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6章 試探摸底,藉機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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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海防。

  海晟的辦公點在港區那棟小樓的二樓,劉志學坐在辦公桌後面,賀楓坐在靠牆那張會客沙發上,從進門到現在已經講了一個多鐘頭。

  賀楓是從樓後那道鐵梯上來的,沒有走正門。

  他在海防不住莊園,名字也不在海晟的冊子上,這棟樓里認得他的人不超過五個。

  話講完了,屋裡靜下來。

  樓下卸貨的叉車來回跑,聲音隔著窗戶傳上來。

  劉志學一直沒有插話。

  老蔣被扣了多少天、賀楓和蘇敏怎麼進的礦、三十萬美元怎麼談的、人差一點就死在林子裡,這些他都是今天才知道。

  聽完他也沒有問一句這件事為什麼現在才講。

  「杜光海跟黎德誠是一條線上的,這一條現在沒有疑問了。」賀楓說,「我要問的是另一件事。」

  劉志學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講下去。

  「他為什麼找上我們?」賀楓身子往前傾了一點。

  「他第一次上門是什麼時候?是海晟倉庫滿了、韓國那條路走順了以後。他第二次上門帶的那份草案,海晟的全名、註冊號全都填好了,供貨方那一欄是空的。這不是隨便找一家試試的做法,是先把我們摸清楚了才來的。」

  劉志學沒有接。

  「摸清楚一家公司不難。」

  「可我要知道的是他摸到哪一層。他知不知道這家公司背後是誰,知不知道森莫港。」

  這句話講完,屋裡又靜了一會兒。

  劉志學把手裡那支筆擱下了。

  「他摸不到森莫港。」他講得很乾脆。

  這不是嘴硬,這是他到越南以後一層一層鋪出來的。

  劉志學的身份從頭到尾只有一條線,韓國華僑,早年在韓國做生意,前幾年把那邊的攤子收了,帶著錢到越南來開公司。

  這條線上每一處都經得起查。

  他在韓國的公司註銷手續齊全,稅繳清了,連當年租的辦公樓退租都有單據。

  到了越南,註冊、驗資、報關資質、社保,一樣不缺。

  海晟在港區那兩棟倉儲棚是實打實租下來的,車隊是自己的,報關走的是本地大行,韓國客戶是他從那邊帶過來的老關係。

  明面上的往來他也沒有斷過。

  使館商務處那邊逢年過節的場合他都到,華商會的事情他捐過錢,也出過力,年底商會做名冊的時候他排在中間,不打眼,也不缺席。

  海防這地方做韓國生意的華人本來就有好幾個,他是其中一個,不是最大的那一個。

  海晟在海防這幾年做的也都是擺得上檯面的生意,韓國進口的輔料、北寧那邊工廠的配套料、現在又添了橡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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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港區管事的、報關行的、幾家船公司的,誰都能講出這家公司是做什麼的。

  劉志學這個人在外人眼裡就是一個從韓國過來、手裡有點錢、做事講規矩的華人老闆。

  從韓國到越南這一路,沒有一處沾森莫港。

  森莫港那邊知道劉志學在越南做什麼的,幾隻手數得過來。

  「杜光海背後的人想要什麼,我很清楚。」劉志學抬起眼睛,「他要的是海晟這塊牌子。倉庫、車隊、報關行、韓國買家、帳戶乾淨,海防能一次湊齊這幾樣的公司有幾家?他挑上我們,是因為我們好用。」

  賀楓沒有出聲。

  這個道理站得住,他自己也想過。

  可他這些年養出的毛病就是不肯把話說滿,任何事都保持懷疑。

  劉志學身子往椅背上靠過去:「再說了,現在杜光海找上我們正好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就能夠直接和黎德誠搭上線……」

  「阿志。」

  「楓哥你先聽我講完。」劉志學把手抬了一下,「你這一趟已經查清楚了,礦在北邊,煉在太原,上面有人罩著。這些東西再往下查,還能查出什麼來?再查半年也就是這些。可我要是跟他做上這一單,貨怎麼走、錢走哪個帳戶、誰簽的字,全在我手上。這比在外面蹲一年管用。」

  屋裡的話到這裡就明白了。

  劉志學講得很平常:「調查那一頭你收了吧。人也帶回來了,老蔣傷成那樣,讓他歇著。你自己也歇一歇。」

  賀楓沒有馬上答應。

  他把該講的講了。

  當初交代他來越南的時候講得清楚,他是過來幫阿志的,不是過來管阿志的。

  這個人想往前沖的時候不用攔死,只要讓他看見旁邊還有坑。

  坑他已經指出來了。

  「行。」

  太原那家廠門口范國安還留著人,進出的車一輛一輛在記,這件事他沒有提。

  劉志學像是想起來什麼,把抽屜拉開又推上。

  「對了,你越南這邊那個帳戶,前天我讓人打了一筆錢進去。」

  賀楓抬起頭。

  劉志學像是怕他多想,把話說清楚:「不是鳴哥那邊的錢,是海晟自己帳上的。這一年做下來手頭寬裕,你手底下養著人,到處都要花錢。」

  賀楓在沙發上坐著,沒有立刻講話,雖然每個月曼谷麻子那邊都會匯款過來,可他從來不多報。

  范國安那一隊人是按月給的,有事沒事都給。

  化驗加急的錢,路上買消息的錢,給寨子邊上那些人的錢,都是他自己先出的。

  這些帳他從來不報,報了反而有些生分,加上每年除了森莫港的分紅之外,他也有鳴哥那邊的「工資」,可以說他不缺錢。

  可這筆錢要講的不只是這個。

  早些年在國內的時候,劉志學跟過他,是他手底下的人。

  現在這個人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管著一家公司、幾十號人和一整條韓國的路子,轉一筆錢過來讓他別太辛苦。

  這筆錢收下,就是認了今天兩人的關係已經發生了變化。

  不收,反倒是讓阿志下不來台。

  賀楓站起來。

  「行,那錢我收下了,下面那些人的月錢正好到期了。」

  劉志學也站起來,把他送到門口。

  「楓哥,缺什麼跟我講。」

  「嗯。」

  賀楓沒有走正門,從樓後那道外置的鐵梯下去,鐵梯的踏板上有一層鏽,踩上去發出悶響。

  下到巷子裡,太陽正毒。

  賀楓在巷口站了一會兒,沒有馬上叫車。

  劉志學講的那幾條他都聽懂了,道理也都站得住。

  可他在這一行里做了這麼多年,凡是看上去太順的事,總要留個心眼。

  辦公室里,劉志學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看著樓下那幾輛裝貨的車。

  到越南這幾年,他為了黎德誠這個名字走過不知道多少條路,每一條都斷在外圍。

  這回是人家自己把門推開了一條縫。

  然後他回到桌子後面,拿起電話按了個內線。

  「把杜光海上回留下的那份合同拿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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