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長遠的考量
聞言疏導室內幾人瞬間齊刷刷回頭。
察覺到來人是江毓，所有人立刻收斂了滿身的激動與失態。趙亮飛快鬆開攥著孫浩衣服的手，孫浩下意識挺直脊背、擺正姿態，劉冉書收回目光，不再看向方才相擁的兩人，周炎陽也連忙鬆開懷裡的白蒺藜，快速後退站直。
四人動作整齊利落，齊聲恭敬喊道：「江指揮！」
清亮的呼聲里，藏著一絲沒來得及壓乾淨的哽咽，聽過的人都能清晰察覺，幾人情緒尚未平復。
江毓抬眸，目光緩緩掃過四人。
趙亮鼻尖通紅，娃娃臉上的激動之色久久未散；孫浩的作戰服被揉得滿是褶皺，沒了平日裡沉穩利落的模樣；劉冉書嘴角噙著淺淺笑意，眼底密布的紅血絲，藏不住連日積壓的疲憊與此刻的動容；最狼狽的便是周炎陽，臉頰一道清晰的淚痕還未擦淨，透過窗外灑落的陽光，亮得格外顯眼。
隨後，他的視線落在了白蒺藜身上。
少年端正站在沙發前，臉上溫柔的笑意還沒完全褪去，當眾被撞破師生相擁落淚的熱鬧場面，眼底藏著幾分心虛和不好意思，乖巧得不像話。
無人留意的房間角落，機器人小白悄悄後退半步，原本抵在胸口盒蓋上的機械小手輕輕放下，原本緊繃的機身瞬間放鬆下來，可愛的仿生臉蛋恢復了往日軟萌無害的模樣。
「怎麼回事？」江毓抬步走進房間，順手帶上房門，語氣帶著幾分輕鬆的玩味，「一個個這個樣子，我是不是來得不巧？」
「沒有沒有！來得太巧了！」趙亮嗓子沙啞乾澀，快步上前半步，壓不住滿心的狂喜，迫不及待報喜，「江指揮，天大的好消息！我、孫浩、周炎陽，我們三個人的精神力暴動值，全都降到85極高危線以下了！」
話音剛落，他眼眶又是一熱。滿心的歡喜翻湧上來，想放聲大笑，又忍不住鼻尖發酸，嘴角僵硬地抿了抿，硬生生壓住快要溢出的情緒，可語氣里的激動根本藏不住。
江毓前行的腳步驟然一頓，素來沉穩無波的眼底瞬間掀起波瀾，輕聲確認：「全都降下去了？具體數值多少？」
「我84.15！孫浩84.97！周炎陽84.84！」趙亮掰著手指逐一報數，聲音越說越顫抖，「我們三個，全部突破極高危線了！」
孫浩在一旁用力點頭，眉眼間滿是狂喜；周炎陽緊緊攥起雙拳，掌心沁滿冷汗，積壓了整整九年的期盼、委屈與煎熬，在此刻盡數翻湧上來。
江毓靜靜佇立原地，沉默兩秒，緩緩閉上了雙眼。
再次睜眼時，他那張素來冷峻克制、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裂開了一道真切的情緒波瀾。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眼尾悄然泛紅，隱忍的動容藏都藏不住。
昨天下午私下詳談時，白蒺藜就跟他提過，打算儘快幫這三人降到極高危線，給整整壓抑數年的第八軍團，打一劑最關鍵的強心針。方才進門看到趙亮幾人通紅的眼眶、失態的模樣，他心裡其實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可當真實結果擺在眼前，他依舊難以徹底平復心緒。狂喜、酸澀、欣慰，還有想起無數犧牲戰友的遺憾與難過，百感交集堵在胸口，五味雜陳。
他沒有說任何浮誇的場面話，只是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卸下了壓在整個第八軍團肩頭數年的千斤重擔，嗓音低沉厚重，滿是感慨：「好。太好了。」
白蒺藜原本還在為方才和學生相擁、被江毓撞破而暗自尷尬，可看著眼前這人極力克制情緒、卻眼底星光滾燙的模樣，心底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他輕咳一聲，刻意端起從容穩重的姿態，笑著打圓場：「這才只是剛開始而已。等以後你們數值穩穩掉到70以下，能自由出入人群，到時候豈不是要直接樂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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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絕對的！」趙亮立刻接話，吸了吸發紅的鼻尖，笑得坦蕩又赤誠，「到時候我就算哭得稀里嘩啦也樂意！能降到70以下，哭多少次我都心甘情願！」
幾人瞬間被他直白的模樣逗笑，連一向沉靜內斂的劉冉書，也忍不住彎起了眼眸。方才壓抑緊繃的氛圍，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真是沒出息。」白蒺藜看著幾個熱淚未乾卻笑得燦爛的青年，又是好笑，又是心疼酸澀。
江毓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鄭重地看向白蒺藜，語氣無比誠懇肅穆：「白嚮導，我代表第八軍團全體將士，謝謝你。謝謝你緩解了他們長年累月的精神煎熬，也謝謝你，為所有被困在精神暴動里的哨兵帶來了希望。」
「別這樣，真不用。」白蒺藜最怕這種鄭重的道謝，渾身都不自在，「這都是我分內的工作。」
「謝謝白老師！」趙亮四人齊齊上前一步，真心實意地對著白蒺藜躬身道謝，眼底滿是敬畏與感激。
「行了行了，咱們師徒之間不用講這些。」白蒺藜連忙擺手打斷，生怕氣氛再次嚴肅起來。
江毓適時回過神，想起今日另一樁重中之重的事，立刻開口詢問：「對了，他們跟著你練推拿，上手效果怎麼樣？能跟得上嗎？」
一說起教學成果，白蒺藜瞬間褪去尷尬，眼底亮起滿滿的光彩，興奮得直白又真切：「我正想跟你說這件事！哨兵的五感遠超普通人，辨位、感知力道、體察細微變化都格外敏銳，學中醫簡直是自帶天賦buff，上手速度快得離譜！」
「今天趙亮、孫浩、劉冉書都是第一次實操推拿，每個人做完，被推拿的人的精神力暴動值都下降了。這也多虧了你早上給我的高精度檢測儀，數值變化特別細微，沒有高精度的檢測儀，普通檢測儀根本檢測不出來，他們第一次實操就真的起效了。」
江毓微微沉吟，眼底喜色愈發濃郁：「這麼說，後續的基礎日常調理，他們已經可以慢慢接手了？」
「短期內還不能完全放手，複雜穴位、深度調理和急症處理，他們還拿捏不准，手法也需要慢慢打磨精進。」白蒺藜條理清晰地解釋，「但頭面、肩背這些基礎推拿，再練一周左右，他們就能獨立上手、互相調理、自助舒緩了。」
比起三人成功跌破85極高危線，這件事其實更讓白蒺藜振奮。
他一個人的精力終究有限，哪怕醫術再精湛，能救治的人始終有上限。但今天的實操結果已經證實，哨兵群體天生適合中醫，上手快、悟性高。第八軍團兩萬多名哨兵，只要培養出一批成熟的學徒，他們就能互相調理、彼此救贖，不用再單單依靠他一人。
這樣一來，他也能騰出大量時間去研究其他的。
趙亮幾人和江毓常年受精神暴動損耗，之前的針灸、放血，只能暫時壓制躁動、緩解急症。長年累月下來，他們體內陰血虧虛、正氣不足，痰濁、氣鬱的病根早已根深蒂固。想要徹底調理穩固，哪怕只是想把數值穩定壓到70以下，讓他們重新擁有自由出入人群的資格，單靠針灸推拿頁遠遠不夠，必須搭配湯藥長期溫補調理。
可他對星際本土藥材一無所知，不清楚這裡的草藥和地球同名藥材是不是一樣的，有沒有發生基因變異，藥效怎麼樣，這些都要逐一試驗考證，否則哨兵的精神力暴動永遠只能治標，沒法徹底根除病根。
再說，星際科技如此發達，不好好利用，白白浪費太過可惜。他心裡早已想好一套中星醫結合的完善思路：等篩選出適配的有效藥材，就把黃連溫膽湯這類經典方劑濃縮成藥液，注入治療艙供哨兵全身浸泡，依靠經皮吸收，至少能直接讓藥效提升三倍不止。
不止如此，他還打算研發新式理療設備，將古法針灸電子化、智能化，製作專屬安神頭盔，內置微電流精準刺激內關、神門等安神穴位，隨時隨地舒緩哨兵的精神躁動。
這些構想都需要大量時間研究、試驗、優化。而今天幾人初次推拿就見效的成果，給了他十足的底氣。
最多一年半載，他就能把軍團內精神力暴動值90以上的重症、急症哨兵全部梳理救治一遍。屆時趙亮幾人也差不多能出師，基礎的日常調理完全可以交給他們負責，他只需一旁監督把控，就能全身心投入新藥方、新器械的研發，攻堅根治難題。
「太好了，今天一樁接一樁全是好消息！」江毓難掩心底的欣喜，「這都要感謝白嚮導，我會向軍團為白嚮導申請獎勵的。」
「不用啊，這都是我的職責所在，而且他們幾個來治療的時候，都給我帶了禮物，真的不用再給我獎勵了。」
他心裡真心覺得軍團太過慷慨。他每月薪資加獎金17萬星幣，包吃包住，在軍團里根本沒有花錢的地方。與其把大量獎金給他閒置，不如用來改善全體戰士的伙食、升級軍備物資，用處遠比給他個人更大。
一旁的劉冉書聞言，小聲開口：「我之前沒給您帶禮物。」
白蒺藜順勢笑著調侃：「那明天記得補雙份。」
「好。」劉冉書乖乖應下，心底滿是懊悔。剛來治療時，他深陷病痛的絕望之中，整日消沉，根本無心顧及這些；後續症狀好轉，又被接連的驚喜沖昏頭腦，一直疏忽了禮數，實在不該。
「獎罰必須分明，才能激勵全軍。」江毓態度堅定，隨即敲定大事，「這件突破史實的喜事，必須讓全軍團知曉。戰士們壓抑煎熬太久，也該好好放鬆慶賀一次。」
他轉頭看向孫浩，沉聲下令：「孫浩，立刻通知下去！為慶祝建團百年以來，首批哨兵成功跌破85極高危線，今晚全軍團舉辦大型聯歡！食堂不限經費，大批量採購天然食材，全員停用營養劑、合成肉，今晚全軍吃新鮮天然飯菜！」
「收到！江指揮！」孫浩應聲就要動身。
「先別急著走。」白蒺藜連忙叫住他，「先來給江指揮把個脈，感受一下高階哨兵的脈象，多積累點實操經驗再去。」
孫浩看了眼江毓，見他點頭應允，立刻應聲：「好的白老師。」
「正好今天給他們講講脈象差異。」白蒺藜笑著對江毓說道，率先走向診療辦公桌，「他們剛接觸把脈，經驗不足，多感受一下不同體質、不同狀態的脈象，對比學習，進步會更快。」
「可以。」江毓應聲跟上，徑直坐在診療凳上，姿態放鬆。
「江指揮，麻煩你把右手手腕搭在脈枕上。」白蒺藜示意道，「孫浩，你先來。」
「好。」
孫浩走到桌前，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嚴格按照白蒺藜教的手法，食指先找准橈骨莖突定位寸部，再依次找准關、尺二部。搭穩手腕後，他摒除雜念，靜心感受指腹下脈搏的跳動。
片刻後，他認真說道：「白老師，江指揮的脈象和我們完全不一樣，跟劉冉書的有些許相似。好像跳的沒什麼規律。」
「觀察得很細緻，說得很不錯。」白蒺藜點頭讚許，「你們幾個輪流上來感受。」
「好。」
趙亮、劉冉書、周炎陽依次上前搭脈，認真感知江毓沉穩厚實的脈象，默默和自己紊亂躁動的脈象做對比，將這份差異牢牢記在心裡。
一輪感受結束，白蒺藜開口安排：「好了。孫浩，你現在去通知聯歡的事吧。劉冉書、趙亮、周炎陽，你們三個留下觀摩後續治療。」
「明白。」三人齊聲應答。
江毓適時開口：「不用讓他特意跑一趟，我剛考慮的不周。我直接給後勤部主任發訊息，讓他親自督辦聯歡事宜。」
「這樣最好，不耽誤學習。」白蒺藜點頭贊同。
隨後，白蒺藜親自上前為江毓診脈，指尖精準落於寸口，細細體察脈象變化。
脈象滑數偏細，重按力度稍減，能清晰看出體內餘熱未清，但整體大勢已穩。他又抬眼觀察江毓的氣色眼底，眼內赤色已然褪去，目光清亮收斂；又讓江毓伸舌，舌苔從之前的乾燥厚膩，變得潤澤薄透，是津液回流、火氣消退的好轉徵兆。
白蒺藜一邊輕聲講解脈象、眼診和舌診的變化，一邊示意小白記錄存檔，旁邊趙亮四人凝神細聽，認真觀摩學習，不敢錯過半點細節。
「昨天給你緊急放血、針灸，主要是強攻瀉火、壓制急症。」白蒺藜條理清晰地講解，「今天症狀緩和很多，治療思路也要調整，從急攻清火，改成清補兼顧、滌痰安神。你把外衣外褲鞋襪脫了，準備針灸。」
「好。」江毓依言起身。
趙亮和孫浩立刻上前，主動接過他脫下的衣物，整齊掛在一旁衣架上。周炎陽則走去鞋櫃，拿出一雙乾淨的一次性拖鞋。
江毓換好拖鞋，重新坐回診療凳上，靜待治療。
白蒺藜拿起酒精棉細緻消毒針具，一邊取穴施針，一邊實時講解，方便幾人觀摩學習：「第一針，豐隆穴，小腿外側主穴，專門清化一身痰濁。直刺1到1.5寸，用輕捻補法，溫和調理。」
「第二針，太沖穴，足背取穴，主打平肝潛陽，把上浮的虛火穩穩引下來。直刺0.5到0.8寸，用瀉法清火。」
「內關穴，手腕正中，寬胸理氣、寧心安神，穩住浮動的心神。直刺0.5到1寸，平補平瀉，溫和調和氣機。」
「神門穴，手腕內側，給心神固位守門，杜絕余火上擾、心神躁動。直刺0.3到0.5寸，輕捻補法固本。」
扎完所有穴位，白蒺藜叮囑道：「這次留針30分鐘。記住施針順序，必須從下往上扎，引導氣機徐徐升發，不能顛倒；後續起針，要先取上肢，再取下肢，順序不能亂。」
交代完針法要點，他抬眼看向江毓：「江指揮，你把精神體放出來吧，我順便給它做一套精神推拿，鞏固調理效果。」
江毓抬眸看向少年，清晰看見他眼底的疲憊、略顯蒼白的臉色，語氣不自覺帶上幾分關切，輕聲阻攔：「今天先不用了。你臉色太差，精神力消耗應該很大吧，先喝一支舒緩劑，好好休息一會兒。」
察覺到來人是江毓，所有人立刻收斂了滿身的激動與失態。趙亮飛快鬆開攥著孫浩衣服的手，孫浩下意識挺直脊背、擺正姿態，劉冉書收回目光，不再看向方才相擁的兩人，周炎陽也連忙鬆開懷裡的白蒺藜，快速後退站直。
四人動作整齊利落，齊聲恭敬喊道：「江指揮！」
清亮的呼聲里，藏著一絲沒來得及壓乾淨的哽咽，聽過的人都能清晰察覺，幾人情緒尚未平復。
江毓抬眸，目光緩緩掃過四人。
趙亮鼻尖通紅，娃娃臉上的激動之色久久未散；孫浩的作戰服被揉得滿是褶皺，沒了平日裡沉穩利落的模樣；劉冉書嘴角噙著淺淺笑意，眼底密布的紅血絲，藏不住連日積壓的疲憊與此刻的動容；最狼狽的便是周炎陽，臉頰一道清晰的淚痕還未擦淨，透過窗外灑落的陽光，亮得格外顯眼。
隨後，他的視線落在了白蒺藜身上。
少年端正站在沙發前，臉上溫柔的笑意還沒完全褪去，當眾被撞破師生相擁落淚的熱鬧場面，眼底藏著幾分心虛和不好意思，乖巧得不像話。
無人留意的房間角落，機器人小白悄悄後退半步，原本抵在胸口盒蓋上的機械小手輕輕放下，原本緊繃的機身瞬間放鬆下來，可愛的仿生臉蛋恢復了往日軟萌無害的模樣。
「怎麼回事？」江毓抬步走進房間，順手帶上房門，語氣帶著幾分輕鬆的玩味，「一個個這個樣子，我是不是來得不巧？」
「沒有沒有！來得太巧了！」趙亮嗓子沙啞乾澀，快步上前半步，壓不住滿心的狂喜，迫不及待報喜，「江指揮，天大的好消息！我、孫浩、周炎陽，我們三個人的精神力暴動值，全都降到85極高危線以下了！」
話音剛落，他眼眶又是一熱。滿心的歡喜翻湧上來，想放聲大笑，又忍不住鼻尖發酸，嘴角僵硬地抿了抿，硬生生壓住快要溢出的情緒，可語氣里的激動根本藏不住。
江毓前行的腳步驟然一頓，素來沉穩無波的眼底瞬間掀起波瀾，輕聲確認：「全都降下去了？具體數值多少？」
「我84.15！孫浩84.97！周炎陽84.84！」趙亮掰著手指逐一報數，聲音越說越顫抖，「我們三個，全部突破極高危線了！」
孫浩在一旁用力點頭，眉眼間滿是狂喜；周炎陽緊緊攥起雙拳，掌心沁滿冷汗，積壓了整整九年的期盼、委屈與煎熬，在此刻盡數翻湧上來。
江毓靜靜佇立原地，沉默兩秒，緩緩閉上了雙眼。
再次睜眼時，他那張素來冷峻克制、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裂開了一道真切的情緒波瀾。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眼尾悄然泛紅，隱忍的動容藏都藏不住。
昨天下午私下詳談時，白蒺藜就跟他提過，打算儘快幫這三人降到極高危線，給整整壓抑數年的第八軍團，打一劑最關鍵的強心針。方才進門看到趙亮幾人通紅的眼眶、失態的模樣，他心裡其實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可當真實結果擺在眼前，他依舊難以徹底平復心緒。狂喜、酸澀、欣慰，還有想起無數犧牲戰友的遺憾與難過，百感交集堵在胸口，五味雜陳。
他沒有說任何浮誇的場面話，只是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卸下了壓在整個第八軍團肩頭數年的千斤重擔，嗓音低沉厚重，滿是感慨：「好。太好了。」
白蒺藜原本還在為方才和學生相擁、被江毓撞破而暗自尷尬，可看著眼前這人極力克制情緒、卻眼底星光滾燙的模樣，心底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他輕咳一聲，刻意端起從容穩重的姿態，笑著打圓場：「這才只是剛開始而已。等以後你們數值穩穩掉到70以下，能自由出入人群，到時候豈不是要直接樂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
「那絕對的！」趙亮立刻接話，吸了吸發紅的鼻尖，笑得坦蕩又赤誠，「到時候我就算哭得稀里嘩啦也樂意！能降到70以下，哭多少次我都心甘情願！」
幾人瞬間被他直白的模樣逗笑，連一向沉靜內斂的劉冉書，也忍不住彎起了眼眸。方才壓抑緊繃的氛圍，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真是沒出息。」白蒺藜看著幾個熱淚未乾卻笑得燦爛的青年，又是好笑，又是心疼酸澀。
江毓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鄭重地看向白蒺藜，語氣無比誠懇肅穆：「白嚮導，我代表第八軍團全體將士，謝謝你。謝謝你緩解了他們長年累月的精神煎熬，也謝謝你，為所有被困在精神暴動里的哨兵帶來了希望。」
「別這樣，真不用。」白蒺藜最怕這種鄭重的道謝，渾身都不自在，「這都是我分內的工作。」
「謝謝白老師！」趙亮四人齊齊上前一步，真心實意地對著白蒺藜躬身道謝，眼底滿是敬畏與感激。
「行了行了，咱們師徒之間不用講這些。」白蒺藜連忙擺手打斷，生怕氣氛再次嚴肅起來。
江毓適時回過神，想起今日另一樁重中之重的事，立刻開口詢問：「對了，他們跟著你練推拿，上手效果怎麼樣？能跟得上嗎？」
一說起教學成果，白蒺藜瞬間褪去尷尬，眼底亮起滿滿的光彩，興奮得直白又真切：「我正想跟你說這件事！哨兵的五感遠超普通人，辨位、感知力道、體察細微變化都格外敏銳，學中醫簡直是自帶天賦buff，上手速度快得離譜！」
「今天趙亮、孫浩、劉冉書都是第一次實操推拿，每個人做完，被推拿的人的精神力暴動值都下降了。這也多虧了你早上給我的高精度檢測儀，數值變化特別細微，沒有高精度的檢測儀，普通檢測儀根本檢測不出來，他們第一次實操就真的起效了。」
江毓微微沉吟，眼底喜色愈發濃郁：「這麼說，後續的基礎日常調理，他們已經可以慢慢接手了？」
「短期內還不能完全放手，複雜穴位、深度調理和急症處理，他們還拿捏不准，手法也需要慢慢打磨精進。」白蒺藜條理清晰地解釋，「但頭面、肩背這些基礎推拿，再練一周左右，他們就能獨立上手、互相調理、自助舒緩了。」
比起三人成功跌破85極高危線，這件事其實更讓白蒺藜振奮。
他一個人的精力終究有限，哪怕醫術再精湛，能救治的人始終有上限。但今天的實操結果已經證實，哨兵群體天生適合中醫，上手快、悟性高。第八軍團兩萬多名哨兵，只要培養出一批成熟的學徒，他們就能互相調理、彼此救贖，不用再單單依靠他一人。
這樣一來，他也能騰出大量時間去研究其他的。
趙亮幾人和江毓常年受精神暴動損耗，之前的針灸、放血，只能暫時壓制躁動、緩解急症。長年累月下來，他們體內陰血虧虛、正氣不足，痰濁、氣鬱的病根早已根深蒂固。想要徹底調理穩固，哪怕只是想把數值穩定壓到70以下，讓他們重新擁有自由出入人群的資格，單靠針灸推拿頁遠遠不夠，必須搭配湯藥長期溫補調理。
可他對星際本土藥材一無所知，不清楚這裡的草藥和地球同名藥材是不是一樣的，有沒有發生基因變異，藥效怎麼樣，這些都要逐一試驗考證，否則哨兵的精神力暴動永遠只能治標，沒法徹底根除病根。
再說，星際科技如此發達，不好好利用，白白浪費太過可惜。他心裡早已想好一套中星醫結合的完善思路：等篩選出適配的有效藥材，就把黃連溫膽湯這類經典方劑濃縮成藥液，注入治療艙供哨兵全身浸泡，依靠經皮吸收，至少能直接讓藥效提升三倍不止。
不止如此，他還打算研發新式理療設備，將古法針灸電子化、智能化，製作專屬安神頭盔，內置微電流精準刺激內關、神門等安神穴位，隨時隨地舒緩哨兵的精神躁動。
這些構想都需要大量時間研究、試驗、優化。而今天幾人初次推拿就見效的成果，給了他十足的底氣。
最多一年半載，他就能把軍團內精神力暴動值90以上的重症、急症哨兵全部梳理救治一遍。屆時趙亮幾人也差不多能出師，基礎的日常調理完全可以交給他們負責，他只需一旁監督把控，就能全身心投入新藥方、新器械的研發，攻堅根治難題。
「太好了，今天一樁接一樁全是好消息！」江毓難掩心底的欣喜，「這都要感謝白嚮導，我會向軍團為白嚮導申請獎勵的。」
「不用啊，這都是我的職責所在，而且他們幾個來治療的時候，都給我帶了禮物，真的不用再給我獎勵了。」
他心裡真心覺得軍團太過慷慨。他每月薪資加獎金17萬星幣，包吃包住，在軍團里根本沒有花錢的地方。與其把大量獎金給他閒置，不如用來改善全體戰士的伙食、升級軍備物資，用處遠比給他個人更大。
一旁的劉冉書聞言，小聲開口：「我之前沒給您帶禮物。」
白蒺藜順勢笑著調侃：「那明天記得補雙份。」
「好。」劉冉書乖乖應下，心底滿是懊悔。剛來治療時，他深陷病痛的絕望之中，整日消沉，根本無心顧及這些；後續症狀好轉，又被接連的驚喜沖昏頭腦，一直疏忽了禮數，實在不該。
「獎罰必須分明，才能激勵全軍。」江毓態度堅定，隨即敲定大事，「這件突破史實的喜事，必須讓全軍團知曉。戰士們壓抑煎熬太久，也該好好放鬆慶賀一次。」
他轉頭看向孫浩，沉聲下令：「孫浩，立刻通知下去！為慶祝建團百年以來，首批哨兵成功跌破85極高危線，今晚全軍團舉辦大型聯歡！食堂不限經費，大批量採購天然食材，全員停用營養劑、合成肉，今晚全軍吃新鮮天然飯菜！」
「收到！江指揮！」孫浩應聲就要動身。
「先別急著走。」白蒺藜連忙叫住他，「先來給江指揮把個脈，感受一下高階哨兵的脈象，多積累點實操經驗再去。」
孫浩看了眼江毓，見他點頭應允，立刻應聲：「好的白老師。」
「正好今天給他們講講脈象差異。」白蒺藜笑著對江毓說道，率先走向診療辦公桌，「他們剛接觸把脈，經驗不足，多感受一下不同體質、不同狀態的脈象，對比學習，進步會更快。」
「可以。」江毓應聲跟上，徑直坐在診療凳上，姿態放鬆。
「江指揮，麻煩你把右手手腕搭在脈枕上。」白蒺藜示意道，「孫浩，你先來。」
「好。」
孫浩走到桌前，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嚴格按照白蒺藜教的手法，食指先找准橈骨莖突定位寸部，再依次找准關、尺二部。搭穩手腕後，他摒除雜念，靜心感受指腹下脈搏的跳動。
片刻後，他認真說道：「白老師，江指揮的脈象和我們完全不一樣，跟劉冉書的有些許相似。好像跳的沒什麼規律。」
「觀察得很細緻，說得很不錯。」白蒺藜點頭讚許，「你們幾個輪流上來感受。」
「好。」
趙亮、劉冉書、周炎陽依次上前搭脈，認真感知江毓沉穩厚實的脈象，默默和自己紊亂躁動的脈象做對比，將這份差異牢牢記在心裡。
一輪感受結束，白蒺藜開口安排：「好了。孫浩，你現在去通知聯歡的事吧。劉冉書、趙亮、周炎陽，你們三個留下觀摩後續治療。」
「明白。」三人齊聲應答。
江毓適時開口：「不用讓他特意跑一趟，我剛考慮的不周。我直接給後勤部主任發訊息，讓他親自督辦聯歡事宜。」
「這樣最好，不耽誤學習。」白蒺藜點頭贊同。
隨後，白蒺藜親自上前為江毓診脈，指尖精準落於寸口，細細體察脈象變化。
脈象滑數偏細，重按力度稍減，能清晰看出體內餘熱未清，但整體大勢已穩。他又抬眼觀察江毓的氣色眼底，眼內赤色已然褪去，目光清亮收斂；又讓江毓伸舌，舌苔從之前的乾燥厚膩，變得潤澤薄透，是津液回流、火氣消退的好轉徵兆。
白蒺藜一邊輕聲講解脈象、眼診和舌診的變化，一邊示意小白記錄存檔，旁邊趙亮四人凝神細聽，認真觀摩學習，不敢錯過半點細節。
「昨天給你緊急放血、針灸，主要是強攻瀉火、壓制急症。」白蒺藜條理清晰地講解，「今天症狀緩和很多，治療思路也要調整，從急攻清火，改成清補兼顧、滌痰安神。你把外衣外褲鞋襪脫了，準備針灸。」
「好。」江毓依言起身。
趙亮和孫浩立刻上前，主動接過他脫下的衣物，整齊掛在一旁衣架上。周炎陽則走去鞋櫃，拿出一雙乾淨的一次性拖鞋。
江毓換好拖鞋，重新坐回診療凳上，靜待治療。
白蒺藜拿起酒精棉細緻消毒針具，一邊取穴施針，一邊實時講解，方便幾人觀摩學習：「第一針，豐隆穴，小腿外側主穴，專門清化一身痰濁。直刺1到1.5寸，用輕捻補法，溫和調理。」
「第二針，太沖穴，足背取穴，主打平肝潛陽，把上浮的虛火穩穩引下來。直刺0.5到0.8寸，用瀉法清火。」
「內關穴，手腕正中，寬胸理氣、寧心安神，穩住浮動的心神。直刺0.5到1寸，平補平瀉，溫和調和氣機。」
「神門穴，手腕內側，給心神固位守門，杜絕余火上擾、心神躁動。直刺0.3到0.5寸，輕捻補法固本。」
扎完所有穴位，白蒺藜叮囑道：「這次留針30分鐘。記住施針順序，必須從下往上扎，引導氣機徐徐升發，不能顛倒；後續起針，要先取上肢，再取下肢，順序不能亂。」
交代完針法要點，他抬眼看向江毓：「江指揮，你把精神體放出來吧，我順便給它做一套精神推拿，鞏固調理效果。」
江毓抬眸看向少年，清晰看見他眼底的疲憊、略顯蒼白的臉色，語氣不自覺帶上幾分關切，輕聲阻攔：「今天先不用了。你臉色太差，精神力消耗應該很大吧，先喝一支舒緩劑，好好休息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