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陌舞陽的真實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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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裡端著一隻陶盆,盆沿冒著熱氣,走近了才看清是一盆兌好的溫水。

  他走到安臨昭面前,蹲下身,將陶盆放在她腳邊的青石上:「溪水涼,用溫水洗吧,不傷手。」

  她將手浸入水中,輕輕揉搓著手上殘留的污漬,心裡浮起一個念頭:這個人,真是比女子心還細。

  安臨昭洗乾淨手,接過陌舞陽遞來的干帕子擦了擦。

  他轉身走回火堆邊,在商戎身側蹲下,又開始絮叨她的火候。

  烤肉在火堆上滋滋地冒著油光,表皮漸漸泛起焦黃,陌舞陽最先從火堆邊取下第一串,他低頭端詳了一下火候,又用手指輕輕按了按肉麵,確認熟透了,才將那串烤肉遞給商戎:「喏,先嘗嘗,別燙著。」

  商戎接過來,剛要低頭咬一口,陌舞陽又補了一句:「吹一吹再吃,外面看著不燙,裡頭還冒著熱氣呢。」

  商戎皺著眉看了他一眼,嘴上嘟囔了一句「知道了」,卻還是老老實實地低下頭吹了兩下,才小心地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她的眉頭便慢慢舒展開來,又咬了一口,像是沒空計較他方才的絮叨了。

  安臨硯坐在火堆另一側,手邊擺著幾串已經烤好的肉,他沒有急著遞出去,而是先用手背試了一下竹籤的溫度,又低頭撕了一小塊嘗了嘗,確認鹹淡合適,才站起身走到安臨昭身邊,低頭用一片樹葉替她把竹籤上沾的一點炭灰擦乾淨,將那串肉遞到她面前:「不燙了,可以吃了。」

  安臨昭接過來,低頭咬了一口,肉烤得剛好,外皮微焦,內里鮮嫩。

  夜風漸漸涼下來,安臨硯起身往火堆里添了些木頭,就和陌舞陽起身收拾,一個彎腰撿拾散落的竹籤,一個蹲在溪邊清洗工具,兩人各忙各的,倒是配合得默契。

  安臨昭坐在青石上,看了一眼火堆旁那兩道身影,往商戎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道:「戎兒,我有件事得告訴你。」

  商戎正蹲在石頭上用一片乾淨葉子擦手,聞言側過頭來,見安臨昭的神色不似尋常說笑,便也收起了漫不經心:「怎麼了?」

  安臨昭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商弋這次攻打北夷,不能勝。」

  商戎擦手的動作頓住了。她慢慢放下手裡的葉子,側過頭看著安臨昭,像是在確認自己方才沒有聽錯:「什麼?」

  安臨昭沒有多解釋,只是將商戎的手拉過來,握在自己掌心裡,低聲將她的計劃和盤托出。她說得很快,條理清晰。

  商戎聽完,整個人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消化方才那些話,又像是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掂量其中的分量。夜風從溪面上吹過來,將她鬢邊的碎發拂動了幾次,她才終於回過神來。

  她抬起眼,看著安臨昭的眼睛:「阿昭,我都聽你的。」

  安臨昭沒有多說什麼,只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這時安臨硯和陌舞陽已經收拾完畢走了回來。陌舞陽在水邊洗了手,坐下來,偏過頭看了商戎一眼:「你們在說什麼悄悄話,我方才可什麼都聽見了。」

  「能說說你的事嗎?」安臨昭問道。

  陌舞陽嘆了口氣,開口道:「我爹,是被我們自己人殺死的,那時候我六歲,已經學了些功夫。我娘掩護我逃了出來,她自己也死了。我爹之所以帶我一起來大晏為質,就是怕我在國內被害。」

  商戎看向他,張了張嘴,卻沒說什麼。

  「我不敢回朔衍,只能在大晏流浪。後來被一個戲班收留,輾轉各地。再後來戲班散了,我因為這副樣貌,被人賣進了那種地方。」他沒有明說,可誰都聽懂了,「等大些,便讓我接客。」

  商戎握著葉子的手攥緊了,她沒有開口,可她的眼眶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泛了紅。

  「我十二歲那年,遇見了安臨硯……」

  安臨昭挑了挑眉。

  陌舞陽忽然頓住了,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飛快地捂住了嘴,目光轉向安臨硯的方向,一臉誇張的心虛,「硯,那段能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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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臨硯正蹲在溪邊洗手,聞言頭也沒回,無奈道:「別神經兮兮的,我又沒幹什麼。」

  陌舞陽這才放下捂嘴的手,繼續說了下去:「他那時也就是孩子心性,好奇,進來轉了一圈,結果被人追著轟,逃跑的時候看見了我……一來二去的,就帶我一起跑了。這裡面說來話長,以後慢慢和你們說。」

  他接著說道,「後來他就把我託付給岳將軍了。岳將軍讓我進了軍營。我長大後,時常男扮女裝去各國收集情報,也跟安臨硯到處遊歷。」

  商戎開口問了一句:「那你認識岳洛伽嗎?」

  「小時候見過幾面,不太熟。」

  安臨昭看向陌舞陽,目光中帶著審視:「殺死你父親的人你知道是誰嗎?」

  陌舞陽臉上的笑意收了個乾淨,他垂下眼帘,像是勾起了什麼久遠的記憶,好一會兒才開口:「我知道,是薩奇,也就是這次來大晏的朔衍使者。朔衍如今坐在王位上的,是我父親同父異母的弟弟。但他不過是個傀儡。真正握著權柄的,是他母親的兄長,薩奇。當年我祖父一去世,他便立刻擁立他的親外甥登上了王位。」

  他說到這裡,抬眼看向安臨昭,火光映在他眼底,卻沒有映出半分溫度:「這麼多年了,我一直在等一個他離開朔衍的機會。」

  安臨昭沒有接話,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在他那一身利落的深色短打上停了一瞬:「你這次的身份是隨行的侍衛?」

  陌舞陽點點頭:「我曾在西北軍中掛過職,有真實的軍籍記錄,經得起核查。以安臨硯在兵部職方司的權限,替我補一個隨行護衛的名額並不難。」

  他說著,伸手撥了一下腰間那枚銅質腰:「身份、文書、籍貫,樣樣都是真的,就算有人去查,也查不出破綻。」

  安臨昭的目光沒有從陌舞陽身上移開,語氣卻比剛才更沉:「你來圍場,是為了殺薩奇吧。」

  這句話不是問句,是陳述。

  陌舞陽沒有否認,也沒有躲閃,他迎上安臨昭的目光:「是,我就是要替父親報仇,安臨硯會幫我。我今日跟皇后娘娘說這些,是想請娘娘裝作不知,娘娘只當從未見過我,從未聽過這些話。」

  安臨昭沒有立刻接話,她靠在青石上,雙手環抱胸前,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說得倒輕巧,朔衍的使臣死在大晏,你讓大晏如何向朔衍交代?兩國一旦因此開戰,邊關將士的命,百姓的安寧,你拿什麼來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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