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晏楚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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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臨昭回頭看了一眼,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一下,走上前去,伸手替他攏好衣襟,又將那幾顆散開的扣子一顆一顆重新扣好。

  她一邊扣一邊嗔道:「頭髮都沒幹,這麼冷,也不怕受風。」

  安臨硯低頭看著她:「沙洲更冷。」

  晏楚躺在床上,看著安臨昭替他扣扣子的那隻手,看著她眼角那一點無奈又帶著縱容的笑意,胸口裡那口已經散得差不多的氣忽然翻湧上來。

  他不甘心。

  他盯著她的臉,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些散在四肢百骸里最後一點氣力全都聚攏起來,往喉嚨口推。

  他的手臂撐著床,脊背弓著,撐起了半截身子,胸膛里那口氣憋到了極點,喉嚨里擠出一句斷斷續續的話來。

  「安臨昭……你心裡……到底……有沒有過……」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那口氣已經撐不住了,尾音碎在喉嚨里。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啊,沙洲這麼冷啊……」安臨昭噘了噘嘴,「那我得帶幾件厚衣服。」

  晏楚的手臂再也撐不住了,手肘一彎,整個人跌了回去,腦袋歪向一側,眼睛還睜著。

  安臨硯笑得寵溺:「我給你買。」

  安臨昭有些遺憾:「不過要得等二十七日後,守喪結束才能出發了,還是要做做樣子的。」

  安臨硯卻不以為意:「不差這一會兒。沿途我都安排好了,讓你舒舒服服的。」


  他們的背影並肩消失在門外的夜色里。

  琮兒扶著太后的手臂:「皇祖母,我們也走吧。」

  太后「嗯」了一聲。

  琮兒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轉過頭來,最後看了晏楚一眼。

  燭火在他身後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將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面容映得明滅不定。他收回目光,扶著太后,走出了寢殿的門。

  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晏楚獨自躺在那張空曠的床榻上,目光落在那扇已經合攏的門上,眼角慢慢淌下一滴清亮的淚,沿著他蒼白的面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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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整個人僵在榻上,夜風從窗欞的縫隙間滲進來,將那盞即將燃盡的燭吹滅了。

  安臨昭走出寢殿,琮兒走到她身邊,她低頭看了他一眼:「那密旨上寫了什麼?」

  琮兒對上安臨昭的目光,笑道:「狗屁。」

  安臨昭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一聲。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抬起手,在琮兒發頂揉了揉,兩個人都沒有再多說什麼。

  景元二年,秋。

  在位僅一年多的皇帝晏楚,駕崩於乾元殿。

  晉王晏琮登基為帝,親自改定年號為——景硯。

  榮嘉公主晏姝被冊封為榮嘉長公主,同秦王晏珩一起,繼續養在鳳儀宮中。

  三皇子晏珅被封了國公,季知予隨兒子一同去了國公府。

  她走的那日,在鳳儀宮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安臨昭沒有見她,她流著淚行了大禮,彎腰上了馬車。

  太皇太后出宮靜養,不許任何人打擾。旨意是晏琮親自擬的,太皇太后接到旨意的那日,說了句「這臭小子,沒白疼」,便讓福珈開始收拾東西了。

  鎮北將軍商玄蕭被封了鎮國公,行蹤不定。

  有人說他回了邊關,還有人說他在江南買了一艘船,整日釣魚。沒有人知道他具體在哪裡,只知道他偶爾會托人帶一封信回來,信封上只寫一個「安」字,沒有落款。

  門下侍郎安臨暄封侍中,成了大晏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宰相。

  晏芷生下一對龍鳳雙胎,兒子取名叫安惟行,寓意「慎思而後行」。

  女兒取名叫安惟歆。

  安臨暄抱著那兩個孩子時,手都在抖,晏芷靠在床頭看著他,笑得眉眼彎彎。

  靖王晏岑封攝政王,總覽朝政,安臨暄輔政。

  晏岑氣憤了很久,罵罵咧咧:「真羨慕安瀾那老小子,把小兒子扔給大兒子,和夫人到處遊山玩水,本王就干三年,多了不干!」

  兵部職方司郎中,帝師安臨硯,封太子少傅,特進,賜宅,食邑豐厚。

  那是晏楚駕崩後的第二個月。

  先帝出殯的儀仗剛剛撤去,宮中的白幡還沒有完全收盡,安臨昭便派人將剛從戰場上回來的安瀾請進了宮。

  安瀾是騎馬趕回來的,甲冑還沒卸乾淨,鬢邊又添了幾縷白髮,可精神頭倒是不錯。

  他走進鳳儀宮暖閣時,步子邁得又大又快,嘴裡還嘟囔著:「這麼急叫老子來做什麼……」

  然後他的腳步頓住了。

  暖閣里,安臨昭和安臨硯並肩站著,十指緊扣。

  安瀾站在門口,他緩了好一會兒。

  目光在兩人之間又來迴轉了一圈:「你們倆……什麼時候的事?」

  安臨昭笑了一下,沒有鬆手:「爹,履行您的承諾吧。」

  安瀾被她這一聲「爹」叫得心頭一顫,目光複雜地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安臨硯。

  片刻後,他像是終於認了命似的,擺了擺手,在暖榻上坐下:「行吧……老子說話算話。晏岑告訴我,他爹,也就是太祖皇帝曾給先帝留下一道密旨。」

  安臨昭和安臨硯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沒有打斷他。

  「密旨上說要不惜各種手段打壓安家,必要時可以見血,絕不能讓安家勢力坐大。」安瀾說到這裡,抬起眼來看了安臨昭一眼,「那份密旨,先帝又傳給了當今皇帝。」

  安臨昭像是想到了什麼:「莫非……就是琮兒燒了的那份?」

  安瀾沒有立刻答話。他捻著鬍鬚,感慨道:「若真如此,我這個外孫子……有魄力。」

  他繼續說了下去:「當年和親的時候,段無忌是太祖皇帝的侍衛統領,年輕有為。太祖皇帝表面派他護送使團,實際上是讓他暗中殺了晏棠兒,好藉此機會治安家的罪。同時,戚承澤也派了人混入使團,監視段無忌。」

  安臨昭的目光一沉:「岳小娘?」

  安瀾點了點頭:「是。可萬萬沒想到,段無忌竟和晏棠兒產生了感情。而岳小娘也對我……」

  他沒有說完,但那沒說出口的話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到了沙洲的時候,段無忌不忍心殺晏棠兒,可也不能違背聖命。他進退兩難,就要自盡。晏棠兒不願看他為難,也不願去和親過那種生不如死的日子,便遣散了侍女,搶先自盡了。」

  「我當時覺得天都塌了,這件事若是辦砸了,政治後果極其嚴重,和親盟約直接作廢,皇帝一定會追責徹查。我回去復命,等著我的不知是怎樣的懲罰。整個使團的人,都在劫難逃。」

  他閉了一下眼:「這個時候,岳小娘站了出來,她代替晏棠兒去和親了。她救了所有人。我趁著夜色埋了晏棠兒,沒想到這一幕被她的侍女看見了,我也是她出來作證的時候才意識到,差點就出了大紕漏。」

  安臨昭點點頭,表示理解。

  「段無忌對晏棠兒有愧,對整個使團的人有愧。他便冒死換了內務府晏棠兒的畫像,又挖出了晏棠兒的屍骨,帶她去了楚州,偷偷交還給了肅王和王妃。戚承澤曾經親自追到了楚州想要抓住段無忌,問出晏棠兒究竟是死是活,但是他沒有抓到人。後來,他又策劃了沙洲之事。岳時安趁機救出了懷孕的岳小娘和我,我將岳小娘帶回了京城,自此,開始了花天酒地的荒唐日子。晏楚讓曦兒去和親的時候,我就是想到了岳小娘,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曦兒步她的後塵。」

  安臨昭坐在他對面,沉默了很久。她的指腹在安臨硯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安臨硯沒有看她,只是收緊了手指。

  安瀾看了眼安臨硯:「小兔崽子,烏蘭其讓我活捉了,我和晏岑商量了一下,如何處置聽你的,你要不要……」

  安臨硯「哼」了一聲:「交給爹和靖王了,用他的腦袋祭奠那三百將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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