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草原王帳囚金枝 番外—回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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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時月余的跋涉,大陽京城巍峨的城牆終於出現在視線盡頭。

  風中帶著中原特有的溫潤氣息,吹散了北原的苦寒。

  寬大的馬車在青石板路上平穩前行,車輪發出規律的聲響。

  周勇縱馬靠向車窗,壓低聲音稟報,「公主,王爺,前面就是正陽門了。」

  「新帝親自在城門外率百官迎接。」周勇補充道。

  沈梔聽到這話,交握的雙手用力收緊,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她掀開厚重的車簾,探出半個身子往外看。

  遠處的城門外黑壓壓的站滿了一片人。

  最前方那人穿著一襲明黃色的龍袍,身形挺拔如松。

  哪怕隔著這麼遠的距離,沈梔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自己的哥哥。

  那個曾經為了保護她和母后,在深宮裡步步為營的太子哥哥,如今終於站在了最高處。

  沈梔眼眶一酸,視線變得模糊,喉嚨發緊。

  她剛想轉頭跟朔蒼說話,便感覺身邊的人已經有了動作。

  朔蒼翻身躍下馬車,大手一揮,早有護衛牽著一匹棗紅馬走上前來。

  男人將韁繩塞進沈梔手裡,金綠色的眼眸里全是縱容。

  「去吧。」朔蒼伸手把她從馬車上扶下來。

  「可是這不合規矩……」

  沈梔咬著下唇,神色有些猶豫。

  按照大陽的禮制,和親公主回朝,必須端坐在車駕內,由使臣宣讀旨意後才能下車。

  朔蒼卻滿不在乎的輕哼一聲,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規矩是人定的,你記住,你是北原的王妃,是大陽皇帝的妹妹。」

  他順勢托住沈梔的腰,將她推向戰馬。

  「想去就去,我給你兜底。」朔蒼語氣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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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梔看著朔蒼鼓勵的眼神,心頭的顧慮一掃而空,接過韁繩翻身上馬。

  「駕!」沈梔大喝一嗓子,雙腿用力夾緊馬腹。

  棗紅馬化作一道紅色的閃電,脫離了龐大的隊伍,獨自朝著城門的方向狂奔而去。

  風在耳邊呼嘯,帶起她的裙擺和長發,惹來後方官員們的一陣驚呼。

  正陽門外,沈昭淵負手而立。

  原本威嚴端莊的新帝,在看到那抹紅色的身影時,眼底的冷厲褪去。

  他顧不上什麼帝王儀態,快步走下御階。

  「皇上,當心龍體!」旁邊的太監總管急的大喊。

  沈昭淵充耳不聞,眼裡只剩下那個縱馬而來的妹妹。

  戰馬在距離沈昭淵幾步遠的地方被人用力勒停,馬蹄高高揚起。

  沈梔從馬背上跳下來,她跑的太急,腳下被長長的裙擺絆了一下,身體直直的往前栽去。

  沈昭淵眼疾手快的衝上前,一把接住她,將她緊緊攬入懷中。

  「多大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冒失。」沈昭淵嘴上責怪,手卻抱的很緊。

  「哥哥……」沈梔雙手抓住他龍袍上的金線,眼淚奪眶而出。

  這些年的種種,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委屈的淚水,濕透了龍袍的衣襟。

  沈昭淵拍著她的後背,聲音發顫,眼尾也泛起了紅暈。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哥哥答應過你,一定會風風光光的接你回家。」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腹擦去妹妹臉上的淚水。

  「你看你,都瘦了這麼多,是不是北原的風沙太磨人?」沈昭淵滿臉心疼。

  沈梔搖了搖頭,吸了吸鼻子。

  「朔蒼對我很好,北原也沒有那麼苦。」沈梔輕聲回答。

  「那就好,別哭了,母后還在宮裡等你,她念叨你念叨好久了。」沈昭淵柔聲哄著。

  沈梔強迫自己平復下來,從他懷裡退開半步。

  「我也想你了,也想母后了。」沈梔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裙擺。

  這時,後方的大部隊也已經抵達。

  朔蒼騎著高大的黑馬走在最前方,身後的北原鐵騎整齊劃一,馬蹄聲震耳欲聾。

  男人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侍衛,大步走到兩人面前。

  他看著一身龍袍的沈昭淵,並未下跪,而是右手撫胸行了北原的平輩禮。

  「好久不見。」

  沈昭淵同樣放下了帝王的架子,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些年,多謝你替朕照顧允陽。」沈昭淵語氣誠懇。

  「她是我王妃,我自然會對她好,」朔蒼順手牽過沈梔的手,「走吧。」

  城門大開,迎接的隊伍浩浩蕩蕩的湧入京城。

  長街兩側早就被百姓擠的水泄不通,連兩旁的酒樓窗戶上都探滿了人頭。

  大陽的百姓都沒有忘記,三年前是這位柔弱的公主挺身而出。

  是她代替大陽和親,才換來了邊境的安寧,避免了戰火生靈塗炭。

  如今大陽與北原互市,百姓們的日子越過越好,他們對這位公主感恩戴德。

  一些年邁的老人站在人群最前方,激動的抹著眼淚。

  「公主受苦了,老天保佑公主平安歸來。」

  「看啊,那是去和親的允陽公主,公主回來了!」

  「多虧了公主,咱們才能過上好日子啊!」

  百姓們的議論聲和歡呼聲在長街上迴蕩,此起彼伏。

  沈梔坐在朔蒼的身前,看著兩側歡呼的百姓,眼底滿是動容。

  「你看,大陽的人都很喜歡你。」朔蒼湊在她耳邊低語。

  沈梔靠在他堅硬的胸膛上,臉上揚起一個明媚的笑容。

  隊伍一路暢通無阻的進入皇宮內院。

  沈昭淵命人將北原的隨行人員安排在驛館妥善安置,好生款待。

  他則親自帶著朔蒼和沈梔,朝著後宮的方向走去。

  紅牆黃瓦,飛檐翹角,每一處都透著皇家的威嚴與奢靡。

  這曾經困住沈梔的皇家宮苑,如今卻只剩下安寧,過往的算計與血腥早已隨風散去。

  穿過幾道宮門,慈寧宮的牌匾出現在眼前。

  朔蒼停下腳步,高大的身軀罕見的有些僵硬,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摸了摸鼻子,偏過頭看著沈梔。

  「你母后……會不會嫌我粗魯?」朔蒼壓低聲音。

  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在面對心愛女人母親的時候,居然生出了一份忐忑。

  沈梔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伸手拉住他粗糙的大手,捏了捏他的掌心。

  「你可是北原的王,剛才在城門外那股狂妄勁兒去哪了?」沈梔打趣道。

  朔蒼輕咳了一聲,反手握住她的手。

  「那能一樣嗎,那可是你娘。」

  「母后最是和善,你別怕。」

  兩人的低語聲中,慈寧宮的殿門大開,濃郁的沉水香順著風飄了出來。

  一身素雅常服的太后正由宮女攙扶著,站在殿門口翹首以盼。

  看到沈梔的那一刻,太后的眼淚決堤,打濕了衣襟。

  「梔梔……」太后聲音哽咽,掙脫宮女的手往前走了兩步。

  沈梔鬆開朔蒼,提著裙擺跑上台階,直直的撲進太后懷裡。

  「母后,女兒回來了!」沈梔埋在母親懷裡放聲大哭。

  太后抱著幾年未見的女兒,哭的幾乎喘不過氣來,雙手用力的拍著她的後背。

  沈昭淵站在一旁,眼眶也發紅,卻笑著上前勸慰。

  「母后,梔梔好不容易回來,您該高興才是,怎麼還哭上了。」沈昭淵上前扶住母親的手臂。

  太后這才抹著眼淚,拉著沈梔上下打量。

  看著女兒雖然瘦了些,但面色紅潤,眉宇間褪去了以前在宮裡的那種鬱結之氣。

  她這才放下心來,視線越過沈梔,落在台階下的朔蒼身上。

  朔蒼趕緊上前兩步,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標準的中原晚輩禮。

  「小婿朔蒼,見過太后。」朔蒼聲音透著侷促。

  太后看著眼前這個高大威猛的男人,雖然長相粗獷,但那雙眼睛卻很亮。

  更重要的是,她剛才看的清楚,這男人看著她女兒的眼神里,全是真誠的疼愛。

  在這個深宮裡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女人,看人最是明白。

  「好孩子,快起來,都是一家人,不用這麼多禮。」太后笑著朝他招了招手。

  朔蒼聽到一家人三個字,懸著的心落回了肚子裡,長出了一口氣。

  他咧開嘴笑了起來,大步走上台階,自然的站在沈梔身側,替她擋住了風口。

  一家人走進正殿,殿內早就備好了沈梔最愛吃的桂花糕和茶水。

  太后拉著沈梔的手坐在軟榻上,拉著她問東問西。

  「北原那麼冷,你這身子骨受得住嗎?」

  「母后放心,朔蒼給我建了最暖和的氈帳,一點都凍不著。」

  「聽聞北原風沙大,梔梔從小嬌養,沒少給你添麻煩吧?」

  朔蒼可不敢認,趕緊擺手,神色認真。

  「母后言重了,北原的大家都把她當神女供著呢。」

  「母后,你別聽他瞎說,哪有那麼誇張。」沈梔臉頰發燙,嗔怪的看了朔蒼一眼。

  沈昭淵在一旁放聲大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朕可是聽說了,如今在北原,王妃說話比北原王還管用。」沈昭淵調侃道。

  「那是自然,在草原上,誰有本事誰說了算。」朔蒼大方承認。

  太后聽的連連點頭,眼角的皺紋里都填滿了笑意。

  宮女們進進出出,端上來一道又一道精美的菜餚,全都是沈梔愛吃的。

  朔蒼笨拙的拿著筷子,試圖夾起一塊滑溜溜的魚肉,卻怎麼也夾不住。

  沈梔看著他那副滑稽的樣子,主動拿起公筷,將魚肉剔去魚刺,放進他的碗裡。

  朔蒼看著碗裡的魚肉,衝著沈梔咧開嘴,笑的像個得了糖果的孩子。

  太后看著小兩口這般恩愛,轉頭看向身邊的沈昭淵。

  「你也老大不小了,後宮也該充實充實,早日為大陽綿延子嗣。」太后藉機催促。

  沈昭淵無奈的摸了摸鼻子,端起茶盞掩飾尷尬。

  「母后,今日是梔梔回來的大好日子,不說兒臣的事。」沈昭淵趕緊轉移話題。

  暖閣里再次爆發出歡快的笑聲,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窗外陽光正好,透過雕花窗格灑在暖閣的青磚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沈梔端起茶盞,看著身邊談笑風生的人,眼眶再次發熱。

  哥哥成了仁君,母后安享晚年,而她的身邊,也有了想要一輩子的男人。

  她轉過頭,剛好對上朔蒼看過來的視線。

  男人沖她笑了笑,眼底的光芒格外明亮。

  沈梔垂下眼帘,臉上勾起一抹滿足的笑意。

  往後餘生,只有長風作伴,歲歲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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