭看向身旁跟著起鬨、眼底亮晶晶的少年,無奈又縱容,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終究還是個沒長大、愛熱鬧的小孩啊!

  他緩緩起身,在萬眾矚目之下走上表演台。銳利的目光淡淡掃過全場,喧鬧的操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靜靜等候著他的表演。

  「今日慶賀白塔長就職,我便來一個。」江毓聲線沉穩,淡淡開口,「剛剛送了白嚮導一把粒子槍作為賀禮,今天就讓大家看看,這把槍的真正威力。」

  台下瞬間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全軍上下都清楚,江毓的槍法是軍團一絕。哨兵大多依賴精神力與異能,槍炮機甲只是輔助,器械能力普遍平平,可江毓指揮卻偏偏樣樣精通、樣樣頂尖。他常告誡將士,戰場瞬息萬變,多一項技能,就多一份保障。

  很快,戰士們快速布置好場地,兩千米外架設好隨機移動的虛擬靶場,外圍開啟高強度防護屏障。

  全場所有人屏息凝神,連手中的烤肉、閒聊的話語盡數停下,目光緊緊鎖定台上的身影。

  小白貼心遞來一副高倍望遠鏡,白蒺藜立刻接過架在眼前,目不轉睛地盯著遠處靶場。

  視野之中,江毓單手持槍,身姿挺拔舒展,姿態隨意鬆弛,甚至沒有刻意低頭瞄準,抬手便是一槍。

  清脆的槍響劃破夜空,電子播報聲隨即響起:「十環!」

  不等眾人反應,江毓手腕連動,槍聲接連不斷、毫無停頓。遠處的虛擬靶毫無規律地高速移動、躲閃變幻,可每一發子彈,都精準命中靶心。

  電子播報音接連刷屏,快到近乎卡殼:「十環!十環!十環!……」

  白蒺藜舉著望遠鏡,看得眼花繚亂。他甚至看不清靶子的移動軌跡,更想不通江毓是如何精準鎖定、瞬息瞄準的。

  全程零脫靶、零失誤,槍槍正中紅心!

  晚風拂動男人的衣擺,他長身而立、從容不迫,一舉一動皆是極致的強者風範,帥得驚心動魄。

  白蒺藜腦子裡只剩四個字:帥炸了!酷斃了!

  震撼,極致的震撼!他從未想過,人的槍法能精準、強悍到這種地步。

  這一刻,他心底居然閃過——好像……大二十歲,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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