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我還沒說不同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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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我還沒說不同意呢

  諾希絲把那個吝嗇得骨頭縫裡都搜刮不出二兩油的獵隼,在心底那口沸騰的毒液池裡翻來覆去地煎炸了千百遍。

  每一遍都用上了最尖銳最刻薄的詞句。

  恨不得將它的每一根羽毛都編成一樁罪狀。

  然而當那些怨毒的咒罵終於在心壁上撞得粉碎之後。

  她竟能將自己那副天生便帶著凶煞之氣的龍類面容,生生揉捏成一派雲淡風輕的平和模樣。

  那雙金色豎瞳里尚未散盡的陰鷙被強行覆上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嘴角那幾顆能咬碎鋼鐵的獠牙也被悄然藏起。

  繼而以一種仿佛在談論今日天氣何等晴好般的隨意口吻,悠悠然開了口:「既然如此,要不還是算了吧。我覺得獨占這份功勞不是太好,還是全都讓給你好了,我就不摻和了。」

  「哎呀,開個玩笑而已,別那麼當真嘛諾希絲。真以為我會讓你空手而歸嗎?」

  獵隼那尖喙的邊緣霎時綻開了一抹難以掩飾的訕笑。

  那笑容僵硬得像是用生鏽的鐵絲強行拉扯出來的弧度。

  每一條肌肉都在羽毛底下瑟瑟發抖。

  它忙不迭地撲棱著那對沾染了日光碎屑的翅膀,掀起的微弱氣流里都裹挾著一股子急於修補裂隙的焦灼味道。

  仿佛這瀕臨崩毀的盟約是一張被撕破的蛛網,而它正發瘋一般吐出新的絲線來縫合。

  少女黑龍將她那對熔鑄了落日與熔岩的黃金豎瞳斜斜一滾。

  那目光懶洋洋地在獵隼身上颳了過去。

  像是一把鈍刀子在骨頭上不緊不慢地蹭。

  那目光里沉澱著一口千年古井將所有歲月都漚爛在井底之後才生出的寒意。

  寒意之上還漂浮著一朵若有若無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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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得像晨霧。

  輕得像鴻毛。

  卻足以讓任何被瞥見的人從頭皮涼到尾巴尖。

  「哦?」

  「這樣,不僅綠龍的財寶都歸你,我還額外將一件魔法物品作為這次任務的報酬,如何?」

  「什麼魔法物品?」

  諾希絲那對因為信賴被連根拔起而早已淪為一片死寂荒原的眼眸深處,倏地躥起了一簇微不可察的星火。

  那星火是那般孱弱。

  像是寒冬臘月里一個將死之人最後呵出的一口熱氣。

  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拼命搖曳著想要證明自己還存在。

  然而這光芒的壽命比蜉蝣還要短暫。

  比露珠還要脆弱。

  轉瞬之間便被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濃稠疑慮所凝成的陰翳吞噬得乾乾淨淨。

  再一次墜入那比深淵更深的晦暗裡去。

  她那顆被算計和反算計磨出了厚厚老繭的心,近乎本能地拒絕相信這頭滿嘴跑火車的獵隼會拿出什麼像樣的東西來。

  而非一件散發著霉爛棺材板子氣息的破爛玩意兒,繼續對她實施那種堪稱爐火純青的愚弄與羞辱。

  「一枚珍貴的指環,由我們的大德魯伊製作,絕對不會讓你吃虧的。」

  獵隼的話音還未在空氣里散盡,它自己便已化作了一支從弓弦上彈射而出的灰羽之箭。

  那箭矢撕裂氣流的身姿犀利而果決。

  徑直射向了那棵蒼老得仿佛天地初開時便已屹立在此的橡樹之巔。

  那棵老者般的巨木用它層層疊疊的虬結枝幹和深如溝壑的樹皮,沉默地承載著歲月。

  當獵隼再度破空而降時,它那彎鉤般冷光凜冽的鳥喙之間,正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小心翼翼地銜著一枚流轉著暗沉銅輝的指環。

  那銅光溫潤而古老。

  仿佛從某個被遺忘的王朝的廢墟里剛剛被挖掘出來。

  上面還纏繞著未散的時光亡靈。

  【獵隼指環】:提高佩戴者的敏捷,並獲得【梟之睿智】(魅力得到提高。),每日一次能夠施展【變形獵集】(施展此法術變成一隻獵集。在變形期間無法施法,失去一切原有特性)。

  【價值300金幣】

  坦言之,諾希絲的靈魂深處對那枚指環已經生出了貪婪的凱覦。

  那凱覦像一條蛇,纏在她那顆冷血的心臟上。

  越收越緊。

  勒得她每一片鱗片都在叫囂著想要。

  然而,倘若僅僅是用這麼一枚在真正的大場面里連盤開胃菜都算不上的變形指環作為籌碼,就要誘使她直面一頭綠龍那能將山川都腐蝕成膿水的滔天怒火,那她是斷然會斬釘截鐵地回絕的。

  連一個多餘的音節都不會施捨。

  莫說是她,哪怕是那些在刀尖上舔血、在墓穴里翻寶、在魔鬼的餐桌上討價還價的亡命之徒組成的冒險者小隊,也絕無可能為了一件如此微不足道的魔法物品,便踏入綠龍那瀰漫著致命毒瘴的巢穴去以身犯險。

  那毒瘴是綠龍吞吐的吐息殘餘。


  拿命去換這樣一枚指環,這全然是一樁血本無歸的買賣。

  賠上的不僅是金幣,還是自己那尚未活夠的年歲。

  如果那條綠龍恰好便是諾希絲踏破鐵鞋覓覓尋尋的德拉斯維亞,那這枚指環便算作是命運在苦澀的藥湯里偷偷擱下的一粒冰糖。

  是意料之外的饋贈。

  反之,如果那巢穴里盤踞的根本是另一條毫不相干的綠龍,這便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賠本豪賭。

  賭注是她的命。

  贏來的是一枚她或許根本沒命去戴的指環。

  而在那之前,諾希絲必須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手段,不惜任何代價,撥開那層層疊疊的迷霧,確證那綠龍的身份正是自己矢志尋找的目標。

  否則,這便是無端為自己招惹一個盤踞一方的恐怖強敵。

  一個會將她刻在仇敵名單的第一行、用盡往後數百年時光追殺她到天涯海角的噩夢。

  而這世上,能比被一條惡龍銘刻於復仇石碑的榜首更糟糕透頂的境遇,唯有同時激怒兩頭龍。

  讓兩股毀天滅地的怒火將自己夾在中間炙烤。

  然而,無論那條綠龍是不是德拉斯維亞,在與獵隼這場錙鐵必較、唇槍舌劍的談判拉鋸戰中,諾希絲都必須自始至終維持一副事不關己的超然姿態。

  像是隔著一層結冰的湖面在看水底掙扎的魚。

  那份淡漠要冷到骨頭裡。

  也就是說,她必須將一個理念貫徹得滴水不漏:她之所以願意為獵隼去驅逐那條綠龍,純粹且唯一地取決於獵隼能開出多麼令人心動的價碼。

  除此之外,別無任何緣由。

  沒有一絲一毫的私人恩怨。

  更沒有丁點多餘的好奇心。

  首先,諾希絲就必須要撕開那層層疊疊的偽裝,探清那條綠龍究竟是不是德拉斯維亞。

  如果不是,且它可能是一條更為年長、更為強悍、每一片鱗片上都鐫刻著戰功與殺戮的綠龍,那諾希絲就必須毫不猶豫地抽身而退。

  揮一揮翅膀不帶走一片雲彩。

  留下一個讓獵隼自己去罵娘的爛攤子。

  如果那確鑿無誤就是德拉斯維亞,或者是一條遠弱於她的幼嫩綠龍,連吐息里的酸液都還沒有淬鍊到位的那種,那諾希絲便要在獵隼這頭鐵公雞的骨頭縫裡榨出每一滴骨髓油水。

  極盡敲詐勒索之能事。

  直到對方把棺材本都掏出來。

  而後再在自己那張龍臉上偽裝出一副萬般無奈、勉為其難、像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著去吃了一隻蒼蠅般的噁心表情,踏向綠龍的巢穴。

  獵隼見諾希絲沉默良久。

  那片沉甸甸的安靜像一塊大石頭壓在它倆之間的空氣里。

  壓得連風都不敢從中間穿過。

  它那原本昂得高高的頭顱不禁低垂了幾分,連脖子上那一圈蓬鬆的羽毛都像失了水分的花朵般蔫了下去。

  眉頭在它那張鳥臉上擰成了一個疙瘩。

  小心翼翼地探出觸角來試探:「怎麼樣?」

  諾希絲將她那線條凌厲得像是刀削斧劈出來的嘴角不滿地一撇。

  那嘟囔的弧度里藏著足以將一整座城池炸平的怨氣:「就只有這個嗎?」

  「就這個了。如果你覺得不夠,那確實沒辦法了。我只能等大德魯伊回來再去驅趕那頭綠龍,只是可憐了那些被奴役的人和動物還要受上一段時間的苦。」

  獵隼的眼底倏地渲染開一片濃郁的失望。

  那失望像墨汁滴進清水裡一樣迅速擴散。

  染黑了它的整個瞳孔。

  它重重地嘆息著,那一聲嘆息從它小小的胸腔里擠出來,卻像是從一座山的腹腔里滾落了一塊巨石般沉重。

  它那副垂頭喪氣的模樣仿佛失去了整個世界。

  作勢便要銜起那枚指環,揮動翅膀,返回到那茂密樹冠所織就的幽暗懷抱中去。

  「等一下,我還沒說不同意呢。」

  諾希絲一聲斷喝。

  那聲音像是一條無形的繩索,乾脆利落地套住了獵隼那即將展開的灰影:「你先跟我說一下那條綠龍的長相和體型。如果不是那麼強大的話,我也不是不能幫你趕走它。」

  少女黑龍無法洞穿獵隼那張羽毛面具之下,此刻的窘迫究竟是真的窮得叮噹響,還是一場排練了無數遍、精湛絕倫到足以以假亂真的表演。

  但她實在無法容忍自己眼睜睜地放任一枚蘊含變形魔力的指環從自己的爪縫間溜走。

  那種痛感不亞於從她身上活生生撕下一片鱗。

  只要確定那條綠龍就是德拉斯維亞,她立刻就能將這份委託牢牢攥入掌中。

  任誰也搶不走。

  「那條綠龍的長相————它作惡的時候我不在場,我得問問我的動物朋友們。

  獵隼暫且擱下那枚指環,俯身向著樹下那群翹首以待的動物們逐一探問。

  它的鳥語與下方那片喧鬧的鳴叫交織在一起。

  像是一根針在一團亂麻里挑挑揀揀。

  一群飛禽走獸嘰嘰喳喳地鳴叫著。

  松鼠在樹幹上急得轉圈。

  兔子豎著耳朵前爪不停地刨地。

  鳥兒們在枝頭跳來跳去。

  那一片混亂嘈雜的聲浪在少女黑龍聽來,完全是一堆無法破譯的天書。

  是風中的噪音。

  毫無意義可言。

  在詢問到一條盤踞在旁、渾身鱗片如藍寶石般剔透流轉的樹蝰之後,獵隼終於轉過它那顆小小的頭顱,對諾希絲說道:「那條綠龍好像比你小,沒有你強大。」

  「確定嗎?」

  諾希絲那兩道纖細卻暗藏殺機的眉弓倏地絞緊。

  像是兩把準備出鞘的彎刀撞在了一起。

  她萬分樂意聽到這樣讓她渾身舒泰的答覆,可在她那座理智的冰原上,無法將這輕飄飄的話語與如鐵般冷硬的真相之間畫上等號。

  這中間隔著的溝壑,寬得足以吞下一整座城池。

  歸根結底,獵隼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將她哄騙過去與那條綠龍拼個你死我活。

  至於諾希絲是死是活,是傷是殘,都不在它的考量範圍之內。

  而諾希絲需要權衡的利害關係,卻錯綜複雜得如同被一隻瘋貓撓過的線團。

  每一根都牽著生死。

  每一根都掛著榮辱。

  獵隼那顆腦袋點得像是被狂風吹動的樹枝,力道之猛讓人疑心它會把脖子折斷:「千真萬確!」

  「最好是!」

  「我從不說謊!」

  諾希絲狠狠剜了獵隼一眼。

  那目光銳利得像一把剛從磨刀石上拿下來的刀子。

  帶著森森的寒氣。

  恨不得在它那副自詡正直的嘴臉上鑿出兩個對穿的血窟窿。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將滿腹的懷疑嚼碎了咽下去,權且將這當作真理來信奉。

  一隼一龍就這樣大眼瞪小眼地僵持著。

  空氣仿佛在這兩雙截然不同的眼睛之間凝固成了透明的琥珀。

  連一絲微風都擠不進來。

  就在這片僵持的寂靜之中,那條為獵隼提供情報的樹蝰,竟悄無聲息地蜿蜒著它那身藍寶石般璀璨的身軀,爬行到了卡琳娜的腳邊。

  這條樹蝰與尋常那些圓頭圓腦、憨態可掏的蛇類截然不同。

  它的頭部呈冷峻肅殺的三角形。

  顱骨的形態如被造物主用斧刃劈鑿過的山岩。

  有著如同山脈驟然隆起般的顯著凸起。

  那稜角分明的輪廓在暗處乍一看,竟隱隱散發著幾分龍的特角才有的崢嶸與威嚴。

  而它背部那些鱗片更是獨樹一幟,堪稱造物的奇思妙想那些本應圓滑溫潤的鱗片中央,縱貫著一條分割線般銳利的凸起。

  像是有人用刻刀在寶石上劃下了一道永不癒合的傷痕。

  鱗片的末端也呈尖刺狀向上桀驁地翹起。

  遠遠望去,仿佛通身長滿了猙獰的荊棘。

  每一根都在向這個世界宣告著自己的不可觸碰。

  那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鱗片凸起,如披掛了一身霸絕天下的戰鎧,在幽暗的光線下反射出冷冽的碎芒。

  簡直就像是一條被上天剝奪了翅膀與利爪的龍。

  但————那不就是蛇麼?

  然而,這種微妙的錯覺並非全然來源於諾希絲那天馬行空的主觀臆想,而是一個陰差陽錯之下正好撞上了真相的事實。

  因為她真切地在這條樹蝰那冰冷的身軀之上,感受到了一絲若隱若現、如遊絲般飄忽卻又如假包換的、貨真價實的、來自真龍的威嚴氣息。

  【藍龍樹蝰】

  【等級:1級】

  【特性:【藍龍血脈】(對閃電傷害具備天然的抗性,那雷霆劈在鱗片上也只能留下一道無傷大雅的焦痕,同時能夠釋放微弱的閃電攻擊,於鱗片間凝聚出一簇啪作響的藍白電弧)、【感官】(擁有十尺盲視,即便閉上眼睛也能感知到周遭一切,以及六干尺黑暗視覺,再深的夜色在它眼中也亮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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