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人心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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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人心險惡

  大約一炷香後.

  老禪師與一眾僧人,累得氣喘吁吁。

  而那些禍亂村鎮的長舌鬼,則被滅殺了個七七八八。

  不過仍有許多長舌鬼,未被清理乾淨,四處狼狽流竄,消失在各個街巷。

  「陳小友,這些妖魔十分狡猾!」

  「若是今日讓它們逃走,只怕過些時日,便會再度生出禍根。」

  「老衲準備帶著弟子,繼續追趕,將之盡數除滅。」

  「不知,陳小友的意思是?」

  老禪師氣息浮動,喘著氣看向陳褘,尋求他的意思。

  畢竟陳褘並非他的弟子,只是被請來助拳。

  眼下陳褘道義已盡,他自然不好強求其一同對著妖魔窮追猛打。

  「哈哈哈,既然今日大勝,自然要趁此勢頭,徹底盪清妖魔。」

  「禪師不必擔心,貧僧自詡有幾分自保手段,那些藍皮長舌鬼,對我構不成什麼威脅。」

  「不過貧僧更擅長單打獨鬥,便不與禪師同去了。」

  「待妖魔盡數解決,貧僧再與禪師匯合.」

  陳褘笑了笑,語氣中滿是自信。

  老禪師見他如此有底氣,當即笑著點了點頭。

  「好好好,既是如此,陳小友可要小心,莫要著了妖魔的道。」

  老禪師關心的叮囑了幾句,隨後便匆匆離去,帶著眾弟子追繳長舌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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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褘目送他們遠去,回想著剛剛老禪師,對他毫不作假的關心,臉上笑容便隨之凝固。

  他心中隱隱作痛,不知所以。

  「我來此是為了獲取經文.」

  「眼前的一切,都只不過是已經瘋了的烏巢禪師,弄出來的一場幻景。」

  「誰能知道,當年的事情,是否真如現在所呈現的一般?」

  「誰能知道,這幻景當中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陳褘自言自語,不斷地說服著自己。

  只不過為何.

  他的心中,還是如此難受?

  陳褘嘆息一聲,獨自走進街巷。

  他運起神足通,避開了道士埋伏的地方。

  天眼通,按著他的心意施展。

  陳褘掃視整個言家鎮,一幅幅慘象頓時浮現眼前。

  便見村鎮之中,仍藏有數百頭長舌鬼。

  這些長舌鬼,藏身於各家各戶的床邊,扒著村民們的耳朵竊竊私語。

  它們或是裝作朋友閒談,或是裝作夫妻打趣,說著不知真假,但是足夠刺激,動人心弦的閒話。

  引得睡夢中的人,不自覺的出聲附和。

  流言蜚語,無意識間便流傳而出。

  伴隨著不斷地念叨,睡夢中的村民們,嘴皮子越發流利,越發暢快。

  無數個聲音反覆念叨,那些真正閉口不言的村民,又有多少呢?

  他們的皮膚,漸漸發藍,舌頭緩緩伸長。

  不過這般讓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卻沒有發生在那些高牆大戶家中。

  這些村鎮中的富足人家,仗著窗門上的經文,一個個高枕無憂。

  陳褘見到此情此景,已然明白。

  為何一夜之間,整個言家鎮,就只剩下一些稍微完整的建築,和遍地的殘垣斷壁。

  而正當陳褘,仔細打量妖魔去處之時,耳畔卻猛然傳來幾聲慘叫!

  「來了.」

  陳褘心中微沉,循聲舉目望去。

  只見遠處,老禪師正領著一眾弟子,驅趕著逃竄進各家各戶的長舌鬼。

  然而卻有幾道黑影,自暗中竄出!

  他們抓住了禪師等人,專心追擊長舌鬼的空襲,兵刃揮出,趁機偷襲!

  這些和尚僧人,雖然都有本事在身,可卻都是用來對付妖魔的。

  在這種情況下,頓時便有數個僧人,被割斷喉嚨,刺穿胸口,含恨倒地!

  「不!!!」

  老禪師見到自己的弟子,一個個慘死於他人之手,頓時怒目圓睜!

  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妖魔沒讓己方損兵折將,卻因歹人偷襲,致使死傷慘重!

  便在此時,幾道烏光平地而起,蔓延而出。

  烏光悄無聲息的,便纏住了一眾僧人的身體。

  霎時間,便有不少僧人,血氣被吸,皮肉乾癟。

  「究竟是哪裡來的妖人,藏頭露尾!」

  「用這種邪法害人,你們不怕被神佛怪罪,遭報應嗎!」

  一向慈眉善目的老禪師,此刻變得怒不可遏。

  他怒喝一聲,便從懷中取出一串念珠。

  念珠轉動,隨即砸在地上!

  剎那間,念珠碎裂,卻也一同粉碎了烏光。

  然而便在此時,幾道血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然飛出!

  老禪師與一眾弟子,猝不及防之下,便被洞穿了身子。

  一個個血流不止,悽慘無比。

  老禪師面色慘白,無力的跌坐在地。

  「噠,噠,噠」

  一連串腳步聲,隨之響起。

  便見一個個道貌岸然,穿著道袍,卻滿身烏光血氣的道士走了出來。

  為首的道士,一邊發笑,一邊轉動著一把青銅師刀。

  「哈哈,那可不好說.」

  「這世道妖魔四起,也不見得神佛,會有空怪罪我們。」

  「你們幾個和尚,安心的去吧,言家鎮以後就由我們罩著了.」

  「放心,你們的屍首,我們會好好處理的。」

  「畢竟扒了僧袍,扎個頭髮,被鬼拔了舌頭,啃了臉皮」

  「誰又能認得你們這群,不常下山的和尚與那些流民的區別?」

  「今個兒讓你做個明白鬼,請我們來的,就是那言行丕!」

  老禪師的眼中,幾乎滿是絕望。

  他的面色接連變換,憤怒,不敢置信,悲哀

  以及對自己弟子的愧疚!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後,還在勉強喘氣的幾個弟子,淚光閃爍。

  緊接著,老禪師顧不得自己氣力萎靡,姿態難看。

  他一把撲倒在地,重重叩頭,咚咚作響,鮮血直流!

  其勢頭之猛,讓為首的道士看後,都不禁嚇了一跳!

  「是我等有眼不識泰山,擋了尊駕的路!」

  「還請尊駕放過我這幾個弟子性命!」

  「他們自小孤苦,被父母送入我廟中修行!」

  「若是尊駕願意放過他們,老衲願意以自身性命做抵,獻上廟中所有的寶物財物!」

  「然後讓他們遠遠離開言家村,立下毒誓,永生不再回來!」

  老禪師雙膝跪地,額頭上的鮮血順著磚縫流淌。

  而那為首的道士,見此情況愣了愣。

  不過很快,他便反應了過來,看著老禪師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嘴中嘖嘖稱讚。

  「好一個師徒情深!讓我都頗為感動啊……」

  「不過,怪不得那言行丕,說你讀經讀傻了腦子,不知人心。」

  為首者輕輕擺手,便有兩個賊道上前,一左一右的架住了老禪師。

  「只可惜啊!殺了你,你們的東西,一樣都可以全歸我!」

  「而且我這刀,時常需得人血來祭,最好是用修行之人的心頭血!」

  老禪師眼睜睜的看著,為首的歹人一步步走向眾弟子,剖開了他們的胸膛。

  他終於忍耐不住,發出一聲慘烈的悲嚎。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為何如此啊!人心!人心!」

  「妖魔食人,你們為何還想著窩裡內鬥,搞些齷齪名堂!」

  「廟中枯坐數十載!為何如今,才叫我識得這人心!」

  「哈哈哈,人心!人心!清淨心,自在心,慈悲心,善心,噁心……」

  老禪師說到最後,整個人又哭又笑。

  他的雙眼之中,流下兩行血淚。

  而其渾身上下,隱有金光浮現,時明時暗……

  一時之間,異狀顯現。

  為首的道士,雙眼微眯,不再轉動師刀。

  他大手一揮,便有兩個手下,揮舞利刃上前,欲取禪師性命。

  「唉」

  一道沙啞的聲音,莫名響起,語氣中帶著些許愧疚。

  那兩個撲向老禪師的道士,身子猛地僵住!

  「砰!」

  未見其人,僅聞其聲,那倆道士便爆成了漫天血霧。

  為首的道士,嚇得連連後退。

  他連忙循聲望去,便見身披錦鑭袈裟的陳褘,緩步朝此走來。

  一股難以言語的壓迫感,莫名籠罩全場。

  「你!閣下也是那山上的和尚?」

  「以閣下的能耐與本事,為這老和尚出頭,未免有些太過浪費。」

  「何不投奔我等,占據此地,當一方土皇帝,享榮華富貴!」

  為首的道士感受著,陳褘身上那股恐怖的壓迫感,不禁大驚失色。

  不過其才思敏捷,眼珠一轉,便試圖利誘這和尚,佯裝招攬於他。

  而幾道血箭,正悄無聲息的凝聚。

  不消片刻功夫,便化作道道血光,向著陳褘的腦袋射去!

  然而這等雕蟲小計,對於陳褘來說,未免有些太過小兒科。

  他面無表情,隨手便拍碎了所謂的血箭。

  神足通!

  陳褘一步踏出,欺身而上。

  為首的道士,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陳褘,瞳孔不禁猛地一縮。

  霎時間,他臉上便爬滿了恐懼,正欲開口言語。

  然而還未來得及開口,他的腦袋便被陳褘,一巴掌拍進了道士自己的肚子裡。

  陳褘打殺了一眾賊道,心中的戾氣不減反增,並無絲毫暢快。

  他本可以早早出手,如今卻違背良心等到現在。

  而這一切,卻僅僅只是為了逼著老禪師大徹大悟。

  這樣一來,他便能不用在去那浮屠山,也能取巧得到所謂的無邊佛法。

  可真這麼做了後,陳褘心中那份僅存的人性,又弱他有些愧疚難受。

  此時此刻,懷中某物,時冷時熱。

  陳褘咬著牙,強行壓下心中的戾氣與愧疚。

  事已至此,愧疚已然無用,這裡都是假的,將經文拿到手才是最重要的!

  念及此處,他連忙轉頭看向老禪師。

  卻見老禪師此時低著腦袋,一滴滴血淚,掉落在地。

  他身上金光明滅,氣息飄忽。

  「老禪師,您怎樣了?」

  陳褘見此情況,眉頭微皺,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異樣感。

  他正欲伸手觸碰老禪師的肩頭,將其喚醒。

  然而周遭的場景,卻在此刻寸寸扭曲,漸漸開裂。

  血光蔓延,染紅明月。

  頃刻間,整個言家鎮,大地開裂,屋舍破碎。

  「什麼情況?」

  陳褘沒有想到,任由賊道宰殺和尚,順應原本事情發展,竟然還會有這番異象。

  他心中一驚,連忙催動神通,便欲暫且撤離。

  不過緊接著,他便感受到了一陣,莫名其妙的無力感。

  霎時間,六根無蹤,神通全失,半點催動不得!

  甚至就連人皮紙,都在此刻無力取出。

  陳褘身下一空,宛若失足墜落山崖,掉落無底深坑……

  巨大的鳥巢之中,一位鬍鬚花白的老僧侶閉目盤坐。

  祂的面容時而猙獰,時而慈悲。

  便見其緩緩開口,語氣無奈,充滿悲憫

  「聖僧還未曾失敗,再給他一些機會,至少他解脫了高老莊。」

  話音落下,便有惡毒聲同樣從其口中傳出。

  「屠滅了滿莊生靈,算得什麼解脫?」

  「你莫要繼續自欺欺人了,不過是假慈悲而已。」

  「言行丕確實不是個東西,但他有一點說的不錯!」

  「眾生愚鈍,若是不知苦難,如何懂得清醒?」

  「那高夫人,不也是在臨死之前,才懂得悔悟?」

  「而且你我二者,不也是從苦難之中誕生而出?」

  「若不是老禪師遭逢大難,他又怎麼可能悟出無邊佛法?」

  「又怎麼可能在圓寂之前,以此點化出我們兩個?」

  「我能感覺到這些年來,你已經慢慢知道我是對的了。」

  「所以我不會著急,這聖僧也未必能明白,這浮屠幻夢的真諦……」

  「且看吧……」

  烏巢禪師言罷,雙手合十,不再言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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