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永世無法癒合的疤痕
第152章 永世無法癒合的疤痕
「就因為你在這裡種了幾朵花，澆了幾天水，這片花園就是你的了？」
艾莉西亞懶散地趴在那張由無數粗壯藤蔓編織而成的懸空巨網之上。
她那豐腴而妖嬈的體態在月光下勾勒出一條起伏有致的曲線。
每一片翠綠的鱗片都泛著慵懶而饜足的光澤。
她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自己的妹妹，用一種溫柔得近乎殘忍的語調譏諷著對方。
那輕佻上揚的尾音像一根蘸了蜜糖的針，輕飄飄地扎進德拉維亞斯最柔軟的心窩。
讓後者那張原本只是陰鬱的臉龐瞬間氣得發紫，連脖頸上的鱗片都一片片倒豎起來。
「幾天？！」
德拉維亞斯對姐姐的恨意從每一顆緊咬的牙縫裡滲透出來。
那恨意濃烈得幾乎可以在空氣中凝結成實質。
她據理力爭，那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顫抖。
像是被壓彎到極限的弓弦即將崩斷：「十年七個月二十一天！這裡一半的花都是我照料的，你什麼都沒幹！！」
「是是是，那你怎麼不去翡翠城住幾年，掃幾年大街然後就讓翡翠大公把位置讓給你呢？」
艾莉西亞輕描淡寫地挑逗著比自己整整小了一圈的妹妹。
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逗弄一隻炸了毛的貓。
德拉維亞斯耗費十年心血澆灌出的貢獻，在她那張巧舌如簧的嘴裡被一筆勾銷。
化作一個荒誕不經的笑話。
她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那副渾然不將對方放在眼裡的姿態，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更具殺傷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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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德拉維亞斯的憤怒幾乎要從她那咬緊到發酸的牙縫中呼出。
那嘶嘶作響的聲音像是蒸汽從即將炸裂的鍋爐中噴涌而出。
她渾身的肌肉都在顫抖。
那顫抖從尾巴尖一路傳到下頜，卻硬生生被壓在一個不敢爆發的臨界點上。
幾十年前，她們那對不負責任的父母將年幼的德拉維亞斯像丟一件包袱似的交給她姐
姐撫養。
從此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年幼無知而滿心天真的德拉維亞斯被姐姐那動聽得如同詩歌般的承諾蒙蔽了心智。
將她口中「分你一半花園」的甜蜜謊言信以為真。
以為那是姐妹情深的見證。
以為那是血濃干水的承諾。
於是她在花田間辛勤勞作了整整十年。
用她的爪子在泥土中翻耕，用她的吐息為花苗驅蟲，用她的鱗片為幼苗遮擋風雨。
結果十年之後，她換來的是被艾莉西亞以「你該自立門戶了」的蹩腳藉口一腳踢出家門。
可憐的小姑娘只收到了一百金幣的補償，而且還要分十年給足一年十枚金幣，像打發一個叫花子。
自那以後，原本樂觀開朗、滿心憧憬的德拉維亞斯性情大變。
那場背叛像一把燒紅的烙鐵，在她尚還柔軟的心臟上燙下了一道永世無法癒合的疤痕。
她變得如今這副易怒暴躁、滿腹怨毒的性格。
一切都是拜艾莉西亞這位好姐姐所賜。
「每次過來都要說一遍廢話，收拾一下你的壞脾氣吧，不要跟野獸一樣炸毛呲牙。我能讓你待在這裡你就該感激了。」
「感激！？」
德拉維亞斯的臉一瞬間便因為那翻湧到極點的憤怒而變得無比猙獰。
那張原本還算清秀的綠龍面容扭曲成了一張鬼臉。
她的前爪深深摳進腳下的泥土裡，犁出數道深深的溝壑。
但下一秒，姐姐艾莉西亞的身影便被一團翻湧的銀霧縈繞著，憑空出現在她的面前。
那銀霧散去時，艾莉西亞就站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不閃不避。
那雙慵懶的豎瞳平靜地與她對視。
原本怒火中燒、恨不得撲上去撕咬的德拉維亞斯。
在面對比自己高出足足半條脖子的姐姐時，那股在喉嚨里翻騰了許久的怒火便像被澆了一盆冰水。
咕咚一聲被硬生生吞回了肚子裡。
她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嗚咽。
那是不受控制的、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恐懼。
樹精也跟著出現在艾莉西亞身邊。
那溫柔的微笑始終掛在她那張不屬於凡俗的面龐上。
她優雅地立在艾莉西亞的側翼，樹仗龍勢地對德拉維亞斯露出那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那笑意里沒有嘲諷，卻比任何嘲諷都更讓德拉維亞斯難堪。
「嗚啊嘖。」
艾莉西亞伸展著那對遮天蔽月的翠綠雙翼。
那翼展如同兩片巨大的翡翠帷幕在她身後徐徐展開。
她那如蛇般修長光滑的脖頸高高繃直，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慵懶而滿足的嘆息。
將睡夢被打攪的困意悉數抖了個乾淨。
她打了個哈欠。
那滿口鋒利的獠牙在月光下閃爍著森然的寒光，隨即又被懶洋洋地收回了唇間。
「真是的，一直都這麼沒禮貌，什麼時候不好，偏偏在我睡覺的時候來打擾。」
艾莉西亞把腦袋湊到那敢怒不敢言的妹妹面前。
那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鼻息的溫度。
她瞥了一眼德拉維亞斯身後那位瑟縮的精靈隨從。
那隨從懷裡緊緊摟著幾件在倉皇逃竄中搶救出來的魔法物件，像是抱著自己全部的身家性命。
「又惹上事了吧，連夜帶著家當跑路。讓我猜猜，被德魯伊們端了老巢？」
姐妹相處幾十年，亦姐亦母。
艾莉西亞對自己這個妹妹太熟悉了，熟悉到可以預測她的每一個愚蠢的決定。
同樣的戲碼也重演了不止一次兩次。
每次都是同樣的開頭、同樣的經過、同樣的結局，像一出永遠演不膩的蹩腳鬧劇。
德拉維亞斯從來只想著在姐姐手裡奪回她那自以為被侵占的財產，滿腦子都是那十年澆花種地的委屈。
而從不願意沉下心來去潛心發展自己的領地。
她的領地從來都經營得一塌糊塗，卻每次都要去侵擾木精靈的村莊。
結果回回都被森林裡的德魯伊結社端了老窩，狼狽逃竄。
平均一兩年就有一次。
每回都是跑到她這裡來避避風頭，在她姐姐的羽翼下躲上一陣子。
然後等風聲過去了，再灰溜溜地回到上一個巢穴，繼續她那毫無長進的營生。
「不是！」
德拉維亞斯嘴硬地否認。
但那游移的目光和微微抽動的尾尖已經將她出賣得乾乾淨淨。
「那就請回吧，我要繼續睡覺了。」
「不行！我要在這裡住一段日子，有條赤銅龍盯上了我！」
「被我猜中了吧。不過什麼時候森林來了條赤銅龍？」
艾莉西亞眼珠子轉了轉。
那狡黠的光芒在她豎瞳中一閃而過。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其中的疑點一赤銅龍可沒有在森林居住的傾向，那是色彩龍的領地。
實際上，所有的金屬龍都沒有這個習慣。
也許是那位鉑金龍神巴哈姆特刻意要和提亞馬特創造的子嗣在習性上作出涇渭分明的區隔。
因此只有色彩龍才會將森林作為自己的棲息地。
住在森林裡的主要是黑龍和綠龍。
黑龍喜歡盤踞在森林的湖泊河流之中，將那些幽暗的水域作為自己的水下巢穴。
綠龍則傍水而居，在河流與溪澗附近擇地築巢。
一般情況下雙方會相安無事，領地涇渭分明。
但更多時候都是在暗地裡尋找機會，企圖侵吞掉對方的領地和畢生積蓄的財產。
德拉維亞斯的態度斬釘截鐵，沒有半點和姐姐探討的意思：「我怎麼知道，德魯伊和那條赤銅龍合作端了我的巢穴。總之我要在這裡住，你說什麼都沒用。」
「你有沒有想過，其實那不是頭赤銅龍，而是另一條綠龍假扮的？藉助德魯伊之手把你趕走，占據你的巢穴和財寶。」
包括眼前這個看上去愚蠢呆傻、毫無心機的親妹妹，也未必沒有可能是正在醞釀著一場篡奪自己領地的陰謀。
在綠龍的世界裡，任何看似愚蠢的表象都可能是一層精心編織的偽裝。
「那又怎麼樣，我又打不過她，要不你去幫我打回去？」
德拉維亞斯低下眉頭，那語氣里沒有半點誠懇。
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你自己的事自己解決，我可不管。」
艾莉西亞在心中冷冷一笑，感嘆妹妹的綠龍尾巴這就藏不住地漏出來了。
想把姐姐騙出去，好趁虛而入鳩占鵲巢，這種把戲在她面前玩，簡直是班門弄斧。
想和我耍心機，你還嫩了點。
也不知道德拉維亞斯是不是真的有這個心思，或許她只是隨口一說，或許她真的只是想求姐姐幫忙。
但只要對方的話能夠匹配上艾莉西亞自己心中預設好的那個結果，那這就代表這是一個陰謀。
一個針對她的、蓄謀已久的陰謀。
至於德拉維亞斯是不是真的有這個想法，無關緊要。
最重要的是事態有沒有可能發展成艾莉西亞預想的那樣。
即便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那也足以說明這是個赤裸裸的陰謀，必須扼殺在搖籃里。
這也是為什麼上了年紀的龍類大多有精神病的原因。
那些卑鄙狡詐者在年輕時玩弄陰謀、操縱他人，在詭計與背叛的泥潭中摸爬滾打。
卻終將被自己親手編織的陰謀羅網所纏繞。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們逐漸變得疑神疑鬼。
覺得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在暗處謀劃著名要害他。
連風吹草動都是敵人的腳步，連樹葉的沙沙聲都是密探的暗號。
這種龍最終會變成一個十足的精神病患者。
但凡有點動靜就覺得有誰在暗地裡陰謀算計，便要搶先一步大開殺戒，將想像中的敵人連同無辜的旁觀者一併撕碎。
最終在精神錯亂的癲狂中把自己送走，孤獨地死在自己堆積如山的財寶上。
死前還在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眥牙咧嘴。
這種深入骨髓的猜疑之症，即便是最強大的神職者都無法治癒。
因為它不是詛咒，不是疾病，而是流淌在綠龍血脈中的原罪。
德拉維亞斯大概不會有這種煩惱。
她得過且過，兩手空空。
一生唯一的志向就是從姐姐這裡搶回她自認為屬於自己的一半財產。
那執念如此單一，如此執拗，以至於沒有多餘的空間去容納那些複雜而精緻的猜忌。
她兩手一攤，那姿態擺得理所當然：「那我就要在這裡住。」
「可以，但你的禮物我也就一併收下了。」
「你說什麼？」
德拉維亞斯順著姐姐那陡然變得貪婪的視線望向身後。
她的精靈隨從正手足無措地捧著那幾件倉促間搶救出來的飾品。
那纖細的手臂在兩條巨龍的注視下瑟瑟發抖，像一株被暴風驟雨圍困的蘆葦。
艾莉西亞的目光緊緊聚焦於隨從手上的那幾件魔法物件上。
那貪婪在她的豎瞳中毫不掩飾地打轉。
那幾件東西大概值一千金幣左右，算是一筆相當豐厚的寶藏了。
她甚至咂了咂嘴，那舌頭舔過獠牙的動作帶著赤裸裸的占有欲。
「吼！不行！」
德拉維亞斯發出威脅的低吼，那聲音從胸腔深處翻湧上來，帶著不顧一切的決絕。
她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張開雙翼將自己僅存的那點財產護在身後。
那姿態像一隻護雛的母雞，雖然她護的不是雛鳥，而是冷冰冰的魔法物品。
艾莉西亞也來了脾氣。
那雙原本慵懶的豎瞳驟然收緊，瞪著這個不知好歹的妹妹：「你的意思是你要在我這裡白住還不給錢？我可不記得我說過這裡是你的家。」
「吼！」
德拉維亞斯不服輸地朝姐姐怒吼，那吼聲在花海上空迴蕩，震落了幾片無辜的花瓣。
她滿腔的怒火不敢真正發泄出來，不敢真的撲上去撕咬，只能張開雙翼拼盡全力擋住姐姐那貪婪的視線。
那對翅膀在她身前形成了一道脆弱的屏障。
「聽話，給我！」
艾莉西亞也緩緩張開了雙翼。
成年綠龍的翼展幾乎是身體的兩倍，那對巨大的翠綠翅膀如兩片從天而降的帷幕般徐徐展開。
將月光一寸一寸地吞噬殆盡。
幾乎將德拉維亞斯整個身體都包裹在一片冰冷而壓迫感十足的陰影之中。
那陰影不僅僅是物理上的遮蔽，更是一種等級的碾壓。
一種年長對年幼、強大對弱小、貪婪對貧窮的絕對碾壓。
「滾！」
德拉維亞斯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那聲音里混雜著憤怒、恐懼、不甘與屈辱。
但她沒有衝上去，沒有拼命。
她轉身一把抓起自己的精靈隨從，沿著花海的大道瘋狂奔跑。
她的腳爪在花田間踐踏出數十個深深的足印，踩碎了一路的花瓣和泥土。
跑出數十米後，她奮力振翼飛起。
那翅膀的扇動帶著倉皇與狼狽。
徑直離開了艾莉西亞花圃，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被晨光微微染亮的夜空中。
「就因為你在這裡種了幾朵花，澆了幾天水，這片花園就是你的了？」
艾莉西亞懶散地趴在那張由無數粗壯藤蔓編織而成的懸空巨網之上。
她那豐腴而妖嬈的體態在月光下勾勒出一條起伏有致的曲線。
每一片翠綠的鱗片都泛著慵懶而饜足的光澤。
她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自己的妹妹，用一種溫柔得近乎殘忍的語調譏諷著對方。
那輕佻上揚的尾音像一根蘸了蜜糖的針，輕飄飄地扎進德拉維亞斯最柔軟的心窩。
讓後者那張原本只是陰鬱的臉龐瞬間氣得發紫，連脖頸上的鱗片都一片片倒豎起來。
「幾天？！」
德拉維亞斯對姐姐的恨意從每一顆緊咬的牙縫裡滲透出來。
那恨意濃烈得幾乎可以在空氣中凝結成實質。
她據理力爭，那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顫抖。
像是被壓彎到極限的弓弦即將崩斷：「十年七個月二十一天！這裡一半的花都是我照料的，你什麼都沒幹！！」
「是是是，那你怎麼不去翡翠城住幾年，掃幾年大街然後就讓翡翠大公把位置讓給你呢？」
艾莉西亞輕描淡寫地挑逗著比自己整整小了一圈的妹妹。
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逗弄一隻炸了毛的貓。
德拉維亞斯耗費十年心血澆灌出的貢獻，在她那張巧舌如簧的嘴裡被一筆勾銷。
化作一個荒誕不經的笑話。
她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那副渾然不將對方放在眼裡的姿態，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更具殺傷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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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德拉維亞斯的憤怒幾乎要從她那咬緊到發酸的牙縫中呼出。
那嘶嘶作響的聲音像是蒸汽從即將炸裂的鍋爐中噴涌而出。
她渾身的肌肉都在顫抖。
那顫抖從尾巴尖一路傳到下頜，卻硬生生被壓在一個不敢爆發的臨界點上。
幾十年前，她們那對不負責任的父母將年幼的德拉維亞斯像丟一件包袱似的交給她姐
姐撫養。
從此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年幼無知而滿心天真的德拉維亞斯被姐姐那動聽得如同詩歌般的承諾蒙蔽了心智。
將她口中「分你一半花園」的甜蜜謊言信以為真。
以為那是姐妹情深的見證。
以為那是血濃干水的承諾。
於是她在花田間辛勤勞作了整整十年。
用她的爪子在泥土中翻耕，用她的吐息為花苗驅蟲，用她的鱗片為幼苗遮擋風雨。
結果十年之後，她換來的是被艾莉西亞以「你該自立門戶了」的蹩腳藉口一腳踢出家門。
可憐的小姑娘只收到了一百金幣的補償，而且還要分十年給足一年十枚金幣，像打發一個叫花子。
自那以後，原本樂觀開朗、滿心憧憬的德拉維亞斯性情大變。
那場背叛像一把燒紅的烙鐵，在她尚還柔軟的心臟上燙下了一道永世無法癒合的疤痕。
她變得如今這副易怒暴躁、滿腹怨毒的性格。
一切都是拜艾莉西亞這位好姐姐所賜。
「每次過來都要說一遍廢話，收拾一下你的壞脾氣吧，不要跟野獸一樣炸毛呲牙。我能讓你待在這裡你就該感激了。」
「感激！？」
德拉維亞斯的臉一瞬間便因為那翻湧到極點的憤怒而變得無比猙獰。
那張原本還算清秀的綠龍面容扭曲成了一張鬼臉。
她的前爪深深摳進腳下的泥土裡，犁出數道深深的溝壑。
但下一秒，姐姐艾莉西亞的身影便被一團翻湧的銀霧縈繞著，憑空出現在她的面前。
那銀霧散去時，艾莉西亞就站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不閃不避。
那雙慵懶的豎瞳平靜地與她對視。
原本怒火中燒、恨不得撲上去撕咬的德拉維亞斯。
在面對比自己高出足足半條脖子的姐姐時，那股在喉嚨里翻騰了許久的怒火便像被澆了一盆冰水。
咕咚一聲被硬生生吞回了肚子裡。
她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嗚咽。
那是不受控制的、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恐懼。
樹精也跟著出現在艾莉西亞身邊。
那溫柔的微笑始終掛在她那張不屬於凡俗的面龐上。
她優雅地立在艾莉西亞的側翼，樹仗龍勢地對德拉維亞斯露出那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那笑意里沒有嘲諷，卻比任何嘲諷都更讓德拉維亞斯難堪。
「嗚啊嘖。」
艾莉西亞伸展著那對遮天蔽月的翠綠雙翼。
那翼展如同兩片巨大的翡翠帷幕在她身後徐徐展開。
她那如蛇般修長光滑的脖頸高高繃直，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慵懶而滿足的嘆息。
將睡夢被打攪的困意悉數抖了個乾淨。
她打了個哈欠。
那滿口鋒利的獠牙在月光下閃爍著森然的寒光，隨即又被懶洋洋地收回了唇間。
「真是的，一直都這麼沒禮貌，什麼時候不好，偏偏在我睡覺的時候來打擾。」
艾莉西亞把腦袋湊到那敢怒不敢言的妹妹面前。
那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鼻息的溫度。
她瞥了一眼德拉維亞斯身後那位瑟縮的精靈隨從。
那隨從懷裡緊緊摟著幾件在倉皇逃竄中搶救出來的魔法物件，像是抱著自己全部的身家性命。
「又惹上事了吧，連夜帶著家當跑路。讓我猜猜，被德魯伊們端了老巢？」
姐妹相處幾十年，亦姐亦母。
艾莉西亞對自己這個妹妹太熟悉了，熟悉到可以預測她的每一個愚蠢的決定。
同樣的戲碼也重演了不止一次兩次。
每次都是同樣的開頭、同樣的經過、同樣的結局，像一出永遠演不膩的蹩腳鬧劇。
德拉維亞斯從來只想著在姐姐手裡奪回她那自以為被侵占的財產，滿腦子都是那十年澆花種地的委屈。
而從不願意沉下心來去潛心發展自己的領地。
她的領地從來都經營得一塌糊塗，卻每次都要去侵擾木精靈的村莊。
結果回回都被森林裡的德魯伊結社端了老窩，狼狽逃竄。
平均一兩年就有一次。
每回都是跑到她這裡來避避風頭，在她姐姐的羽翼下躲上一陣子。
然後等風聲過去了，再灰溜溜地回到上一個巢穴，繼續她那毫無長進的營生。
「不是！」
德拉維亞斯嘴硬地否認。
但那游移的目光和微微抽動的尾尖已經將她出賣得乾乾淨淨。
「那就請回吧，我要繼續睡覺了。」
「不行！我要在這裡住一段日子，有條赤銅龍盯上了我！」
「被我猜中了吧。不過什麼時候森林來了條赤銅龍？」
艾莉西亞眼珠子轉了轉。
那狡黠的光芒在她豎瞳中一閃而過。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其中的疑點一赤銅龍可沒有在森林居住的傾向，那是色彩龍的領地。
實際上，所有的金屬龍都沒有這個習慣。
也許是那位鉑金龍神巴哈姆特刻意要和提亞馬特創造的子嗣在習性上作出涇渭分明的區隔。
因此只有色彩龍才會將森林作為自己的棲息地。
住在森林裡的主要是黑龍和綠龍。
黑龍喜歡盤踞在森林的湖泊河流之中，將那些幽暗的水域作為自己的水下巢穴。
綠龍則傍水而居，在河流與溪澗附近擇地築巢。
一般情況下雙方會相安無事，領地涇渭分明。
但更多時候都是在暗地裡尋找機會，企圖侵吞掉對方的領地和畢生積蓄的財產。
德拉維亞斯的態度斬釘截鐵，沒有半點和姐姐探討的意思：「我怎麼知道，德魯伊和那條赤銅龍合作端了我的巢穴。總之我要在這裡住，你說什麼都沒用。」
「你有沒有想過，其實那不是頭赤銅龍，而是另一條綠龍假扮的？藉助德魯伊之手把你趕走，占據你的巢穴和財寶。」
包括眼前這個看上去愚蠢呆傻、毫無心機的親妹妹，也未必沒有可能是正在醞釀著一場篡奪自己領地的陰謀。
在綠龍的世界裡，任何看似愚蠢的表象都可能是一層精心編織的偽裝。
「那又怎麼樣，我又打不過她，要不你去幫我打回去？」
德拉維亞斯低下眉頭，那語氣里沒有半點誠懇。
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你自己的事自己解決，我可不管。」
艾莉西亞在心中冷冷一笑，感嘆妹妹的綠龍尾巴這就藏不住地漏出來了。
想把姐姐騙出去，好趁虛而入鳩占鵲巢，這種把戲在她面前玩，簡直是班門弄斧。
想和我耍心機，你還嫩了點。
也不知道德拉維亞斯是不是真的有這個心思，或許她只是隨口一說，或許她真的只是想求姐姐幫忙。
但只要對方的話能夠匹配上艾莉西亞自己心中預設好的那個結果，那這就代表這是一個陰謀。
一個針對她的、蓄謀已久的陰謀。
至於德拉維亞斯是不是真的有這個想法，無關緊要。
最重要的是事態有沒有可能發展成艾莉西亞預想的那樣。
即便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那也足以說明這是個赤裸裸的陰謀，必須扼殺在搖籃里。
這也是為什麼上了年紀的龍類大多有精神病的原因。
那些卑鄙狡詐者在年輕時玩弄陰謀、操縱他人，在詭計與背叛的泥潭中摸爬滾打。
卻終將被自己親手編織的陰謀羅網所纏繞。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們逐漸變得疑神疑鬼。
覺得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在暗處謀劃著名要害他。
連風吹草動都是敵人的腳步，連樹葉的沙沙聲都是密探的暗號。
這種龍最終會變成一個十足的精神病患者。
但凡有點動靜就覺得有誰在暗地裡陰謀算計，便要搶先一步大開殺戒，將想像中的敵人連同無辜的旁觀者一併撕碎。
最終在精神錯亂的癲狂中把自己送走，孤獨地死在自己堆積如山的財寶上。
死前還在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眥牙咧嘴。
這種深入骨髓的猜疑之症，即便是最強大的神職者都無法治癒。
因為它不是詛咒，不是疾病，而是流淌在綠龍血脈中的原罪。
德拉維亞斯大概不會有這種煩惱。
她得過且過，兩手空空。
一生唯一的志向就是從姐姐這裡搶回她自認為屬於自己的一半財產。
那執念如此單一，如此執拗，以至於沒有多餘的空間去容納那些複雜而精緻的猜忌。
她兩手一攤，那姿態擺得理所當然：「那我就要在這裡住。」
「可以，但你的禮物我也就一併收下了。」
「你說什麼？」
德拉維亞斯順著姐姐那陡然變得貪婪的視線望向身後。
她的精靈隨從正手足無措地捧著那幾件倉促間搶救出來的飾品。
那纖細的手臂在兩條巨龍的注視下瑟瑟發抖，像一株被暴風驟雨圍困的蘆葦。
艾莉西亞的目光緊緊聚焦於隨從手上的那幾件魔法物件上。
那貪婪在她的豎瞳中毫不掩飾地打轉。
那幾件東西大概值一千金幣左右，算是一筆相當豐厚的寶藏了。
她甚至咂了咂嘴，那舌頭舔過獠牙的動作帶著赤裸裸的占有欲。
「吼！不行！」
德拉維亞斯發出威脅的低吼，那聲音從胸腔深處翻湧上來，帶著不顧一切的決絕。
她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張開雙翼將自己僅存的那點財產護在身後。
那姿態像一隻護雛的母雞，雖然她護的不是雛鳥，而是冷冰冰的魔法物品。
艾莉西亞也來了脾氣。
那雙原本慵懶的豎瞳驟然收緊，瞪著這個不知好歹的妹妹：「你的意思是你要在我這裡白住還不給錢？我可不記得我說過這裡是你的家。」
「吼！」
德拉維亞斯不服輸地朝姐姐怒吼，那吼聲在花海上空迴蕩，震落了幾片無辜的花瓣。
她滿腔的怒火不敢真正發泄出來，不敢真的撲上去撕咬，只能張開雙翼拼盡全力擋住姐姐那貪婪的視線。
那對翅膀在她身前形成了一道脆弱的屏障。
「聽話，給我！」
艾莉西亞也緩緩張開了雙翼。
成年綠龍的翼展幾乎是身體的兩倍，那對巨大的翠綠翅膀如兩片從天而降的帷幕般徐徐展開。
將月光一寸一寸地吞噬殆盡。
幾乎將德拉維亞斯整個身體都包裹在一片冰冷而壓迫感十足的陰影之中。
那陰影不僅僅是物理上的遮蔽，更是一種等級的碾壓。
一種年長對年幼、強大對弱小、貪婪對貧窮的絕對碾壓。
「滾！」
德拉維亞斯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那聲音里混雜著憤怒、恐懼、不甘與屈辱。
但她沒有衝上去，沒有拼命。
她轉身一把抓起自己的精靈隨從，沿著花海的大道瘋狂奔跑。
她的腳爪在花田間踐踏出數十個深深的足印，踩碎了一路的花瓣和泥土。
跑出數十米後，她奮力振翼飛起。
那翅膀的扇動帶著倉皇與狼狽。
徑直離開了艾莉西亞花圃，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被晨光微微染亮的夜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