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油盡燈枯的宋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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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哥、宋哥,回來啦!」

  白蒺藜站在停機坪上,看見陸焱和宋岐從戰艦艙門走下來,當即笑著揮了揮手。

  「小藜,老江,老謝!可算回來了。」 陸焱大步跳下戰艦,風塵僕僕,衝著等候在這裡的三人打招呼。

  「回來就好。」 江毓嘴角淺淺勾起一點弧度,輕輕點了下頭。

  謝朝上前,一拳輕輕捶在陸焱肩膀上,語氣帶著幾分感慨:「回來了就好。」

  白蒺藜的目光,徑直落在陸焱身側的宋岐身上。

  才分開沒多久,宋岐比走的時候又瘦了好多。臉色灰撲撲的,眼眶深深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起,整個人單薄得嚇人。

  「宋哥,你怎麼瘦成這樣了?」 白蒺藜心裡一揪,語氣里滿是擔心。

  「哪有,就是衣服偏大,顯得人單薄而已。」 宋岐扯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試著輕描淡寫地帶過去。

  可他一開口,聲音虛得厲害,氣息微弱,像是從胸腔縫隙里擠出來一樣,有氣無力。

  白蒺藜心裡咯噔一下,當即就催促:「別硬撐,走,先去治療室,我給你把把脈看看情況。」

  江毓和謝朝也快步圍了上來。謝朝伸手,搭上宋岐瘦得硌手的肩膀,看著兄弟這副模樣,眼眶一陣發酸。

  江毓望著眼前幾乎快要被風颳倒的男人,心口堵得難受,聲音都帶上一絲沙啞:「聽小藜的,先去我辦公室吧。」

  「走走走,現在就過去。」 白蒺藜不停催促。

  宋岐眼下的狀態,比離開駐地的時候還要糟糕,就像一盞快要燒乾的油燈,風一吹,隨時都有可能徹底熄滅。

  「沒事的,真沒多大問題。」 宋岐無奈地笑了笑,也知道自己這副樣子讓一眾兄弟操心,抬手摸了摸鼻尖,順著謝朝攬住自己肩膀的力道,跟著一行人往辦公樓走去。

  五人很快抵達 59 樓江毓的辦公室,進屋之後紛紛在沙發上落座。

  白蒺藜直接挨著宋岐坐下,剛坐穩,就伸手扣住他右手手腕,三根手指穩穩搭在寸關尺三個位置。

  幾秒過後,他的眉頭一點點緊緊擰了起來。

  宋岐右手寸脈,肺脈浮大虛數,輕輕一搭脈象就浮上來,可往下重按,脈象直接虛散無根。大悲耗散肺氣,他的肺氣已經嚴重虧虛,肺的宣發肅降功能幾乎快要垮掉。

  右手關脈,脾胃脈細澀無力,脈道窄細,往來滯澀,這是急劇消瘦最直觀的脈象,脾胃運轉近乎停滯,氣血根本生成不出來。


  江毓、謝朝、陸焱全都安安靜靜坐在一旁,沒人出聲打擾。不用白蒺藜開口,光看宋岐現在這副樣子,所有人心裡都清楚,情況很不樂觀。

  白蒺藜鬆開他右手,立刻抓過他的左手繼續診脈。

  手指落上去的瞬間,眉頭擰得更緊,臉色也沉了下來。

  實際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兇險得多,宋岐現在完全就是靠著一口氣硬撐著。

  左手寸脈心脈,虛數浮散,輕按就很明顯,重按直接空掉,心氣渙散,心神早已失守,是巨大悲傷重創之後留下的內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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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手關脈肝脈,弦硬孤直,按上去繃得死死的,根基卻虛得厲害。悲傷把肝氣硬生生堵死,內里鬱火悶在身體裡面散不出去,外表看著平靜,身體內部還在持續消耗。

  左手尺脈腎脈,沉細欲絕,要使勁按到骨頭邊上,才能摸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搏動。腎精被悲傷、精神暴動雙重透支,生命力正在飛速流失。

  整個人脈象張力完全紊亂。肝脈還殘存著鬱火帶來的緊繃感,脾胃、雙尺脈象卻已經軟塌衰敗。脈搏跳得亂七八糟,時而急促,時而微弱,和風中殘燈沒有兩樣。

  白蒺藜指尖在左關位置多停留片刻,能清清楚楚感受到那股被死死壓住的鬱火;右寸浮大無根,肺氣已經耗散;雙尺微弱,身體根基已經被掏空。

  他緩緩鬆開宋岐的手腕,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幾人的呼吸聲。

  「宋哥。」 白蒺藜低聲開口,語氣沉得厲害,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凝重。

  大悲傷的是氣、是血、是神。氣散了可以慢慢聚,血虧了可以慢慢養,但神傷了,無任何速效良藥。

  能不能好,從來不由藥材和醫術決定,只看他自己,什麼時候願意從那片絕望里走出來。

  他可以把他的狂躁「數值」降到零,修復他受損的經脈、養好虧虛的肉身。但楊斌犧牲後,留在他心底那片空蕩蕩的窟窿,那股蝕骨的絕望和空洞,針填不滿,藥補不上。

  這道坎,只能宋岐自己跨過去。

  他自己執意困在原地、不肯求生,就算所有的治療都跟上,也撐不了多久。

  一旁的陸焱心瞬間懸到了嗓子眼,渾身緊繃,下意識往前傾身,呼吸都放得極輕,語氣滿是焦灼和忐忑:「小藜,怎麼樣?還…… 還能治嗎?」

  這一趟外出查線索、搜證據,宋岐的狀態他全程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半點辦法都沒有。

  整日裡,宋岐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除了埋頭取證、排查線索,其餘時間就呆呆僵坐著,像一具失去靈魂的空殼。他沒有暴怒、沒有痛哭,平靜得詭異,仿佛徹底麻木,連極致的疲憊和病痛都感知不到。

  陸焱看著以前意氣風發的兄弟日漸枯槁,心裡又疼又無力,只能死死陪著、守著。

  所以任務一結束,他第一時間就帶著宋岐馬不停蹄地趕回駐地。一來是逃離那處滿是傷痛回憶的地方,二來有一眾兄弟陪著,好歹能有人看著他、陪著他。而最關鍵的是,這裡有白蒺藜,是他唯一的希望,是能把宋岐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人。

  沙發上,宋岐緩緩抬眼,灰濛濛的眸子黯淡無光,沒有半點生機。他安靜地看著白蒺藜,不慌不鬧,只是默默等待著最終的判決,仿佛結果如何,都早已無所謂。

  白蒺藜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沒有刻意危言聳聽,也沒有空口安慰,只據實相告:「能治,但宋哥全身損耗已經到了極致,絕對不是短期調理就能恢復的。」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沉重:「你現在不只是單純的精神暴動問題,極致的悲傷掏空了你的肉身和精神海,肉身衰敗、心神渙散,兩邊同時垮掉,情況很棘手。」

  話音落下,辦公室內瞬間陷入死寂,壓抑的氛圍沉甸甸壓在眾人心頭,讓人喘不過氣。

  「我可以清零你的精神力暴動值。」白蒺藜坦誠道,「但大悲留下的心神創傷,外力只能輔助,關鍵還是看宋哥自己。實話說,我目前只有六成把握,能徹底把宋哥治好。」

  「六成?」謝朝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喉結重重滾動,聲音緊繃得厲害。

  白蒺藜微微點頭,語氣再度沉了幾分,主動下調了預估:「準確來說,是五成。」

  他耐心解釋清楚其中關鍵:「整個治療周期會很長,需要內服湯藥、針灸通脈、循序漸進疏導精神,急不得。一旦用力過猛,反而會耗掉宋哥僅剩的一點元氣,得不償失。而且最難治的從來不是身體,是宋哥心裡那道坎。如果宋哥不想撐、不想活,再好的藥材、再精準的治療,效果都會大打折扣。除此之外,適配的溫補草藥目前還沒有,還需要專門搜集籌備。」

  江毓靠在沙發上,指尖死死攥緊,眼底翻湧著壓抑的痛惜。

  他太了解宋岐了。從前的宋岐,爽朗硬朗、殺伐果斷,是最意氣風發的鐵血戰士。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這位並肩作戰的兄弟,會被悲傷磋磨成這副油盡燈枯、搖搖欲墜的模樣。

  眾人心情沉重之際,宋岐卻輕輕扯了扯嘴角,笑意淺淡又悲涼,聲音輕飄飄的,虛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消散:「五成……已經比我預想的好太多了。辛苦你了,小藜。說實話,我很多時候,真的不太想再撐下去了。」

  這句輕飄飄的話,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眾人心裡。

  陸焱瞬間紅了眼眶,胸腔堵著滔天的酸澀和怒火,咬牙低吼出聲:「宋岐!你胡說八道什麼!」

  宋岐沒有反駁,只是緩緩轉頭望向窗外,望著遠處空曠的天際,長長呼出一口虛弱的濁氣,滿身皆是疲憊與絕望。

  白蒺藜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定定鎖住他黯淡的眼眸,沒有空洞的大道理,語氣篤定又踏實,字字擲地有聲:「我知道你心裡痛,楊哥的犧牲像根刺扎在你心裡,拔不掉、放不下。可你的命從來不止是你自己的。」

  「你還有我們,還有並肩的兄弟,還有未完成的執念,還要為楊哥討回公道。」白蒺藜語氣溫柔卻堅定,「先把身體養好,先把命守住,剩下的,我們陪你一起熬、一起扛。」

  陸焱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與酸澀,鄭重看向白蒺藜:「小藜,你儘管安排!不管是稀缺藥材、人手調配,還是任何需要,我們全都配合!只要能救回宋岐,讓我做什麼都行。」

  謝朝用力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看向頹靡低落的宋岐,嗓音沙啞乾澀,滿是懇切:「老宋,為了我們這群兄弟,也為了犧牲的楊斌,再咬牙撐一撐,別放棄。」

  宋岐垂著眼帘,單薄的肩膀微微塌陷,沉默了很久很久。死寂的氛圍蔓延良久,他才輕輕、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算是應下了。

  一旁的陸焱聞言微微一怔。這已經是白蒺藜第二次提起「清零精神力暴動值」了,但此刻他沒有深究,也沒有多問。

  宋岐聞言,輕輕闔上酸澀的雙眼,心念微微一動。

  沒有震天的威壓,沒有刺眼的光影,一道單薄的白色虛影緩緩在他身前凝聚落地。

  眾人定睛一看,心臟驟然一縮。

  那是宋岐的專屬精神體——百獸之王白嘯。

  可此刻的白嘯,徹底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記憶里那頭體魄健碩、威風凜凜、一聲嘯鳴便能震懾四方的猛虎,如今瘦得皮包骨頭、嶙峋可怖。原本飽滿流暢的虎身線條徹底塌陷,肋骨根根分明,單薄的皮毛松垮地貼在骨頭上,通體雪白的毛髮黯淡乾枯,毫無光澤。

  它連站立都格外勉強,四肢微微打顫,低垂著碩大的虎頭,微弱的氣息不斷起伏,全無半點百獸之王的兇悍氣場,只剩奄奄一息的頹靡,和如今油盡燈枯的宋岐一模一樣。

  「白嘯……」陸焱看著這副模樣的猛虎,眼眶瞬間通紅,鼻尖猛地一酸,溫熱的眼淚差點直接砸下來。

  他顫抖著抬起手,指尖輕輕覆上白虎乾癟的頭頂,觸感粗糙冰涼,再也沒有從前厚實蓬鬆的手感。從前的白嘯,體魄強健、氣場霸道,跟著宋岐征戰無數、所向披靡,誰能想到短短時日會瘦成這副隨時都會消散的模樣。

  光是精神體衰敗至此,就足以想見,宋岐這段時間到底熬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江毓眼底也翻湧著密密麻麻的痛惜,指節死死攥緊。哨兵的精神體與本體性命相連、榮辱與共,精神體衰敗成這樣,說明宋岐的生命力,早已透支到了極致。

  謝朝別開眼重重吐了口氣,喉間乾澀發緊,心裡堵得喘不過氣。

  白蒺藜望著眼前奄奄一息的白虎,心頭狠狠一揪,越發篤定自己的判斷。

  不止是心神垮了、肉身空了,就連最本源的精神根基,都快要徹底耗散。再晚幾天,就算是神仙來了,也無力回天。

  他不再耽擱,緩緩抬起手,掌心凝出一縷溫潤純淨的精神力,裹挾著淡淡的草藥清潤氣息,輕柔地覆上白虎的頭頂。

  不同於以往治療時的精準強勢,這次的力道極致溫柔、循序漸進。

  他深知白嘯和宋岐如今的狀態禁不起半點猛力衝擊,只能一點點滲透、一寸寸滋養。

  溫和的精神氣流順著白虎的頭頂緩緩滲入,順著衰敗的經脈肌理,流轉至整個殘破的精神體。那些潛藏在肌理深處、日夜啃噬精神海的躁動戾氣,在溫潤力量的包裹下,一點點被撫平、消解、清空。

  原本微微顫抖、搖搖欲墜的白虎四肢,漸漸穩了下來。黯淡乾枯的白毛,悄然泛起一絲極淡的瑩潤光澤,那股瀕臨消散的死寂頹敗感,慢慢褪去。

  「放鬆,別扛著。」白蒺藜輕聲安撫,嗓音溫柔又有力量,「戾氣我幫你清乾淨,精神海我幫你穩住,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閉著眼的宋岐,渾身緊繃的線條緩緩鬆弛。

  這些天盤踞在腦海里、日夜不休的躁動煩躁,正在飛速消散。那種蝕骨的心慌、空洞、瀕死的疲憊,一點點被溫潤的力量填補、安撫。

  這是楊斌犧牲之後,他第一次感受到久違的平靜。

  沒有煎熬,沒有內耗,沒有無邊無際的絕望黑暗。

  辦公室里靜得落針可聞,幾人屏息凝神,死死盯著那頭慢慢恢復生機的白虎,眼底滿是忐忑與希冀,不敢出聲打擾分毫。

  足足十幾分鐘後。

  縈繞在白虎周身的灰色戾氣徹底消散一空,原本虛弱飄搖的精神光影變得穩固清亮。雖然身形依舊單薄嶙峋,沒能立刻恢復往日的健碩威風,但那雙微微睜開的虎眸,終於褪去了死寂,多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白蒺藜緩緩收回溫潤的精神力,指尖輕柔地摩挲了兩下白虎乾癟的頭頂,像是在安撫一個受盡委屈、瀕臨破碎的生靈。確認白虎周身戾氣盡數消散、精神光影徹底穩固後,他才慢慢收回手掌,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他抬眼看向身側的宋岐,刻意放輕語氣,帶著幾分輕鬆的笑意開口:「宋哥,精神體疏導完了,接下來該輪到你了。」

  話音落下,宋岐驟然睜眼,眼底滿是藏不住的震驚,直直盯著白蒺藜,整個人都有些失神。

  他自己也是2S級高階哨兵,過往任務負傷、精神暴動時,也找過兩次2S級嚮導做精神疏導。可那些常規疏導,最多只能短暫壓制躁動、緩解一時不適,根本不可能像這樣,好像直接清空了大半數年累積的精神戾氣,撫平了根深蒂固的暴動損傷。

  白蒺藜這波疏導效果,好得太過離譜,完全顛覆了他以往所有的認知。

  看著宋岐怔怔出神、滿眼難以置信的模樣,白蒺藜又輕聲喚了他一句:「宋哥?」

  「哦、好。」宋岐猛地回神,壓下心底翻湧的疑惑與震撼,連忙應聲,「我需要怎麼做?」

  「很簡單,把左手給我就行。」白蒺藜彎了彎眼,笑容溫和,消解了幾分方才沉重壓抑的氣氛。

  「嗯。」宋岐沒有猶豫,緩緩抬起左臂,將手腕穩穩遞了過去。

  白蒺藜抬手精準搭在他的寸關尺上,瞬間收斂神色,平心靜氣,進入極致專注的診療狀態。

  陸焱在一旁看得驚訝,但不敢出聲打擾。

  白蒺藜心神微動,無數精純的草藥藥力,絲絲縷縷融入他的精神力,順著他的指尖,緩緩滲入宋岐乾癟淤堵的經脈之中。

  精神力順著周身經絡脈絡緩緩遊走,一點點沖刷堵塞的經脈、滋養枯竭的氣血、修補破損的臟腑肌理。

  原本渾身僵硬、氣血滯澀、五臟六腑都瀕臨衰敗的宋岐,瞬間感受到一股暖洋洋的氣息流遍全身。

  之前紮根在四肢百骸的冰涼死寂、沉滯酸痛,正在被一點點驅散。連胸口那片堵了許久、壓得他喘不過氣的空洞沉悶,都悄然緩解了大半。

  那種感覺很奇妙,不迅猛、不刺激,卻潤物無聲,一點點盤活他瀕臨停擺的身體機能。

  宋岐下意識屏住呼吸,眼底的震驚愈發濃烈。

  一旁的江毓、陸焱和謝朝,雖然看不到宋岐體內的藥力流轉,但能清晰看到宋岐緊繃的眉眼漸漸舒展,蒼白僵硬的面色,肉眼可見地多了一絲微弱的血色。

  幾人懸了許久的心,終於稍稍落地,眼底浮出一絲真切的希冀。

  「是不是感覺身上鬆快多了?」白蒺藜一邊持續輸送溫和藥力、疏通經脈,一邊輕聲開口詢問。

  宋岐輕輕點頭,嗓音依舊虛弱,卻多了幾分真實的底氣:「嗯……渾身都通透了,堵了好久的地方,終於鬆了。」

  「這只是剛開始。」白蒺藜語氣認真,「你經脈淤堵太久,氣血枯竭嚴重,只能一點一點的疏通。」

  ......

  過了十多分鐘,白蒺藜緩緩收回向外輸送的精神力與草藥藥力,指尖離開宋岐的手腕。

  「好了,宋哥,你的精神暴動我已經全部給你清空。」

  「清空了?」 宋岐猛地抬眼,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這麼多年反反覆覆折磨他的精神暴動,就這麼消失了,他甚至還能清晰感覺到,腦海里那股揮之不去的躁亂戾氣徹底消散乾淨。

  「嗯,清空了,你的精神力暴動值現在大概是 0.01,不信可以拿檢測儀測一下。」 白蒺藜笑著點了點頭。

  一旁的陸焱瞬間僵在原地,下意識往前湊了半步,雙眼瞪得溜圓,滿臉寫滿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小藜,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他語氣滿是驚撼,連連追問,「聯邦那麼多頂尖高階嚮導,最多也就暫時壓住精神暴動、勉強維穩,從來沒人能直接徹底清空!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白蒺藜語氣平靜坦然,語含笑意地解釋道:「這是我的異能。陸哥,你先等一會,等把宋哥的療程做完,我也幫你把精神暴動一併清空。」

  「異能?!還能這麼逆天?小藜你這……」陸焱徹底被震懵了,話都說得斷斷續續,完全顛覆了他多年的認知。

  「嗯,治癒系異能。」白蒺藜輕輕點頭,語氣從容,「你先等一會兒。」

  陸焱連忙擺手,又激動又心疼,趕忙收斂了急切:「沒事沒事,我一點都不急!你連續給兩名2S級哨兵疏導治療,肯定會消耗心神。你先專心治老宋,我這邊完全不用著急。」

  「好。」白蒺藜應了一聲,重新將注意力落回宋岐身上。

  此刻的宋岐,正微微抬手按著自己的太陽穴,細細感知著精神海的狀態。

  常年盤踞在腦海里的灼燒感、撕裂般的劇痛、無休止的躁亂翻湧,徹底消失得一乾二淨。整片精神海前所未有的安穩澄澈,乾乾淨淨,再沒有半點暴動折磨的痕跡。

  唯獨心底那片因楊斌犧牲留下的空洞寒涼,依舊空空落落,沉沉壓在心頭。

  地面上,白虎白嘯也徹底安定下來。

  它輕輕甩了甩修長的虎尾,原本時刻細微顫抖的身軀穩穩趴伏在地,雖依舊消瘦嶙峋、不見往日雄風,可那股瀕臨消散、死氣沉沉的衰敗感,已然徹底褪去。一雙虎眸微微抬起,透出一絲微弱卻安穩的光亮。

  「精神暴動……真的沒了。」

  宋岐低聲喃喃,語氣帶著濃濃的恍惚與不真實。

  征戰沙場這麼多年,被精神暴動日夜折磨、反覆內耗,他早就習慣了痛苦纏身,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的精神海能恢復這般平靜安穩。

  但身體的虧空早已根深蒂固,精神暴動剛一消散,渾身脫力的虛軟感瞬間席捲全身。

  他微微往後靠在沙發上,臉色依舊是毫無血色的病態蒼白,單薄的肩背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陸焱瞬間回神,立刻轉頭看向江毓,語速飛快:「老江,便攜精神力檢測儀拿出來測一下,我要親眼見證一下奇蹟!」

  江毓微微頷首,從空間戒指里取出一台巴掌大的便攜檢測儀,遞到宋岐面前。

  宋岐依言抬手,將手腕貼合在感應區域。

  短短几秒讀取時間結束,屏幕瞬間跳出一行清晰精準的數值:【精神暴動值:0.013】

  陸焱死死盯著屏幕,重重倒吸一口涼氣,胸腔里滿是震驚與狂喜。

  謝朝眼底五味雜陳,驚喜之餘,更多的是沉甸甸的心疼,看著宋岐憔悴枯槁、形同油盡燈枯的模樣,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白蒺藜看著宋岐外緩內虛的模樣,神色半點輕鬆不起來,語氣鄭重提醒:「你別覺得暴動清零就萬事大吉了。」

  「清空暴動,只是幫你摘掉了最折磨人的枷鎖。你心底的創傷、耗空的氣血、衰敗的臟腑,全都還在,半點沒好。」

  他伸手指了指宋岐的心口位置,字字真切:「身體的病灶、精神的躁動,我可以靠醫術和異能幫你修復掃清,但你心裡的那道坎,外力永遠替代不了。接下來的治療,湯藥針灸只能幫你固本培元,剩下的,必須靠你自己撐過去。」

  「我知道,我儘量。」宋岐轉頭看著少年,輕聲保證道。

  白蒺藜不再耽擱,從空間戒指里拿出酒精針灸盒。

  一排排銀針整齊排布,銀光冷亮、乾淨鋒利。

  「暴動的問題徹底解決了,接下來主攻你的身體損耗。」

  白蒺藜一邊整理針具,一邊有條不紊地安排:「我先給你施針,鎖住剛剛疏通開的經脈,穩住好不容易盤活的氣血,避免藥力流失、元氣潰散。扎完針我立刻開調理藥方,需要的所有藥材我列清單,後面讓找藥小隊儘快尋找。」

  他抬眼看向宋岐,語氣放柔,輕聲安撫:「扎針會有酸脹發麻的體感,都是正常現象,不用緊張,稍微忍一忍就好。」

  宋岐垂眸看了看桌上的銀針,又低頭望向自己枯瘦乾癟、青筋微凸的手背,沉默兩秒。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坐直單薄的身子,眼底終於透出一絲求生的韌勁,輕聲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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