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裴沅當眾指正琮兒
安臨昭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她早已料到會是這個結果。裴沅既然將晏珅握在了手裡，就不會輕易放手。
「季修媛如何回應的？」
「她沒敢爭辯。貴妃說得句句在理，她自己也怕珅兒再受半點委屈，只有千恩萬謝，連連說『勞煩貴妃娘娘了，珅兒有娘娘照顧，臣妾放一百個心。』哭著謝了恩，又退了回去。」
「她除了謝恩，還能如何。」安臨昭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將那扇被秋風吹得沙沙作響的窗扇合攏。
「娘娘，秋獮在即，幸好晉王殿下沒事。若也發了痘疹，怕是就不能隨駕去秋獮了。」
「裴沅可不希望琮兒去秋獮露臉。」安臨昭輕輕笑了一下，「可惜啊，沒能如願，琮兒這幾日如何？」
「好著呢能吃能睡的，功課也不曾落下，福安說，晉王在屋子裡用紙折了好幾隻小馬，說等出去了要送給大公主和五皇子一人一隻，他在屋裡待了這十幾日，倒是把紙折得愈發精進了。」
安臨昭聽罷，沒有說話，她只是淡淡一笑，那笑意從眼角浮起來，暖暖的。
第二日清晨，安臨昭正坐在窗下用早膳，粥還冒著熱氣，便聽見廊下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她放下粥碗，抬眼看向門口的方向，帘子還沒掀開，那道聲音已經先到了。
「母后！兒臣今日是不是可以出門了！」
這十幾日琮兒每天坐在小書房裡看安臨硯送的各國雜錄。
內容有大晏與北夷數次戰爭的來龍去脈，有大晏和諸國之間的恩怨糾葛，比如太祖時期和苴南的邊境土地之爭。
還有朔衍送來入質的王子陌勒死在大晏的外交風波。
以及和黑石國歷代王位更迭的內幕和不知從哪兒謄來的邊關奏報抄本，邊角還帶著安臨硯隨手批註的蠅頭小字。
雖說上面的記錄很有意思，這十幾天並不無聊，但是琮兒還是忍不住想出去走走。
琮兒掀簾進來，他走到安臨昭面前，先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然後便仰著臉，嘴角已經壓不住地翹了起來。
她朝他招了招手，琮兒便挨到她身邊坐下。安臨昭拿起桌上那碟還溫著的牛乳糕，往他面前推了推：「先把這個吃了，一會兒周太醫來了，讓他給你診完脈，再放你出去。」
琮兒應了一聲，伸手拿了一塊，低頭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眉梢便彎了起來。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簾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弄玉的稟報：「娘娘，周太醫到了。」
帘子掀開，周尋提著藥箱走了進來，朝安臨昭和琮兒各行了一禮。
他沒有多寒暄，放下藥箱便走到琮兒面前，半跪下來，將一隻小脈枕墊在他腕下。琮兒乖乖伸出手腕，另一隻手托著腮，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周尋的手指搭上脈搏，診了片刻，又換了一隻手，前後細細診了一遍。
笑著說：「晉王殿下脈象平和，氣血充足，沒有發痘的症狀，可以正常行動了。」
琮兒沒等他把話說完，就已經仰起臉看了看安臨昭，嘴角那點笑意怎麼也壓不住了。
安臨昭看了他一眼，沒有攔他：「想去哪兒就去吧。」
琮兒應了一聲「是」，轉身便往殿外走。
周尋站在殿中，望著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簾外，嘴角也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他沒有多說什麼，給安臨昭請脈之後，便行禮告退。
琮兒回來的時候，肩上還沾著一片枯葉，髮髻微松，小臉紅撲撲的，還在冒汗，一看便是瘋跑了一下午的模樣。
他進殿時先朝安臨昭行了個禮，隨即憋了一路的話便像開了閘的河水一樣倒了出來：「母后，您猜兒臣今日在御花園看見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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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臨昭正倚在暖榻上翻書，聞言抬起眼，見他這副模樣，便放下書卷：「誰？」
「貴妃娘娘。」琮兒湊到她身邊坐下，兩隻小腳懸在榻沿晃了晃，「她來御花園賞花，正好兒臣在槐樹上掏鳥蛋。」
安臨昭挑了挑眉：「你掏著了？」
「掏著了。」琮兒撇了撇嘴，「可兒臣還沒捂熱呢，貴妃娘娘就在樹底下站著了，仰著臉，說得可好聽了：『晉王殿下乃親王之尊，怎可做這等粗鄙之事，未免有失體統。』」
他學裴沅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連那副溫婉得體的笑意都模仿了幾分，隨即小臉一垮：「兒臣當時就忍不住了。」
安臨昭：「哦？你怎麼說的？」
琮兒回憶道：
「兒臣說，貴妃娘娘此言差矣，皇祖父曾說過，『皇子不可養於深宮，不知稼穂之艱，不識鳥獸之性』，太祖更是命人編過《禽鳥圖譜》給皇子們啟蒙，我今日掏鳥蛋，並非頑劣，是學著認得天地萬物，貴妃娘娘讀書比我久，為何連這個道理都不知道？還是說，貴妃娘娘覺得，皇祖父說的不對，太祖皇帝多此一舉了？」
安臨昭的嘴角已經勾了起來。
琮兒說完這番話，懊惱道：「母后，兒臣今日……是不是不該說那些話？」
安臨昭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
琮兒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兒臣知道不該肆意妄為，可兒臣實在是忍不住了。在房裡憋了十幾天，今日好不容易解了禁，兒臣就想爬爬樹、掏掏鳥蛋，鬆快鬆快，誰知道她偏偏路過，又當著那麼多宮人的面……兒臣一時沒忍住。」
安臨昭看著他這副模樣，沒有斥責他，反而開口說道：「說得挺好的，母后覺得你做得對。」
琮兒愣了一下，抬眼看著她：「母后……您不怪兒臣？」
「怪你做什麼？她又沒有生養過你，也不是你的嫡母，憑什麼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訓你，你是親王，她今日能在宮人面前說你一次，明日就敢在各宮妃嬪面前說你第二次。」
她看了琮兒一眼：「你若不回嘴，日後這宮裡的宮人們，便會覺得你晉王好拿捏。今日是裴貴妃說你兩句，明日賢妃也能說你兩句，後日姜美人也敢說你兩句。到時候，你堂堂一個親王，在這宮裡還有什麼體面可言？」
「季修媛如何回應的？」
「她沒敢爭辯。貴妃說得句句在理，她自己也怕珅兒再受半點委屈，只有千恩萬謝，連連說『勞煩貴妃娘娘了，珅兒有娘娘照顧，臣妾放一百個心。』哭著謝了恩，又退了回去。」
「她除了謝恩，還能如何。」安臨昭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將那扇被秋風吹得沙沙作響的窗扇合攏。
「娘娘，秋獮在即，幸好晉王殿下沒事。若也發了痘疹，怕是就不能隨駕去秋獮了。」
「裴沅可不希望琮兒去秋獮露臉。」安臨昭輕輕笑了一下，「可惜啊，沒能如願，琮兒這幾日如何？」
「好著呢能吃能睡的，功課也不曾落下，福安說，晉王在屋子裡用紙折了好幾隻小馬，說等出去了要送給大公主和五皇子一人一隻，他在屋裡待了這十幾日，倒是把紙折得愈發精進了。」
安臨昭聽罷，沒有說話，她只是淡淡一笑，那笑意從眼角浮起來，暖暖的。
第二日清晨，安臨昭正坐在窗下用早膳，粥還冒著熱氣，便聽見廊下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她放下粥碗，抬眼看向門口的方向，帘子還沒掀開，那道聲音已經先到了。
「母后！兒臣今日是不是可以出門了！」
這十幾日琮兒每天坐在小書房裡看安臨硯送的各國雜錄。
內容有大晏與北夷數次戰爭的來龍去脈，有大晏和諸國之間的恩怨糾葛，比如太祖時期和苴南的邊境土地之爭。
還有朔衍送來入質的王子陌勒死在大晏的外交風波。
以及和黑石國歷代王位更迭的內幕和不知從哪兒謄來的邊關奏報抄本，邊角還帶著安臨硯隨手批註的蠅頭小字。
雖說上面的記錄很有意思，這十幾天並不無聊，但是琮兒還是忍不住想出去走走。
琮兒掀簾進來，他走到安臨昭面前，先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然後便仰著臉，嘴角已經壓不住地翹了起來。
她朝他招了招手，琮兒便挨到她身邊坐下。安臨昭拿起桌上那碟還溫著的牛乳糕，往他面前推了推：「先把這個吃了，一會兒周太醫來了，讓他給你診完脈，再放你出去。」
琮兒應了一聲，伸手拿了一塊，低頭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眉梢便彎了起來。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簾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弄玉的稟報：「娘娘，周太醫到了。」
帘子掀開，周尋提著藥箱走了進來，朝安臨昭和琮兒各行了一禮。
他沒有多寒暄，放下藥箱便走到琮兒面前，半跪下來，將一隻小脈枕墊在他腕下。琮兒乖乖伸出手腕，另一隻手托著腮，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周尋的手指搭上脈搏，診了片刻，又換了一隻手，前後細細診了一遍。
笑著說：「晉王殿下脈象平和，氣血充足，沒有發痘的症狀，可以正常行動了。」
琮兒沒等他把話說完，就已經仰起臉看了看安臨昭，嘴角那點笑意怎麼也壓不住了。
安臨昭看了他一眼，沒有攔他：「想去哪兒就去吧。」
琮兒應了一聲「是」，轉身便往殿外走。
周尋站在殿中，望著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簾外，嘴角也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他沒有多說什麼，給安臨昭請脈之後，便行禮告退。
琮兒回來的時候，肩上還沾著一片枯葉，髮髻微松，小臉紅撲撲的，還在冒汗，一看便是瘋跑了一下午的模樣。
他進殿時先朝安臨昭行了個禮，隨即憋了一路的話便像開了閘的河水一樣倒了出來：「母后，您猜兒臣今日在御花園看見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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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臨昭正倚在暖榻上翻書，聞言抬起眼，見他這副模樣，便放下書卷：「誰？」
「貴妃娘娘。」琮兒湊到她身邊坐下，兩隻小腳懸在榻沿晃了晃，「她來御花園賞花，正好兒臣在槐樹上掏鳥蛋。」
安臨昭挑了挑眉：「你掏著了？」
「掏著了。」琮兒撇了撇嘴，「可兒臣還沒捂熱呢，貴妃娘娘就在樹底下站著了，仰著臉，說得可好聽了：『晉王殿下乃親王之尊，怎可做這等粗鄙之事，未免有失體統。』」
他學裴沅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連那副溫婉得體的笑意都模仿了幾分，隨即小臉一垮：「兒臣當時就忍不住了。」
安臨昭：「哦？你怎麼說的？」
琮兒回憶道：
「兒臣說，貴妃娘娘此言差矣，皇祖父曾說過，『皇子不可養於深宮，不知稼穂之艱，不識鳥獸之性』，太祖更是命人編過《禽鳥圖譜》給皇子們啟蒙，我今日掏鳥蛋，並非頑劣，是學著認得天地萬物，貴妃娘娘讀書比我久，為何連這個道理都不知道？還是說，貴妃娘娘覺得，皇祖父說的不對，太祖皇帝多此一舉了？」
安臨昭的嘴角已經勾了起來。
琮兒說完這番話，懊惱道：「母后，兒臣今日……是不是不該說那些話？」
安臨昭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
琮兒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兒臣知道不該肆意妄為，可兒臣實在是忍不住了。在房裡憋了十幾天，今日好不容易解了禁，兒臣就想爬爬樹、掏掏鳥蛋，鬆快鬆快，誰知道她偏偏路過，又當著那麼多宮人的面……兒臣一時沒忍住。」
安臨昭看著他這副模樣，沒有斥責他，反而開口說道：「說得挺好的，母后覺得你做得對。」
琮兒愣了一下，抬眼看著她：「母后……您不怪兒臣？」
「怪你做什麼？她又沒有生養過你，也不是你的嫡母，憑什麼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訓你，你是親王，她今日能在宮人面前說你一次，明日就敢在各宮妃嬪面前說你第二次。」
她看了琮兒一眼：「你若不回嘴，日後這宮裡的宮人們，便會覺得你晉王好拿捏。今日是裴貴妃說你兩句，明日賢妃也能說你兩句，後日姜美人也敢說你兩句。到時候，你堂堂一個親王，在這宮裡還有什麼體面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