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太極試手,以柔克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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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毓聞言,心頭驟然一緊,瞬間生出幾分遲疑。

  眼前的少年身形清瘦單薄,個頭堪堪只到他肩頭,體質孱弱,還是聯邦評級最末的F級嚮導,看上去毫無半分戰力。可第八軍團的B級哨兵,無一不是身經百戰的精銳,體魄強悍、爆發力驚人,常年遊走邊境浴血廝殺,實戰經驗沉澱無數。哪怕刻意收斂力道、處處留手,稍有不慎,也極易失手重創眼前的少年。

  「沒事的。」白蒺藜一眼看穿他的顧慮,眸光澄澈透亮,眼神堅定坦蕩,底氣十足,「江指揮不必多慮,不要小瞧我,更不要小瞧這套傳承數百年的太極拳。」

  他心底自知,這具軀體自幼孱弱、根基薄弱,遠遠比不上他前世在二十一世紀常年習武的強健體魄。可他實打實跟隨祖父苦練了二十多年的太極拳,還拿下過全國太極拳公開賽42式太極拳、32式太極劍雙項金牌,招式套路、氣韻心法早已刻入骨髓、融入本能。

  加之此前在T-37荒星的兩個月,他日日獵殺赤尾蠍幼崽,在生死周旋中反覆磨合身法、錘鍊應變,早已將純熟的太極招式,與這具虛弱的身體徹底適配。唯一的短板,便是體質太差,持久度不行。

  雖然男人不能說自己持久度不行,但沒辦法,這是事實。

  表面上他從容淡定、自信滿滿,心底卻藏著幾分忐忑和緊張。他從未親眼見識過星際哨兵的實戰水準,摸不准聯邦B級精銳的真正的戰鬥戰力。

  可眼下別無選擇。第八軍團全員精銳,沒有B級以下的哨兵,根本找不到更低等級的哨兵試招。他只能硬著頭皮應戰。

  好在星際醫療技術極盡發達,外傷再嚴重,只要留有一口氣,便能治好,大不了受傷了躺一次治療艙唄。正好他還躺過呢?而且他篤定,這群守紀律、知分寸的軍人,絕不可能對他一個嚮導下死手。

  不說他還能救他們命!既然沒有性命之憂,那就試試唄,他也想試試星際哨兵的實力,好為以後他的安危做準備。

  江毓靜靜望著少年眼底毫無偽裝的坦蕩與篤定,心底的顧慮漸漸鬆動,濃烈的好奇取而代之。他愈發想親眼見證,這套看似綿軟如雲、慢如流水的養生拳法,究竟藏著何等制勝玄機。

  「好。」

  他不再猶豫,轉頭面向台下整齊列隊的將士,聲線鏗鏘沉穩,利落下達指令:「羅毅,出列!上台與白嚮導對戰切磋!」

  他特意點選羅毅,正是看中此人沉穩穩妥、進退有度、心性克制,行事最懂分寸。由他與白嚮導對練,絕不會莽撞冒進、失手傷人,讓人足夠放心。

  「是!」

  台下立刻響起一道洪亮應答。一名身形挺拔、肌肉肌理緊實流暢的戰士應聲出列,步履鏗鏘,快步奔上高台。

  羅毅站定在白蒺藜對面,身形體格形成極致碾壓。寬大的作戰服襯得他身軀魁梧、氣場悍然,周身皆是久經沙場的鐵血銳氣。他雙拳攥緊又緩緩鬆開,喉結微微滾動,心底滿是拘謹與忐忑。

  對面的少年太過單薄清瘦,仿佛一陣疾風便能吹倒,還是評級最低的F級嚮導。哪怕他收斂九成力道,隨意一招出手,都大概率會誤傷對方。

  他湊近半步,壓低聲音輕聲勸阻:「江指揮,這不合適,我……」

  「不用拘謹。」白蒺藜笑著打斷他,雙手緩緩抬至胸前,掌心虛對、松沉抱圓,穩穩擺出標準的太極起手式,語氣輕鬆坦然,「你無需刻意收力,放開打便可。真要是不慎受傷,大不了躺一次治療艙而已,無礙。來吧,咱倆試試。」

  羅毅遲疑兩秒,看向身側的江毓,用眼神無聲徵詢意見。

  「陪白嚮導練練即可,我在旁看著。」江毓沉聲應允。

  「是,江指揮。」羅毅徹底壓下顧慮,有指揮在旁邊看著,他再收著點,應該出不了大問題。

  他沉腰墜胯,擺出標準的實戰攻防架勢,率先出手,右拳平直探出,刻意放緩速度、壓制力道,僅用一成勁力,像試探觸碰一般緩緩襲向白蒺藜胸口,每一寸動作都極盡克制,生怕力道過重傷人。

  白蒺藜神色從容,不慌不忙、不閃不避。左腳微微後撤半步,腰身輕柔右轉,右臂順勢舒展揚起,如白鶴振翅。

  掌緣輕巧擦過羅毅出擊的小臂外側,一股柔和卻極具韌性的牽引勁道瞬間貼上,同時左手下沉按至腹前,穩穩鎖死對方周身重心。

  剎那間,羅毅只覺自己沉穩剛猛的拳鋒被一股無形柔力穩穩托舉,拳路瞬間偏移,所有力道盡數落空。他上身不受控制地微微抬起,腳下重心驟然虛浮,身形下意識踉蹌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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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式,白鶴亮翅。」白蒺藜從容收勢,語氣清亮平淡,緩緩道出招式名。

  羅毅微微一怔,眼底的忐忑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新奇與探究。他征戰多年,交手皆是硬碰硬、力破力的打法,從未見過這般詭異招式——不攻不殺、不拼蠻力,卻能輕輕鬆鬆卸掉對手攻勢、打亂對手重心。

  他迅速重整架勢,不再單純試探。左拳虛晃佯攻,右腿驟然低掃,精準鎖向白蒺藜腳踝,力道直接加至三成,攻防兼備、進退凌厲。

  白蒺藜依舊從容不迫,身形順勢下沉坐胯,雙手左右交替輕柔摟出,動作舒展如雲、流暢似水,仿佛撥開周身勁風流雲。

  「第二式,左右摟膝拗步。」

  左手精準摟過羅毅掃來的小腿外側,順勢向右輕帶,巧妙導偏攻勢;右掌同步輕推對方膝蓋側面,精準撬動重心。

  羅毅瞬間感覺自己像是踏入迴旋激流,腿上剛猛力道被旋轉柔勁消解,身體重心驟然歪斜,只能倉促跨步落地,方才堪堪站穩身形。

  「有意思。」羅毅低聲呢喃,眼底的遲疑徹底消散,濃烈的戰意徹底被這套綿軟的拳法勾起。

  他深吸一口氣,雙拳收歸肋下,眼神沉凝銳利,全然認真起來。不再周旋試探,身形驟然前沖,箭步欺近,右拳裹挾呼嘯勁風,直取白蒺藜胸口,力道加到四成,拳速迅猛、氣勢逼人。

  面對撲面而來的剛猛攻勢,白蒺藜依舊不慌不忙、拒力不硬抗。

  腰身輕盈左轉,右手屈腕變勾,精準扣住羅毅出擊手肘外側,左掌順勢貼緊對方上臂內側。腰身微擰、胯部一轉,以太極「單鞭」之勢,斜向前方巧妙引帶。

  一瞬之間,羅毅整條手臂都被一股細密綿長的螺旋柔勁牢牢牽扯,迅猛拳路徹底偏廢,渾身力道全然打空,身體被迫順勢右旋,後背瞬間露出破綻。

  哨兵實戰本能瞬間迸發,羅毅即刻左肘後撞,試圖逼退對手、挽回劣勢。

  白蒺藜輕點足尖,輕盈後撤半步,從容避開肘擊,隨即穩穩立身站定,氣定神閒。

  「第三式,單鞭。」

  羅毅收勢站穩,呼吸已然微微急促。他動用四成力道的迅猛連擊,非但沒能傷到對方分毫,甚至連白蒺藜的衣角都未曾蹭到。那股無處不在的牽引柔勁詭異至極,每一次出拳都像擊打在流動的虛空之上,所有爆發力都被悄然卸散,渾身有勁卻無處施展。

  心底甚是震驚,力道直接加至五成,雙拳齊出、左右開弓,連環快拳層層疊疊、密不透風,拳影紛飛、風聲獵獵,攻勢迅猛凌厲、壓得人喘不過氣。

  白蒺藜身形輕靈如柳、飄忽如雲,在密集凌厲的拳影之間從容穿梭、進退自如,身姿飄逸卻步步沉穩。

  抬手「白鶴亮翅」,輕巧架開第一記重拳;旋身「左右摟膝拗步」,連續閃避兩記快拳。他的雙手每一次輕觸、每一次引帶,都精準拿捏力道走向,將對方洶湧剛猛的攻勢,儘量導向空處、悄然化解。

  最後一記重拳擦著白蒺藜耳側掠過,勁風斬斷幾根細碎髮絲,終究未能傷及分毫。

  趁羅毅舊力剛泄、新力未生的間隙,白蒺藜順勢側身移步,穩穩繞至對方側後方。

  「單鞭!」

  低喝落定,他右手勾住羅毅後揮的左臂,左掌穩穩按住對方肩胛骨,腰胯輕輕一轉,綿密厚重的螺旋勁力層層迸發、順勢蔓延。

  羅毅驟然渾身一僵,只覺一股纏而不脫、沉而不剛的螺旋力道,順著手臂灌入肩背、遊走全身。腳下立足不穩、重心偏移,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衝出三步。

  他本能繃緊肌肉、強行發力穩住身形,試圖對抗這股柔勁,可這太極力道最是玄妙——越抗越盛、越掙越偏,如同潮水裹挾,死死推著他向前傾壓。

  第四步踏出,雙腳徹底跟不上上身傾斜的慣性,魁梧的身軀轟然前傾,最終只能雙手撐地,堪堪避免顏面著地。

  高台之上,瞬間死寂無聲。

  微涼秋風掠過訓練場,捲起細碎風聲,唯有光幕殘留的輕柔口令餘音,淡淡迴蕩在天地之間。

  羅毅撐著地面緩了數秒,才緩緩起身,抬手揉了揉肩膀,忍不住低笑出聲,語氣滿是真切的難以置信:「白嚮導,方才那股勁太怪了……我明明拼命收腳穩重心,怎麼反倒越穩越往前撲?」

  白蒺藜上前一步,語氣溫和耐心,細細解惑:「單鞭的精髓,便是螺旋纏勁、順勢借力。你本能發力對抗、強行穩住身形,恰恰順著我的勁力疊加加碼,自然越掙扎,失衡得越厲害。」

  羅毅低頭仔細檢視雙臂與周身肌膚,無半點磕碰挫傷,無半分肌肉酸痛。方才他五成力道的凌厲猛攻,竟被對方以最輕柔飄逸的方式,全盤化解、輕鬆擊潰。

  心底難免生出幾分窘迫與尷尬。堂堂身經百戰的B級精銳哨兵,縱然只出了五成力,卻被一個身形單薄的F級嚮導輕鬆制服,說出去難免讓人失笑。

  可轉瞬之間,這份窘迫便化作了滿心敬畏。

  是他們太過固步自封、先入為主。常年廝殺征戰,讓他們默認拳法唯有剛猛殺伐、力破千鈞一種形態,卻不知世間武道包羅萬象。就像眼前的少年,身懷逆天中醫醫術,能治癒聯邦都束手無策的精神力暴動,打破了醫學界的固有認知;如今這套看似綿軟的太極,又顛覆了他們對武道拳法的所有理解。

  靜默兩秒,羅毅徹底斂去心緒,端正身姿、挺直脊背,鄭重立正敬禮,語氣誠懇又滿是欽佩:「白嚮導,是我見識淺薄、自以為是。太極拳精妙無比,我心服口服,往後必定踏實勤學、刻苦鑽研。」

  白蒺藜微微喘息,額角沁出一層細密的薄汗,唇角依舊掛著一抹清淡柔和的笑意:「方才是我占了便宜。羅軍官心存顧忌、處處留手,始終未曾放開全部力道,算不得真正的勝負。」

  高台一側,江毓早已斂盡平日的從容淡然,眼底翻湧著極致的震驚與詫異,身形微滯,久久未語。

  台下數百名見慣殺伐、身經百戰的鐵血將士,更是盡數僵立原地,滿臉瞠目結舌,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認知,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

  這,就是方才他們眼中綿軟無力、慢悠悠如同舞蹈、毫無殺傷力的太極?

  這,就是體魄孱弱、無戰力加持的F級嚮導所掌握的武道?

  縱然羅毅有所保留、未曾全力搏殺,可他終究是實打實的B級精銳,是久經邊境血戰、實戰經驗極其豐富的老牌哨兵。

  如此懸殊的身形與戰力差距,卻被一套慢悠悠的拳法輕鬆碾壓、順勢制服。

  震撼、詫異、敬佩,層層情緒席捲全場。眾人終於知曉,是他們眼界狹隘、坐井觀天。眼前這位看似溫柔單薄的小嚮導,本身就是最大的寶藏。

  以柔克剛,四兩撥千斤。

  短短几個字,不再是空洞的武學概念,而是此刻刻入所有人心底、親眼見證的驚奇。

  江毓迅速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收斂神色,看向略顯窘迫的羅毅,低聲開口:「羅毅,歸隊。」

  待羅毅應聲退下,他轉頭掃視全場,聲線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方才所有人都親眼見證了太極拳的精妙。所以,收起你們的浮躁與偏見,沉下心神,隨我一同跟隨白嚮導認真練習。」

  「是!!!」

  數百將士齊聲應答,吼聲鏗鏘震徹訓練場。這一次,聲音里沒有懷疑、沒有遲疑,只剩發自心底的心悅誠服與滿心篤定。這般能夠逆轉認知、護身的絕世好功法,他們必須學、必須學好、學精!

  江毓轉頭看向身側的少年,語氣溫和:「白嚮導,我們繼續授課吧。」

  「好。」白蒺藜接過小白遞來的紙巾,輕輕擦去額角汗珠,隨手將紙巾揣進褲兜,眉眼溫潤,輕聲安排,「今早我們抓緊時間,爭取全員熟練掌握前十式。」

  「保證完成任務!」全軍將士齊聲應和,氣勢昂揚。

  「好,開始吧,小白,播放視頻。」白蒺藜被將士的聲音感染,有些激動地說道。

  「收到,白嚮導。」

  下一秒,訓練場全域光幕同步亮起,規整溫和的口令緩緩響起:

  「四十八式太極拳預備——起勢——左腳分開半步——兩手前平舉——曲蹲按掌——第一式,白鶴亮翅——抱手提腳——」

  這一回,無人質疑、無人走神、無人敷衍。

  百名鐵血將士盡數沉下心神,目光緊緊鎖定高台之上的少年與光幕招式,一招一式、認真嚴謹、穩步跟隨,沉心體悟太極的氣韻與力道。

  時光悄然流逝,整整一個半小時轉瞬即逝,早操訓練時限如期結束。

  眾人雖動作尚且磕磕絆絆、不夠流暢標準,卻全員堅持完成了訓練任務,穩穩掌握了太極拳前十式的基礎招式。

  白蒺藜讓小白將完整教學視頻同步下發各小隊小隊長,方便眾人後續課餘復盤練習、鞏固招式。

  結束完晨間授課,江毓親自護送白蒺藜返回住處。

  留給白蒺藜休整的時間僅剩半小時,八點他還要準時前往疏導室,為趙亮、劉冉書四人繼續開展後續診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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