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草原王帳囚金枝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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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3章

  朔蒼的手掌還殘留著她皮膚的涼意和柔軟的觸感。

  他看著她穩穩站定,然後退開一步,與他拉開距離。

  鳳冠歪了,幾縷髮絲貼在她的臉頰邊,為那張過分精緻的面容添了幾分凌亂。

  沈梔抬手,想去扶正頭上的冠,卻先對上了周勇和靈霞關切的視線。

  她朝他們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礙。

  然後,她才轉向朔蒼,微微屈膝。

  「多謝朔王。」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便朝著自己的車駕走去。

  靈霞和靈霧立刻跟上,一左一右護在她身側。

  周勇和他手下的禁軍也動了,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將公主與那些北原騎兵隔開。

  朔蒼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他就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紅色的身影一步步走遠。

  她的背挺得很直,每一步都走得不疾不徐,厚重的嫁衣裙擺拖在草地上,劃出沉重的痕跡。

  風吹起她的披帛,又落下。

  直到她被侍女扶著,重新登上了那輛華麗但狹小的馬車,厚重的車簾落下,徹底隔絕了他的視線。

  一個北原的將領催馬走到朔蒼身邊,用草原話低聲問:「王,這個中原公主……」

  「我的。」朔蒼開口,聲音很低,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將領不再多言,默默退了回去。

  朔蒼的目光依舊落在遠處那輛馬車上,他抬手,看了看自己方才託過她腰、握過她手的手掌。

  好小,好軟。

  …………

  車簾一落下,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和視線。

  沈梔緊繃的脊背終於鬆懈下來,她整個人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

  沉重的九翟鳳冠壓得她脖子酸痛,身上的嫁衣有好幾層,又悶又重,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公主,您沒事吧?」

  「他有沒有傷到您?」

  靈霞和靈霧的聲音里滿是急切,兩人一左一右地圍過來,眼神里都是藏不住的擔憂。

  沈梔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疲憊:「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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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霞看了一眼守在車簾邊的靈霧,靈霧會意,拔出腰間的短匕,警惕地聽著外面的動靜,一言不發。

  靈霞這才回過頭,開始動手為沈梔卸下頭上那頂分量不輕的鳳冠。

  長長的金簪一根根被抽出來,沉重的冠冕被取下的那一刻,沈梔長出了一口氣。

  她動了動自己酸痛的脖子。

  「公主,奴婢伺候您換身衣裳吧,這身嫁衣太重了。」靈霞一邊收拾著鳳冠,一邊輕聲說。

  「嗯。」

  車廂空間不大,靈霞動作卻很利落,很快就幫沈梔換下繁複的嫁衣,換上了一身相對輕便的宮裝。

  卸下了所有的沉重束縛,沈梔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她接過靈霞遞來的溫水,喝了兩口,潤了潤乾澀的喉嚨。

  「公主,」靈霞壓低了聲音,湊到她耳邊,「我們已經和北原的人遇上了,接下來……」

  沈梔放下茶盞,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划過。

  車廂外,是北原人粗獷的說笑聲和火堆燃燒的噼啪聲,還有周勇巡視時,盔甲摩擦的細微聲響。

  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混雜在一起,讓她清楚地認識到自己如今的處境。

  她已經不在大陽,不在那個處處是規矩,也處處是算計的皇宮裡了。

  她現在,在朔蒼的地盤上。

  「父皇的人,也該動手了。」沈梔開口,聲音很輕。

  靈霞和靈霧都沒說話,這件事她們是知道的。

  公主在出京前,就已經將所有的計劃和盤托出。

  她們是公主的陪嫁侍女,更是公主的死士。

  在今天之前,沈梔其實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她不知道朔蒼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傳聞里,他殘暴,嗜殺,心思難測。

  如果他對自己這個和親公主毫不在意,甚至樂於見到大陽內亂,那她很可能真的會死在這條路上。

  舅舅的人雖然已經混進了隊伍,但父皇派出的殺手,必定是精銳中的精銳,硬碰硬,勝算不大。

  她此行,本就是一場豪賭。

  但今天見了朔蒼,她懸著的一顆心,莫名地落回了原處。

  那個男人看她的眼神,直接,露骨,毫不掩飾。

  他對自己,很滿意。

  一個男人,不會輕易讓他剛到手的、並且讓他很滿意的獵物,死在別人的算計里。

  尤其是在他自己的地盤上。

  那對他來說,是一種羞辱。

  所以,他會保她。

  至少在他還沒有得到她之前,他一定會保住她的命。

  「最近小心些,」沈梔看向自己的兩個侍女,「但凡有任何不對的動靜,先保全自己,一切有我。」

  靈霞和靈霧對視一眼,齊齊應聲:「是,公主。」

  她們的聲音里沒有畏懼。

  從決定跟著公主走上這條路開始,她們就已經把自己的命交了出去。

  沈梔靠在軟枕上,揉了揉眉心。

  朔蒼的力量,加上舅舅的人,這一劫,應該能安然度過。

  只要活著,父皇的第一個計劃就落空了。

  用她的死來構陷朔王,挑起大陽和北原的爭端,藉機向北疆的舅舅施壓……這盤棋,第一步就走不通了。

  沈梔的腦子飛速轉動,思考著接下來的事情。

  正在這時,守在門口的靈霧忽然發出了極輕的一聲抽氣。

  「公主……朔王他……」靈霧的聲音緊張。

  沈梔睜開眼,坐直了身體。她伸手,掀開了馬車厚重的帘子。

  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兩個營地之間點著巨大的篝火,火光將這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晝。

  朔蒼就站在離馬車不到十步遠的地方。

  他換掉了那身黑色的皮甲,穿了一件深色的短衫,外面套著一件沒有袖子的皮坎肩,露出兩條結實得嚇人的胳膊。

  古銅色的皮膚在火光下泛著油亮的光,上面盤踞著虬結的肌肉。

  他頭髮只是隨意地用一根皮繩綁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白日裡的高高在上,多了幾分草原男人的野性。

  他手上拿著一把匕首,正在慢條斯理地刮著指甲。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他抬起頭,看了過來。

  當目光落在沈梔臉上時,他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沈梔剛剛換下嫁衣,一頭烏髮只是簡單地挽了一下,臉上未施粉黛,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少了幾分公主的端莊,多了幾分柔和。

  他就那麼一錯不錯地看著她。

  沈梔也看著他,沒有躲閃。

  兩人隔著十步的距離,在嘈雜的營地里對望著。

  過了幾息,朔蒼動了。

  他將手裡的匕首插回腰間的刀鞘,朝著她的馬車走了過來。

  他步子很大,幾步就走到了車前。

  他停下,仰頭看著車裡的她。

  「要去嘗嘗我們的烤肉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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