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二混子是戀愛腦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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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屋裡里悶著一股新彈棉花的暖香。

  林芝從高低櫃裡抱出一床大紅牡丹花的緞面被褥,平平整整地鋪在火炕上。

  沈梔坐在炕沿邊,懷裡兜著胖乎乎的小侄子平平。

  小孩一歲半,正是閒不住的年紀,兩隻小手抱著陶理剛從百貨大樓買來的鐵皮青蛙,短粗的手指使勁摳著發條。

  青蛙在炕席上「咔噠咔噠」地蹦躂,小孩興奮得口水直往下淌,咯咯笑個不停。

  一牆之隔的堂屋裡,大哥和陶理在聊些什麼,沈梔完全沒聽見。

  她拿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軟手絹,耐心地給平平擦下巴,眼角眉梢全是回家後的鬆弛與安穩。

  厚重的碎花棉門帘被一隻大手掀起一半。

  陶理弓著高大的身軀跨進裡屋。

  他身上那件將校呢大衣還沒脫,領口敞開著,帶進一股外頭乾冷的風。

  「媳婦。」他低聲喊了一句,腳步在炕沿前停下。

  視線掃過平平手裡的鐵皮青蛙,粗糲的大手極其自然地在那張肉嘟嘟的小臉上輕輕捏了一把,隨後抬眼看向沈梔,「大哥說趁著天亮,帶我出去胡同里轉轉。」

  沈梔聽見這話,把平平挪到炕里側,自己站起身,拿過掛在床頭的帆布斜挎包。

  拉鏈拉開,裡頭是用手絹包著的一沓錢票。

  她沒看具體數額,直接抽了五張大團結,幾步走到陶理跟前,將錢硬塞進他的大衣內兜里。

  「京市不比咱們公社,出門在外身上得帶點。路過副食店或者煙攤,買兩包好煙給大哥帶著,別讓他掏錢。」

  她一邊把兜蓋合上,一邊順手撫平他胸口有些褶皺的衣服布料,「早點回來,別走遠了。」

  陶理任由她把錢塞進口袋,粗硬的眉頭舒展開來。

  「知道了。」陶理應了一聲,轉頭衝著正在理枕頭的林芝打了聲招呼,「嫂子,那我先跟大哥出去了。」

  林芝直起腰,笑著點點頭:「去吧,外頭風大,讓老沈早點帶你回來。」

  防盜鐵門發出「哐當」一聲悶響,院子裡很快傳來兩個男人一前一後走遠的腳步聲。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鐵皮青蛙機械的蹦躂聲。

  林芝拍了拍手底下的灰塵,拉過一張木方凳,在沈梔對面坐下。

  她回想著剛才沈梔那掏錢不眨眼的利索勁,忍不住樂了。

  「看來家裡的錢袋子是攥在你手裡了。」林芝端起旁邊的高腳搪瓷缸喝了口溫水,「以前在家裡做姑娘那會兒,連去合作社打兩斤醬油的帳你都算不明白,如今倒是會當家過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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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梔臉頰泛起一層淺粉,把帆布包重新掛回牆上。

  「他是個粗糙性子,見著什麼好東西都想往家搬,花錢沒個算計。」

  沈梔拉過小被子給侄子擋了擋風,「錢放我這兒,他反倒踏實。」

  林芝看著沈梔這副護短的模樣,把水缸子放回桌面,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小梔,這會兒沒外人,你跟嫂子交個底。你們倆在鄉下,到底是怎麼走到一塊去的?我瞧他那長相和做派,跟咱們胡同里那些按部就班上班的後生可完全不是一路人。你在信里只說領了證,你大哥為這事,整整半個月沒睡踏實。」

  沈梔知道他們是實打實地疼自己。

  她沒打算藏著掖著,把下鄉到陶家村之後的事情,挑著要緊的說了下。

  「嫂子,你不知道公社那頭的複習資料多難弄,多少知青為了半本破字典能打得頭破血流。」

  沈梔聲音放低,眼底的光卻很亮,「他給我帶了全套回來。」


  「大隊分回城名額那陣,全村人都在看笑話,說我拿到了名額肯定會拍拍屁股走人,把他當個冤大頭。」

  沈梔低頭看著自己白淨的手心,那上面因為做手工留下的繭子已經很淡了,「他都沒說什麼,只說支持我的決定……」

  裡屋里只有煤爐子裡偶爾響起的燃燒聲。

  林芝長長嘆了口氣。

  日子是人過出來的,這世上長得俊俏、家世清白的後生一抓一大把。

  但要一個全心全意對自己的人,打著燈籠都難找。

  門當戶對是擺給外人看的,知冷知熱才是實打實的過日子。

  「這就叫緣分。」林芝伸手摸了摸沈梔的頭髮,動作輕柔,「人粗是粗了點,但心眼實,是個靠得住的漢子。他把你看得比他自己的命還重,那這就夠了。既然領了紅本本,以後就把心放在肚子裡好好過。」

  她稍作停頓,把家裡的態度攤開了講。

  「你開春就得去京大報到,學校規定新生必須住校,課業肯定重。陶理是個閒不住的人,他跟著你留在京市,沒正式單位,沒本地戶口,也沒有每個月定量發的糧本。光靠以前攢的那點錢,在城裡坐吃山空不是個長久之計。」

  林芝拍了拍沈梔的手背,讓她安心。

  「不過這事你別愁,你大哥剛才在堂屋單獨留他說話,那肯定就是有盤算了。我們當哥嫂的,總不能眼看著自家人在城裡沒個落腳的營生。你只管安心念你的書,陶理這邊,我和你大哥會想辦法幫襯。」

  沈梔心裡發酸,溫熱的水汽在眼眶裡打轉。

  她沒有說半句客套話,只把頭靠在林芝的肩膀上,眉眼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謝謝大嫂,我就知道回了家,天塌下來都有你和大哥頂著。」

  …………

  太陽落山,胡同里漸漸被灰藍色的夜幕籠罩。

  家家戶戶的煙囪里冒出嗆人的煤煙味。

  沈梔去院子裡的水池邊洗手,正碰上隔壁張大媽端著一盆白菜水出來倒。

  張大媽探頭探腦地打量了沈梔兩眼,八卦的性子壓不住,隔著一道矮牆問:「小梔啊,下午跟你一塊兒回來那大個子,是鄉下哪個生產隊的大隊長不?看著可真夠壯實的。」

  沈梔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大大方方地迎上大媽的目光:「張大媽,那是我丈夫,我們已經領證結婚了。」

  老太太張了半天嘴,本來還想挑幾句門不當戶不對的刺,可看著沈梔那一身嶄新的的確良大衣和氣定神閒的模樣,硬是把話咽了回去,乾巴巴地說了句「挺好挺好」,端著盆灰溜溜回屋了。

  將近晚上七點,院門外終於傳來了自行車鏈條的摩擦聲。

  沈建業和陶理踩著飯點回來了。

  沈梔從堂屋迎出來,準備伸手去接陶理脫下的大衣。

  那衣服上除了濃重的冷風氣,還沾上了一股十分刺鼻的機油味,袖口處甚至蹭了一塊黑乎乎的油泥。

  陶理沒讓她碰髒地方,自己把大衣掛在門後的木架子上。

  中午沒吃完的紅燒魚被林芝添了點水做成了魚湯麵,外加一盤炒鹹菜絲和幾個白面饅頭。

  這頓飯的氣氛跟中午截然不同。

  陶理進門時的那點防備和緊繃感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主動站起身,拿過大湯勺,給沈建業盛了滿滿一碗冒著熱氣的麵條,動作利索得很,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

  沈建業接過碗,也沒說見外的話,拿筷子攪了攪麵湯:「快吃,折騰了一下午,吃完早點去東屋歇著,明天還得去學校那邊看看情況。」

  沈梔坐在陶理旁邊,拿胳膊肘輕輕碰了他一下,眼底滿是好奇:「你跟大哥這一整個下午,上哪轉悠去了?」

  陶理咬了一大口白面饅頭,低頭對上沈梔的眼睛,咧嘴樂了。

  沈建業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替他解了惑:「沒走遠,帶他去了一趟前門外大街那邊的重型修配廠,順道又去見了個你大伯以前在街道辦的老戰友。」

  沈梔聽得一頭霧水,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去修配廠和街道辦幹什麼?」

  沈建業慢條斯理的嗦了一口面。

  「陶理的戶口要落下來還需要一點時間,正規國營廠子不要他。我聽說他在鄉下能把那些破爛收音機和縫紉機倒騰出花來,手藝不錯,下午帶他去前門那邊試試。」

  沈建業看了陶理一眼,眼裡帶了幾分讚賞:「正趕上那修配廠里有一台趴窩了半個月的破吉普車,幾個老師傅查不出毛病。陶理過去聽了聽發動機的聲音,鑽進車底鼓搗了不到半小時,把化油器的一個死結給通了,車當場就打著了火。」

  沈梔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陶理。

  他在省城廢品站倒騰機件的手藝,真在京市派上了大用場。

  「廠長當場就要留他當臨時工,不過臨時工工資太低,規矩又多。」

  沈建業又嗦了一大口面,才接著說,「我看那修配廠外頭,剛好有個廢棄的臨街大車棚要往外包。我找了街道辦的關係,以我的名義把那地方盤下來了。從明天起,陶理自己在那搭個鋪面接散活。修自行車也好,倒騰舊零件也罷,先做著看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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