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沈清寒躲在廁所大哭,覺得自己是個無恥的間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沈清寒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機械地把桌上的房券和那罐寧夏胖枸杞掃進懷裡。

  玻璃罐子貼著胸口,冰涼堅硬,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喘不上氣。

  「謝謝……謝謝董事長。」

  她胡亂地鞠了個躬,聲音劈了叉,帶著掩飾不住的哭腔。

  沒等蘇燁再說話。

  沈清寒轉過身,幾乎是小跑著衝出了辦公室的玻璃雙開門。

  門頁劇烈晃動,發出「砰砰」的撞擊聲。

  蘇燁端著保溫杯,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眉頭微皺。

  「這姑娘,最近壓力確實太大了。連走路都順拐了。」

  他搖了搖頭,吹開水面的枸杞,喝了一口溫水。

  走廊里的白熾燈慘白慘白。

  沈清寒腳下的平底帆布鞋踩在羊毛地毯上,步子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抱著東西,一路狂奔到頂層走廊盡頭的女廁所。

  猛地推開門,一股混雜著廉價檀香和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砰!」

  她衝進最裡面的隔間,反手重重鎖上門插銷。

  手一松,玻璃罐和房券稀里嘩啦全掉在馬桶蓋上。

  沈清寒雙腿發軟,脫力般跌坐在冰冷的瓷磚地上。

  膝蓋磕著生硬的地板,一陣鈍痛。

  她把臉深深埋進膝蓋里。

  雙手死死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可是眼淚根本不受控制,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往外涌。

  順著指縫流進嘴裡,又咸又澀。

  肩膀劇烈地抽動著,肺里憋得生疼。

  腦子裡走馬燈一樣回放著這一年來乾的荒唐事。

  剛潛入四海集團那會兒。

  她穿著短到大腿根的緊身包臀裙,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

  噴著刺鼻的斬男香水,在蘇燁辦公室里故意彎腰撿文件。

  結果蘇燁看都沒看她一眼。

  全網首發更新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反而扔給她一本厚厚的《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

  讓她通宵把幾百頁的VIE架構海外上市合同翻譯出來。

  累得她差點在鍵盤上猝死。

  她以為那是黑老大在試探她。

  現在想想,人家是真的在搞正規的海外融資架構!

  還有。

  每天躲在茶水間,趁沒人注意。

  掏出那台黑色的加密手機,盲打著一行行荒謬的簡訊發給市局。

  【蘇燁給小弟交五險一金,懷疑是在建立長期的洗錢資金池!】

  【蘇燁開辦全息電競館,逼大漢輔導奧數,懷疑是在進行某種精神控制!】

  沈清寒現在回想起來,覺得自己簡直像個有被迫害妄想症的瘋婆子。

  人家是在正兒八經地做生意!

  是在規範行業秩序!

  最讓她崩潰的,是保險柜里那些邊緣磨損的匯款單。

  那些因為公犧牲、家裡斷了經濟來源的警校前輩家屬。

  那些偏遠山區連午餐都吃不上肉的孩子。

  全靠著這個被他們當成頭號掃黑目標的「黑幫太子爺」在默默養活。

  三十六個烈士家庭啊!

  她剛才甚至還親手拿著破譯儀,像個下三濫的賊一樣。

  去撬人家用來鎖慈善捐款單的保險柜!

  「我算什麼警察……」

  沈清寒嗓子啞得像吞了把刀片。

  她抬起頭,靠在隔間冰冷的隔板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眼淚糊花了視線。

  白襯衫的領口被淚水洇濕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貼在鎖骨上。

  她一直自詡是省廳派來的尖刀臥底。

  是代表正義來懲惡揚善的。

  可現在,正義這倆字像個巨大的巴掌,狠狠抽在她臉上。

  抽得她耳鳴眼花。

  她覺得自己根本不是什麼臥底。

  就是一個阻礙好人做善事的、卑鄙無恥的商業間諜。

  「滴滴——」

  包里的加密手機震動了兩下。

  沈清寒哆嗦著手掏出手機,屏幕光刺得她眼睛發痛。

  是李建國發來的短息。

  【清寒。那份匯款單的事,任何人不准透露!不管他捐了多少,涉黑背景是洗不掉的!你繼續盯緊他,找機會弄到中天客運強買強賣的錄音!】

  看著屏幕上那幾行冰冷的字。

  沈清寒胸口一陣發緊,胃裡翻江倒海地犯噁心。

  她猛地把手機扔在地上。

  手機殼在瓷磚上磕了一下,滑出老遠。

  「找錄音……找個屁的錄音!」

  她咬著牙,把臉埋進手裡,又是一陣壓抑的嗚咽。

  這臥底沒法幹了。

  再幹下去,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去派出所給蘇燁申請個感動中國十大人物。

  就在這時,廁所外面的走廊里傳來一陣粗重的腳步聲。

  「咚,咚。」

  緊接著是雷虎那破鑼般的嗓門,震得廁所門都在嗡嗡響。

  「老闆!那幫黑車司機太難搞了!」

  雷虎一邊走一邊抱怨,「俺今天早上讓他們晨讀《服務禮儀》,有幾個刺頭居然在下面偷吃檳榔!」

  蘇燁平淡的聲音隨後響起,似乎就在洗手間門外的洗手台邊。

  「吃檳榔?沒沒收嗎。」

  水龍頭被擰開,嘩啦啦的水聲掩蓋了部分談話聲。

  「沒收了啊!俺讓三胖拿著八十磅的大錘在旁邊看著呢!」

  雷虎急躁地跺了下腳。

  「可是老闆,這幫傢伙素質太差了,讓他們笑,比殺豬還難看。俺真怕他們把客人嚇跑。」

  水聲停了。

  蘇燁似乎在扯紙巾擦手。

  「素質差可以慢慢教。只要他們願意穿上白襯衫,按規矩辦事。」

  蘇燁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進來,帶著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

  「雷虎,你記住。我們把他們收編,不是為了欺壓他們。」

  「是為了讓他們有個合法的飯碗。不用天天去火車站搶客,不用擔心被城管趕。」

  「只要他們守規矩,四海就能保他們老有所依,病有所醫。」

  雷虎沉默了一會兒,粗糙的嗓音軟了不少。

  「俺懂了老闆。俺這就回去接著教他們鞠躬。今天不彎到九十度,誰也別想吃中午飯!」

  腳步聲漸漸遠去。

  沈清寒坐在隔間裡,聽著兩人的對話。

  眼淚流得更凶了。

  聽聽!聽聽人家這格局!

  人家黑幫頭子都在想怎麼給底層司機養老送終了!

  他們警察卻在挖空心思怎麼把人家送進監獄!

  她胡亂扯了半卷衛生紙,用力擤了把鼻涕。

  紙屑粘在臉上,顯得狼狽不堪。

  她撿起地上的枸杞罐子。

  隔著玻璃,看著裡面暗紅色的胖枸杞。

  手指一點點收緊,骨節泛白。

  不行。

  不能再這麼渾渾噩噩地幹下去了。

  既然蘇燁給了她半個月的帶薪年假。

  那她就趁這個機會,去找李建國攤牌。

  如果市局非要顛倒黑白,強行給一個大善人定罪。

  那這身警服,她不穿也罷!

  下午兩點。

  龍海市西郊,廢棄的防空洞外。

  熱浪滾滾。

  李建國那輛破桑塔納停在隱蔽的樹蔭底下。

  車窗降下一半,飄出一股濃烈的紅梅煙味。

  沈清寒換了身便裝。

  穿著寬鬆的灰色T恤和牛仔褲。

  頭上壓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帽檐壓得極低。

  她快步走到車邊,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裡沒開空調,悶熱得像個蒸籠。

  李建國坐在駕駛座上,眼底一片青黑。

  手裡夾著半截快燒到手指的菸頭,腳底下落了一層菸灰。

  「清寒,你這個時候跑出來幹什麼?要是被蘇燁的人盯上怎麼辦!」

  李建國壓著嗓子,語氣里透著焦躁。

  他順手把一個掉漆的搪瓷茶缸遞過去。

  「喝口涼茶。中天客運的事查得怎麼樣了?拿到強迫交易的證據沒?」

  沈清寒沒接茶缸。

  她摘下鴨舌帽,露出紅腫得像桃子一樣的眼睛。

  車廂里有一瞬間的死寂。

  李建國愣住了,手裡的菸灰掉在大腿上。

  「你……你怎麼搞的?蘇燁對你動手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手下意識摸向腰間的配槍。

  「王八蛋!老子現在就帶特警去平了他!」

  「局長。」

  沈清寒聲音沙啞得厲害。

  她從兜里掏出一團揉得皺巴巴的紙巾,那是早上擦眼淚用的,上面還沾著點她咬破嘴唇的血絲。

  隨手扔進車裡的垃圾桶。

  「沒人對我動手。」

  她直勾勾地盯著李建國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我申請終止臥底任務。」

  李建國的手僵在半空,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你說什麼胡話!任務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候,你現在說不幹了?!」

  沈清寒深吸了一口車裡悶熱的空氣。

  「我幹不了了。李局,蘇燁他根本不是黑社會,他是個好人。」

  她眼眶又紅了,聲音有些發抖。

  「那些匯款單您也知道。他今天早上看我眼睛紅了,還特意給我批了半個月帶薪年假,讓我去海口度假調整。」

  「還送了我一罐寧夏的胖枸杞補氣血。」

  沈清寒咬著牙,把話說死。

  「我再待下去,我怕我會愛上這個黑幫太子爺。」

  「到時候,我就真成叛徒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