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想叫,那就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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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靳江寒沒說話,瞳孔一點點暗下來,手機里的音頻還在重複播放。

  他黑著臉把手機關掉,拉開抽屜,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純白色的布條。

  池厭看著眼前那塊白色的布條,皺起眉頭。

  「靳江寒,你到底要幹什麼?」

  靳江寒不回話,指尖掐上他的下頜,池厭掙不過他,被迫張大口,那根白布從他嘴角橫穿,最後在他後腦勺綁緊。

  「靳江寒——」

  白布大力撕扯著他的嘴角,池厭張著口,話音變了調,來不及吞咽的涎水沿著嘴角溢出,洇濕小片白布。

  靳江寒取下他手腕的鏈條,把他的兩隻手交疊著反縛起來。

  「……」

  池厭眼眶血紅,胸膛劇烈起伏,鏈條束了他一條腿,另一條被折彎的腿骨剛剛掰回,還在發抖。

  靳江寒突然起身,他走到角落,彎腰拿了什麼東西過來。

  光線很暗,只能藉助門外透進來的餘光捕捉,池厭在陰影中看到到靳江寒手裡的東西,呼吸猛然一顫。

  ——是以前他買來送給沈江潯的禮物,什麼都有。

  池厭後背陣陣發寒。

  高大的陰影蓋下來,靳江寒把那些東西扔在床邊,零零散散硌著他的皮膚。

  靳江寒隨便挑了一樣。

  池厭心臟停跳了,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靳江寒身上的冰冷,感受到他指尖輕柔撫過他的眼尾。

  一條純黑色的眼紗出現在他眼前,從他耳邊掃過,帶起一陣癢意。

  池厭喉結滾動,他想吞咽口水,白布勒緊他的嘴,連吞咽都顯得格外困難。

  靳江寒要把那條純黑的眼紗蒙在他眼前。

  這意味著,他要面對絕對的黑暗。

  他害怕深不見底的黑暗,他不能被困在完全封閉、沒有光線的空間裡。

  他會害怕。

  池厭唇瓣在抖,他抽噎著搖頭:「唔……不……」

  靳江寒動作頓了頓,他看著池厭,靜默了足足一分鐘。

  一分鐘後,光灑在眼帘,那個被暫停的音頻又在他耳邊重複著播放起來。

  「哥哥……哥哥……哥哥……」

  像魔音貫耳,揮之不去。

  池厭聽著耳邊甜膩的嗓音,目光滯住,腦中一片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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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頜一痛,靳江寒的指尖壓上他的唇瓣,他顫著眼帘,先是看到靳江寒眼底的陰沉,然後,冰冷的手指從他耳後擦過,摘掉了他口中咬著的白布。

  嘴角已經撕裂,有一絲絲鮮血溢出來滲透了那塊白布,沾了零星的紅。

  靳江寒低頭舔舐他嘴角溢出的血,端起他的下頜。

  靳江寒把手機拿到他跟前。

  他道:「叫。」

  「……」

  池厭囫圇地吞咽口水。

  他叫不出。

  他對著一個不愛他的人,他叫不出口。

  以前,讓他對著誰叫哥哥都可以,因為他沒有道德,他沒有心。

  他把自己套上羊皮,學著主人格的溫柔,甜膩地叫靳江寒「哥哥」,只是為了解脫,為了殺掉「主人格」,為了驗證靳江寒的心裡是否有他,哪怕只有一點點。

  可現在,他知道靳江寒不愛他。

  所有的痛、所有的苦,靳江寒都留給他。

  他只能借著「主人格」的身體,佯裝是「主人格」,才能竊取到那一點點屬於「愛」的甜。

  回頭看,他還是最陰暗的自己。

  他叫不出口。

  池厭咬緊唇瓣,始終沒吭聲。

  靳江寒瞳仁沉了下去,他把手機關機。

  他道:「好。」

  池厭眼帘扇了扇,那條黑色的眼紗蓋下來,從他眼前綁到耳後。

  眼紗在後面束緊了,眼前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見。

  最後一秒,他聽到靳江寒說:

  「不想叫,那就哭。」

  ……

  池厭哭了。因為疼,心裡疼。

  他想起以前。

  以前,他在瘋人院,他和別人打架,被院長關進小黑屋。

  他蜷在發霉的實木床上,在屋子裡餓了三天,一滴水都沒喝。

  他怕黑,他怕那些從柴房角落突然躥出來的老鼠,他更怕那些亂爬的長蟲。

  在小黑屋裡死了也沒人管他。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被爸媽拋棄掉的小孩。

  那群壞小孩罵他爸爸冰冷,不愛他。

  他沒理,他不在乎。

  那些壞小孩罵他媽媽是瘋子,是婊子。

  他急了,他站起來把他們按在地上一拳一拳地砸。

  他把他們的鼻子砸扁,他把他們的牙打掉。

  那是他第一次在瘋人院抬起頭,因為他們罵他的媽媽。

  他最漂亮的媽媽,他最善良的媽媽,他最純潔的媽媽。

  後來,他被關進小黑屋。

  三天,整整三天。

  那群壞小孩落井下石,偷偷往他的黑屋裡放長蟲,放老鼠。

  他在黑屋裡哭幹了眼,一滴淚也哭不出來。

  被亂竄的老鼠嚇到,他尖叫著喊媽媽。

  被跑出來的長蟲嚇到,他哭著喊媽媽。

  後來,他好像慢慢成了「老鼠」。

  他開始記恨所有人,除了他的媽媽。

  可是自那之後,他再也沒有見過他的媽媽。

  池厭眼尾滾下一滴淚,冰涼的指節從他眼尾撫過,池厭睜開眼,正對上靳江寒的面容。

  靳江寒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低頭舔掉他眼尾的淚水。

  他道:「很苦。」

  池厭冷笑:「不是拜你所賜麼?」

  靳江寒怔了怔,不說話了。

  沒人講話,靳江寒解了他身上的鏈條,池厭只覺得睏乏,眼皮粘在一起,也沒有力氣掙扎。

  靳江寒抱他出去,抱他來到溫泉池泡浴。

  池厭還是那樣,面無表情地浮在池邊,興致缺缺地任他擺弄。

  夜晚蟬鳴,他目光渙散地看著池邊的花草,突然道:「為什麼?」

  靳江寒停下來手中的動作:「嗯?」

  「為什麼我捅了你無數次,你都完好無損?」

  靳江寒沉默了。

  池厭扯了扯唇,自嘲道:「算了,你不想說就算了。只要我還存在,我就會想無數種法子去殺——」

  話沒說完,靳江寒突然打斷了他的話:「因為,不是我。」

  池厭轉過頭,眉心蹙起:「什麼?」

  靳江寒沉默地為他洗髮尾,沒有回話。

  池厭抓上他的手臂:「靳江寒,你說清楚,為什麼?」

  「你說啊!」

  靳江寒掀起眼帘,道:「沒有原因。」

  「你……唔!」

  靳江寒突然低頭吻上他,池厭沒準備,睜大眼睛,趴在池邊悶哼一聲。

  他吻得太瘋狂,太霸道。

  到最後,池厭兩腿癱軟,靳江寒抱他回去,回到床上躺著,兩人都沒講話。

  靳江寒冷冷地把他抱在身上,一口一口餵他吃飯。

  池厭機械地吞咽。

  飯吃過了,靳江寒把他放平到床上,重新在他的傷口上抹藥。

  池厭盯著天花板,問:「你愛我嗎?」

  「……」

  靳江寒抬了抬眼,沒答話。

  答案不言而喻。

  「呵。」

  池厭冷哼,偏過頭假寐。

  靳江寒為他上過藥就離開了,臨走前,他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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