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二混子是戀愛腦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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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個幹部沒管周圍的反應,徑直穿過人群,把那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遞到沈梔手裡。

  信封面上蓋著好幾個通紅的公章,分量沉甸甸的。

  「沈梔同志,省里特意交代的。你的分數是全省理科最高,這份錄取通知書是單獨送下來的。」

  幹部搓了搓凍僵的手,「去大城市好好學,前途差不了!」

  陶建國在旁邊激動得手直抖,大步走過來,一把握住幹部的手上下搖晃。

  「領導受累!這是咱們陶家村祖上冒青煙了呀!」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先前還站在一旁看熱鬧的人全往前擠,恨不得把眼睛貼在那個信封上看看京市大學的字長什麼樣。

  那些說酸話的人全啞了火。

  白景低著頭,這會兒沒人在意一個考上墊底大專的人。

  她費盡心機搶回來的那點可憐的驕傲,不過維持了幾分鐘,便又消失了,她轉過身,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知青點走去。

  陶理擋在沈梔身前,用高大的身軀隔開往裡擠的人群。

  他把沈梔護在胳膊底下,大聲吆喝著。

  「大伙兒讓讓,外頭風大,想沾喜氣的,晚點去家裡喝口熱茶!」

  他護著沈梔一路走回青磚瓦房。

  剛到家沒多久,院門差點被踩破。

  村里那些家裡孩子考上農校、中專的家長,全提著東西上門了。

  馬嬸拎著半籃子攢了許久的土雞蛋,硬往灶房裡塞。

  陶慶他爹更乾脆,提著半斤帶血絲的豬前臀尖直接拍在案板上。

  「理子,要不是你媳婦敞開門讓慶子聽課,他這輩子也就只能在土裡刨食了,這肉你們拿著包餃子吃。」

  陶建國更是端著旱菸鍋,坐在堂屋的方桌前,指揮著陶理給大家倒水散煙。

  「咱們陶家村出去的大學生,到了京市那也是咱們陶家村的人!理子,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運,還不趕緊給大伙兒倒水!」

  整整折騰了兩個多鐘頭,熱鬧的人群才散去。

  院子恢復了清靜。

  堂屋的方桌上堆著各家送來的花生、干棗、雞蛋和紅糖。

  西屋的火牆燒得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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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梔拿著那封通知書拆開,裡頭有一張燙金的紙頁,工工整整寫著她的名字。

  她看了一會兒,將紙頁折好,放進那個裝錢票的舊鐵盒子裡。

  轉頭看去,陶理坐在灶房門檻上拔雞毛。

  馬嬸送了只還沒殺的老母雞,他正手腳麻利地燒水處理。

  沈梔走過去,靠在灶房門框上,看著他忙活。

  平時要是家裡有了這等長臉的喜事,這人尾巴早就翹上天了,恨不得去村口拿鐵皮喇叭喊三天。

  可這會兒,他低頭悶聲不響,手裡的雞毛被他拔得一撮一撮的,力道極大。

  「那塊肥肉切了沒?晚上不是要吃紅燒肉?」沈梔問。

  「切了,在盆里泡著去血水呢。」陶理沒抬頭,繼續拔毛。

  沈梔走近一步,在他面前停下,腳尖踢了踢他的鞋幫子。

  「你啞巴了?剛才當著隊長的面不是挺能說的?」

  陶理把手裡的雞扔進木盆,去水缸邊舀了瓢涼水洗手。

  水很冰,他搓了兩下,拿干布隨便擦擦。

  站直了身子,視線越過沈梔的頭頂,盯著院牆上的枯草。

  「高興。真高興。」他聲音有些悶,「媳婦考上全國最好的大學,我能不高興嗎。」

  沈梔把那塊干抹布從他手裡抽出來,丟在旁邊。

  「陶理,你少跟我打馬虎眼。你心裡想什麼,全寫在臉上了。嫌我考得太好,壓了你的風頭?」

  「放屁!」陶理急了,視線落回她臉上,「我是怕壓你風頭?我是怕我……」


  高壯的漢子,這會兒倒有些手足無措,大掌在沾了雞毛的褲腿上蹭了蹭。

  「怕你什麼?」沈梔沒打算放過他。

  陶理嘆了聲,走到院子裡的石磙子旁蹲下,低著頭。

  「那可是京市大學。」他盯著鞋尖,「全國最聰明、最有文化的人全往那扎堆。首都的地方,到處都是穿中山裝、戴金邊眼鏡的知識分子。」

  說到這他抬起頭,看著沈梔。

  女孩穿著藍布棉襖,頭髮隨意扎在腦後,身上那股子乾淨通透的勁兒怎麼也掩不住。

  「我呢?」陶理夾著煙的手指了指自己,「大字不識一籮筐,沒讀過幾天書,靠著倒騰廢品換口飯吃。說話粗,脾氣大。到了京市,別人問沈梔的男人是幹啥的,你怎麼開口?說是個鄉下收破爛的痞子?」

  這是他這輩子頭一次實打實地犯怵。

  以前窮得叮噹響的時候他不怕,因為他光棍一條,無牽無掛。

  現在他有了沈梔,他開始害怕自己配不上沈梔。

  沈梔聽完沒說話,轉身回了堂屋。

  陶理心裡猛地一沉,菸頭燒到手指都顧不上。

  這就不理他了?真嫌棄他了?

  還沒等他站起身去追,沈梔又從屋裡出來了。

  手裡拿著個搪瓷缸子,走到他跟前,把缸子塞進他手裡。

  「這水還沒涼,喝一口把你嗓子裡的酸水沖沖。」

  沈梔在他面前站定,「你前兩天去隔壁村借三輪車的時候不是挺硬氣?當著大強叔的面,不是嚷嚷著要在我們學校門口擺攤賣糖葫蘆?怎麼通知書下來了,你反倒成縮頭烏龜了?」

  陶理喝了口水,愁眉苦臉。

  「那是給那些老幫菜聽的,真到了京市大學門口,我算個啥?我就算推個自行車去修車,人家門衛保安也不讓我在那種高級地方支攤啊。」

  他越想越鬱悶,「萬一他們把我當盲流抓起來,還得你去派出所撈我,不夠丟人的。」

  沈梔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眉眼彎彎,清脆的笑聲在冷空氣里傳出去很遠。

  「你笑啥?」陶理有些委屈。

  「我笑你陶理也有今天。」

  沈梔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平視著他,「你連半夜背著大隊去廢舊倉庫跟人倒騰黑貨的膽子都有,這會兒怕幾個門衛?他學校門口不讓擺,那外頭的胡同口總讓吧?

  再說了,我有沒有說過,不管你啥樣,我都喜歡你啊,我要嫌棄你早嫌棄了,難不成你真的以為我當初是沒有其他選擇了才嫁給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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