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二混子是戀愛腦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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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車況且況且地往前開。

  窗外的景致從白茫茫的雪原,慢慢變成了泛著青綠的田埂。

  綠皮火車的速度慢得出奇,走走停停,熬人得很。

  到了第二天傍晚,車廂里的煤煙味和腳臭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頭疼。

  陶理拿著兩個空鋁飯盒,擠過擁擠的過道,去餐車那邊打熱水和熱飯。

  沈梔在鋪位上躺得腰酸,索性拿著一本閒書,坐在過道靠窗的摺疊邊座上翻看。

  車窗留了條小縫,透進來的涼風吹散了些許沉悶。

  這時,從隔壁硬座車廂走過來一個年輕小伙子。

  二十出頭,留著時髦的三七分頭,穿了件沒有補丁的白襯衫,胸前的口袋裡別著兩支英雄牌鋼筆,一看就是個肚子裡有墨水的知識分子。

  小伙子端著個掉瓷的缸子路過,無意間瞥見坐在窗邊的沈梔,步子停住了。

  他盯著沈梔看了好幾眼,耳朵尖慢慢泛起紅暈,清了清嗓子,試探著開了口:「這位女同志,看你這打扮和手裡的書,也是今年的高考新生吧?」

  沈梔合上書,禮貌地點了頭:「是的。」

  「太巧了!」小伙子眼睛亮了起來,自顧自拉開旁邊的摺疊椅坐下,「我也是新生,去京市農林學院報到。我叫陳光耀。同志你哪個學校的?說不定以後在京市還能有照應。」

  沈梔並不想跟陌生人搭話,尤其是在這種魚龍混雜的綠皮火車上。

  她隨意回了句:「我去京大那邊。」

  陳光耀沒聽出她的敷衍,反而來勁了。

  他打量了一下沈梔周圍鋪位上的行李,又聯想到昨天路過這節車廂時看到的情景,自以為找對了話題。

  「我昨天就注意到你了,你帶著那麼多重行李,真是不容易。我看剛才有個穿舊呢子大衣的大哥在這忙前忙後,那是你家裡長輩還是大哥啊?他對你可真夠照顧的,連水壺都要親手試過溫度才給你喝。」陳光耀語氣熱絡,想著套套近乎。

  就在沈梔準備開口解釋的時候,過道盡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陶理手裡端著兩個熱氣騰騰的鋁飯盒,胳膊底下夾著一瓶汽水,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隔著老遠,他就聽見了陳光耀的那句「長輩」和「大哥」。

  他眉毛一橫,下頜繃得死緊,一腳把走道上擋路的一個空麻袋踢開。

  「砰」的一聲,陶理把手裡裝滿紅燒肉大米飯的鋁盒重重磕在小桌板上。

  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嘈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刺耳。

  陳光耀嚇了一跳,肩膀抖了一下,抬頭對上陶理那張冷硬的黑臉,嘴裡的話全卡在嗓子眼。

  陶理壓根沒拿正眼瞧他。

  他把冒熱氣的飯盒推到沈梔面前,把筷子塞進她手裡,接著轉過頭,盯著陳光耀,直接拔高了音量。

  大半個身子橫在沈梔和陳光耀中間,把人擋了個嚴實。

  他伸手攬住沈梔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低頭看著沈梔,每一個字都咬得又重又響:「媳婦兒!紅燒肉熱好了,還臥了兩個煎蛋。你趁熱吃,吃不完的剩飯都歸我!」

  「媳、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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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光耀結巴了,眼睛瞪得像銅鈴,視線在嬌滴滴的沈梔和一臉煞氣的陶理之間瘋狂搖擺。

  「怎麼?國家哪條法律規定不能結婚考大學?」

  陶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帶我老婆去京市安家,你這瞎套什麼近乎呢?閒著沒事幹回去背單詞去。」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旅客全憋不住笑了。

  胖大娘甚至在那起鬨:「就是,小年輕別瞎搭訕,人家小兩口感情好著呢。」

  陳光耀的臉紅得能滴出血來。

  他慌忙站起身,連句囫圇話都沒說完整,抓著搪瓷缸子,低著頭鑽進人群里逃回了硬座車廂。

  沈梔拿著筷子戳了戳飯盒裡的肉,看著陶理那一臉護食的德行,肩膀抖個不停,笑出了聲。

  「別笑了!你還笑!」

  陶理一屁股擠在沈梔旁邊,把那張摺疊椅坐得吱呀作響。

  他搶過沈梔手裡的筷子,夾起一塊肉塞進嘴裡,嚼得那叫一個咬牙切齒。

  「我長得很老嗎?像你大哥?還是長輩?」

  陶理滿嘴酸水,「那個穿白襯衫的小白臉,一看就是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軟腳蝦。他那種去插隊一天能賺兩個工分嗎?就這點能耐還敢跑來套近乎。」

  沈梔側過臉看他。

  陶理板著臉,眉頭擠在了一起,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她把那瓶汽水打開,湊到陶理嘴邊:「你氣什麼呀,不管別人怎麼猜,我的介紹信和結婚證不都在你那個貼身兜里揣著嗎?誰還能把我搶走不成?」

  陶理順著瓶口喝了一大口汽水,氣鼓鼓的情緒消下去了大半。

  他從兜里摸出結婚證的邊角摸了兩下。

  「到了學校,要是再有這種不長眼的男學生過來問,你就把結婚證糊他臉上。」

  陶理認真地囑咐,「告訴他們,你男人不僅力氣大,拳頭也硬。」

  「行行行,都聽你的。」沈梔笑著往他碗裡夾了個煎蛋,「快吃你的剩飯吧。」

  接下來的兩天路程,陶理算是徹底長了記性。

  只要有年輕男的靠近他們鋪位三米之內,他準保站起來,要麼拿著水杯在那晃悠,要麼就扯著大嗓門問沈梔要不要吃東西,活脫脫一個插滿刺的刺蝟。

  沈梔這一路倒是沒遭一點罪。

  陶理包攬了所有活計。

  渴了有人遞水,餓了有熱飯。

  夜裡車廂氣溫低,她睡在下鋪,半夜總能感覺到一隻溫熱的大手細細替她掖好被角,把漏風的縫隙堵得死死的。

  第三天的清晨,第一縷陽光穿破薄霧打在車窗玻璃上的時候,車廂頭頂那個雜音很重的廣播喇叭終於響了起來。

  「各位旅客請注意,前方到站,終點站,京市火車站。請帶好您的隨身物品,準備下車。」

  疲憊不堪的人們像打了雞血,紛紛從鋪位上跳下來,手忙腳亂地收拾行李。

  陶理提前半小時就把被褥打包好。

  等火車徹底停穩,車門打開,他拎著大包小包,護著沈梔順著人流踩上了堅實的月台。

  三月的京市,冷風裡帶著一絲早春的暖意。

  火車站大得超乎想像。

  鋼筋水泥的挑高穹頂,四面八方涌動的人潮,廣播裡標準的普通話,還有站外馬路上叮噹響的電車和川流不息的自行車隊。

  一切都是那麼龐大、繁華,且充滿壓迫感。

  陶理把行李放在腳邊,站在月台上沒動。

  他抬著頭,看著眼前這片陌生的土地,又看了看那些行色匆匆、穿著筆挺中山裝的城裡人。

  他的手攥緊了帆布包的帶子,喉結上下滾了兩圈,心底的隱憂再次翻湧上來。

  這地方太大了,大到他不知道第一腳該往哪踩。

  就在他發愣的時候,一隻柔軟溫熱的手從旁邊伸過來,牢牢抓住了他滿是老繭的大掌。

  沈梔走到他身側,跟他並肩站著。她看著遠處的朝陽,偏過頭對他笑了。

  「陶理,看什麼呢?我們到家了。」

  陶理反手握緊那隻手,力道極大,像是要從這隻手裡汲取無限的底氣。

  他盯著沈梔臉上的笑,深吸一口粗氣,提起了地上的行李。

  「走!我們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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