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8章 倉管反水,暗中截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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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的晚上,賀楓把查到的東西送到了港區那棟小樓。

  那張紙條上的號碼是新開的,辦卡的資料是假的,用了不到十天,通話記錄短得可憐。

  真正查出來的是人。

  鄭澤把那天下午來倉庫那個人的樣子講得很細,身高,樣貌一樣不漏。

  賀楓這三個月雖然收了太原那一頭,河內城外那兩間老庫房外面的眼睛卻一直沒有撤,比對起來並不費事。

  那個人叫何金水。

  四十七八歲,越南華人,祖上是從廣省那邊下來的,家裡到他這一輩已經不太會寫漢字,可華語講得還行,帶著一點南方口音。

  他跟杜光海十來年了。

  最早是給杜光海開車,後來押貨,再後來公司在河內城外租下那排老庫房,杜光海就把倉庫交給了他。

  這些年他一直在管這一塊。

  可這個人在公司明面上什麼都不是。

  公司的工商登記里沒有他,股東名冊里沒有他,連正式的職務也沒有給過。

  發工資的冊子上,他掛的是倉管。

  劉志學把那兩頁紙看完,抬起頭。

  「一個倉管,想要和我談生意?你說他想和我談什麼?」

  賀楓沒有接這句,因為大家都心知肚明,這種人找上門無非就是想要出賣杜光海。

  劉志學又低頭看了一遍那幾行字,把紙推到一邊。

  「這個人可以見。」

  約的地方是劉志學自己挑的。

  不在公司,也不在他平時請客的那幾家館子,選的是城東一條老街上的茶樓,二樓有幾個小包間,白天做本地人的生意,晚上八點以後基本沒什麼人。

  時間也是他定的,晚上八點半。

  他提前四十分鐘到,把包間裡外看了一遍,坐在正對樓梯口那個位置。

  鄭澤帶著兩個人在樓下的車裡等。

  八點半差幾分鐘的時候,何金水上來了。

  一個人,穿著件半舊襯衫,手裡拎著一個灰布小包。

  他在門口站了一下,看見桌上只有劉志學一個人,才走進來把門帶上。

  茶端上來,兩個人先講了幾句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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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金水一直沒有說自己是誰。

  劉志學也不催。

  等夥計把茶壺換過一輪出去了,他才開口。

  「何先生,河內城外那排庫房,是你在管吧。」

  何金水的手在杯子上停住了。

  他把杯子放下,兩隻手交疊著擱在桌沿上,那雙手很粗,指節上有舊疤。

  「劉老闆查得快。」

  「你那份東西送到我這兒,我要是查不出你是誰,也不配跟你坐這兒。」

  何金水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那我就直講了。」

  接下來的話他講了很久,講得不快,中間停過好幾回。

  這些年杜光海手上那些不能見光的貨,從進倉到出倉,交接單、出入庫的本子、裝車的回執,落筆簽字的都是他。

  上面沒有杜光海的名字,一個字都沒有。

  杜光海從來不到倉庫去,跟車的師傅也不認得杜光海。

  真有一天那批貨被人截下來,順著單子往上查,頭一個查到的是何金水,往上就斷了。

  「說白了,我就是他的替死鬼。」何金水說。

  杜光海這幾年賺了多少,何金水說不上准數,可他知道每一批的重量和成色,也知道出貨的價錢。

  他心裡有一本粗帳。

  他自己拿的是一份月錢,逢年過節多給一點,出一趟遠貨另有辛苦費。

  這些年漲過兩回,加起來還是那個數。

  「他一批貨的零頭,夠我幹上好幾年。」

  這句話講完他停了很長時間。

  最後講的那一層,劉志學聽著心裡也沉了一下。

  何金水說,他不是今年才想明白的。

  前年杜光海手底下走過一個人,也是管貨的,做了七八年,後來那個人不幹了,回了鄉下,沒過多久家裡就出了事。

  那家人的房子夜裡燒了,人沒跑出來,本地報紙上寫的是電線老化。

  何金水沒有再往下講,只說了一句,從那以後他就睡不踏實。

  「我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也知道這裡面的風險,我不想死的不明不白。」他抬起眼睛看著劉志學,「我想要錢……」

  「有了錢之後呢?」劉志學問了一句。

  「有錢之後,我就走!離開越南!」

  方案他講得很乾脆。

  他手上過的每一批貨都是他安排的車、他簽的字。

  要從裡面截下一部分出來,對別人是天大的難事,對他不難。

  他不打算一次截一大批,那樣杜光海第二天就能看出來。

  他要的是一次少截一點,走上幾趟,把該拿的拿夠。

  截下來的貨交給劉志學。

  劉志學有韓國的買家,有出口的抬頭和報關的路子,貨一裝櫃出去,錢就乾淨了。

  何金水把兩隻手從桌沿上收回去:「分帳的事情,你拿大頭。我要現錢,不要股份,也不要合同。」

  這番話說得很實在。

  他一個倉管,把貨弄出來容易,可弄出來以後賣給誰、怎麼出關、錢怎麼進帳,他一樣都辦不到。

  這些全靠劉志學。

  而且劉志學接的這幾批貨他都看在眼裡,成色、單據、船期,做得乾淨利落。

  「東西在你手上才賣得掉,在我手上就是一堆土。」

  最後他補了一句。

  「不是一趟生意,是長期生意。你要是肯做,往後一直有。」

  劉志學一直沒有表態。

  這個人送上門來的,等於是杜光海整條貨路的鑰匙。

  一旦被察覺,何金水是死路一條,這個人說的是實話,對方在豪賭。

  何金水看劉志學沒有立刻應,也不著急。

  他把那個灰布小包解開,從裡面取出一個封好口的小塑膠袋放在桌上。


  他站起來。

  「你慢慢想。我的號碼你有,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打。我這邊不催。」

  說完他就下樓了,走得很穩。

  包間裡剩下劉志學一個人。

  桌上那袋粉料在燈下泛著一點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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