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拖家帶口的燕京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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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憑藉多年處理靈異案件的經驗,陳儀傾看完白梁市發來的大致卷宗,第一直覺這不是普通的交通刑事案件。

  但對毫不知情的受害者家屬、以及那兩名涉事司機來說,他們只想儘快結案。

  因此外派警員買去白梁市的車票,定的是最快的一班車。

  大致收拾了點行李和可能會用上的儀器,陳儀傾揣著崽,和同行的四組警員坐上動車。

  這是阮凝春人生中第一次坐高鐵。

  從坐上車開始,她便趴在座椅上東張西望,連陳儀傾遞來的播放著《熊出沒》的平板都不看。

  山川和平原稻田交替著,在車窗外飛速掠過。

  阮凝春小鄉巴佬初進城,扒在窗戶邊看什麼都新鮮,圓漉漉的眼中滿是驚訝和好奇。

  保持一個姿勢看久了,她有點累。

  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小哈欠,身體也一點點往下滑,靠在座椅里。

  一旁的陳儀傾目光還停留在手裡的檔案上,一隻手卻時機精準地伸出,接住那小雞啄米似的臉蛋。

  他偏頭看去。

  小姑娘眼睛膠著眨得緩慢,柔軟的小臉下意識蹭蹭他的手心,像團熱乎乎的雲。

  他把小桌板收起來,輕輕抱起孩子換了個姿勢,又把外套脫下來當小被子給孩子蓋上。

  等小春迷迷糊糊被喊起來,動車已經到達了白梁站。

  下車後,陳儀傾沒有立即聯繫白梁市刑偵隊,一行人自己打車前往定好的酒店。

  一是覺得沒必要麻煩人家來接送,二是天色已晚,今天無論如何也辦不了案子。

  辦理完酒店入住,陳儀傾和同行的警員打了聲招呼,讓他們今晚先休息。

  而後他叫上姜辰,帶著一臉懵懂的小春離開酒店,前往孔老發給他的地址。

  孔老介紹的那位摸骨人,住在白梁市的一條老胡同里。

  據說這位老爺子是野路子出身,家裡祖上三代都是做壽衣鋪子的行當,從來沒有學習過摸骨看命。

  他年輕的時候遭逢戰亂,一隻眼睛瞎掉了,另一隻眼睛因受傷也視力受損。

  等到戰爭結束,他又把壽衣鋪子拉扯起來,繼續從事老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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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從那時候起,老爺子發現自己眼睛半瞎了,一雙手卻變得十分靈巧。

  他在給客人丈量體型、裁定衣服尺寸時,手上衡量完,隱隱就能感覺出每個客人的大限什麼時候到來。

  並且隨著年齡的增長,他摸骨的本事也越來越准。

  計程車緩緩停在昏暗的胡同路邊。

  陳儀傾和姜辰離得老遠,便瞧見一棟吊著兩盞燈籠的小院,院門上方掛著塊『壽衣裁縫鋪』的門匾。

  院門敲開時,小春從陳儀傾的懷裡探出腦袋。

  下一秒她看清了開門的老人,默默地縮了回去,緊緊抱住陳儀傾的脖頸。

  「呵呵,你們是孔先生介紹的客人吧?請進。」老頭聲音顫顫巍巍,身體佝僂駝背,看起來最少有七八十歲。

  他手裡拄著拐,枯老的臉上帶著淡淡笑意。

  雙目蒙上一層白色的像動物眼膜似的霾……

  ——

  次日清晨,白梁市第二刑偵大隊,迎來了一批特殊的省外同事。

  二隊的隊長陶通海撥通上級領導電話,確認完身份,才訕笑著出來和陳儀傾握手:「陳隊長久等了!」

  「你們來之前沒和我打聲招呼,我還以為你們得下午才能到白梁呢,實在抱歉。」

  「陶隊太客氣了。」陳儀傾笑容客套,「我們坐高鐵來的,昨晚就到了。」

  「陶警官!陶警官!」突如其來的高呼聲插了進來。

  一名神色疲倦的中年婦女挎著包,一骨碌從大廳的座椅上跑過來,直奔陶通海。

  「我男人是馬康。」她許久沒能休息好,眼底一片通紅,聲音沙啞又焦急:「他什麼時候能給放出來啊?」

  「馬康他真的冤枉!他就是個開計程車的司機,那姑娘自己不要命,把腦袋伸出窗外讓車給刮掉了,憑啥把他抓起來啊?!」

  因為著急,女人抓住了陶通海的袖子。

  馬康?

  陳儀傾不動聲色打量著婦人。

  他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就是這樁交通案件中,死者朱玲乘坐的計程車的開車司機。

  陶通海沒想到肇事家屬這麼早就過來局裡,似乎還專門為了堵他。

  他安撫似的拍拍女人的手臂,「家屬同志你不要著急,案子現在還在調查過程中,你丈夫是這樁案子的涉事人,所以才將他暫時拘留。」

  「一旦調查清楚案子和他無關,就會讓他回家的。」

  女人瑟瑟地掉眼淚:「陶警官你們一定要給馬康做主啊!他老實本分開個出租,咋就碰上這種倒霉事了?!」

  好說歹說把出租司機的家屬勸走,陶通海嘆了口氣:「不好意思陳隊長,你們跟我來。」

  往刑偵大隊裡面走時,陳儀傾開始詢問案子情況:「我聽剛才的意思,馬康有作案的嫌疑?」

  一般情況下,交通事故中的無責任方,是不會被拘留的。

  「這樁案子現在難就難在這兒。」陶通海說:「從計程車和案發周圍其他車輛的行車記錄儀來看,馬康確實沒有任何動作與語言上的不當之處,全程都是朱玲自己打開了車窗,並且探出頭顱。」

  「但朱玲探頭出去的時間比較長,有半分多鐘,期間駕駛位的馬康沒有絲毫提醒、規勸她的行為,任憑她保持這個姿勢直到與貨車撞擊,這一點馬康占了次責。」

  陶通海又說:「我們在看案發路段的監控錄像時還發現,計程車一開始距離貨車較遠,不知為何中途變道。」

  「並且在朱玲向外探頭的期間,馬康駕駛的計程車靠近貨車時,完全沒有減速…」

  後方的姜辰聞言道:「聽起來,確實有點奇怪。」

  「誰說不是呢,朱玲的家屬看完監控,便認為馬康是故意接近貨車,導致朱玲發生事故。」陶通海邊走邊說:

  「我們也訊問了馬康,他本人一直在喊冤,說自己開車的時候光注意路況了,沒有空分心去關注朱玲在做什麼,說朱玲的家屬就是想訛詐他。」

  目前進展到兩邊都在找律師。

  陳儀傾點點頭,直奔主題:「明白了,方便的話我們能見一面馬康嗎?」

  「當然方便。」陶通海一口答應下來:「我等下調人。」

  跨省辦案就是這樣。

  哪怕他覺得馬康已經沒什麼可審的了,但人家來了,還是要自己再問一遍。

  就是他去接手外調的案子,也會這麼做。

  陳儀傾回頭,看了一眼後方的牛妍。

  牛妍沖他微微點頭,知道隊長的意思是一會兒讓她去審馬康。

  陳儀傾話鋒一轉,又問陶通海:「陶隊,朱玲的那個大學室友,是在你們轄區報的案嗎?」

  「哦,那個許什麼的小姑娘!」陶通海應聲:「報案是在其他轄區,但她報案的內容涉及到死者朱玲,轉到我們隊案件合併了。」

  「陳隊長有所不知,昨天晚上那姑娘就在局裡賴著不願意走,她非說警察局的正氣能鎮住惡鬼,說自己要是出去,朱玲的鬼魂就會把她害死!」

  陳儀傾神情詫異。

  「我們一要趕人,她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最後沒轍,讓她在休息室外面的長凳上睡了一晚上!」陶通海語氣不滿:「陳隊長你說,這年輕人不是胡鬧嗎?」

  思索片刻,陳儀傾詢問:「陶隊,我想見見這位撞鬼的室友。」

  陶通海:「……行,她就擱休息間賴著沒走呢。」

  到了休息間的門口,陶通海客客氣氣說:「人就在裡面,我這邊還有別的事要處理,陳隊長隨意安排。」

  他又喊了兩名年輕的幹警,「這兩人是去過案發現場的現勘,陳隊長你們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他倆去做。」

  「好,多謝陶隊。」

  牛妍和其他警員分散去做事。

  陳儀傾與姜辰,以及一路上安安靜靜扯著他衣角的小姑娘,進了休息間。

  眼瞧著重案四組的人都不在陶通海身邊,白梁本地的幾名刑警伸頭探腦,湊了過來:「陶隊!」

  「不是吧,那些人就是接手『526撞擊案』的專家?」

  「陶隊你沒搞錯吧?那群人里有個才到我膝蓋的小孩兒!還有那個臉特嫩的小白臉,染一頭紅毛……你告訴我那是燕京來的同事?」

  「我反正特奇怪,一個交通刑事案能翻出什麼水花,需要移交給首都的專家查……」

  聽著手底下人的蛐蛐聲,陶通海瞪他們:「胡咧咧啥呢,都挺閒沒事做是吧?」

  把幾個來打探情況的手下人趕走,他搖搖頭。


  他第一眼看到『拖家帶口』的燕京專家,根本沒信。

  還是和上級領導再三確認身份後,才趕緊去迎人。

  刑偵二隊警員們私下的議論,陳儀傾並不知情。

  此刻他坐在休息間的長桌上,神情平靜地審視著桌對面的女生:

  「你的案子現在移交給我們來辦,你不用緊張,我們問什麼你如實回答就行。」

  許悅柔有些忐忑地連連點頭:「警察同志,我說得都是真的!我知道聽起來很扯,可我真的撞見鬼了!我要是撒謊,我、我天打雷劈!」

  她一邊說,視線不由自主地偏移到斜對岸。

  警察審訊,怎麼會有個萌萌的小孩子……?

  姜辰已經進入訊問狀態,聲音拉回她的思緒:「有幾個問題。」

  「第一,你和朱玲什麼關係?你報案的時候說,她的鬼魂找上你索命,是要報復你,那意思是你們之間有過矛盾。」

  「朱玲案發當天你在做什麼?」

  「我和朱玲就是普通的大學室友!」許悅柔因為緊張,說話磕磕巴巴:「警察同志你們不會懷疑朱玲的死,和我有關吧?」

  「她出事的那天,我們宿舍其他人在外面聚餐,我和另外兩個室友一直在一起!我們上午出去玩兒,吃了飯,下午在商場逛街,吃完晚飯晚上八點多才回的宿舍。」

  「回去之後我們才知道,朱玲白天出事了,我的另外兩個室友都能作證!」

  姜辰哭笑不得:「你別著急慢慢說,我們就是正常了解情況。」

  「好…」許悅柔平復了一下情緒,眼眶通紅:「我和朱玲的關係確實不太好,準確說她和我們宿舍其他三人,玩兒不到一起。」

  「我們其他三個人家境普普通通,但朱玲家裡很有錢,聽說她爸爸和爺爺都是當官的。」

  陳儀傾靜靜聽著,手裡翻看著卷宗。

  「大一剛開始的時候,我們宿舍關係還算融洽,一起聚過幾次餐。」許悅柔小聲回憶:「那個時候我還很喜歡朱玲,她性格特別開朗,長得又漂亮,就像小說里寫的女主角一樣。」

  「但是後來,她開始莫名其妙地針對我們宿舍里另一個女生,非說那女生偷東西。」

  許悅柔口中提到的另一個室友,名叫張迎睇。

  從她的名字就能知道,這個女孩兒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

  大一開學的時候,宿舍里其他人都有家長來送,幫忙鋪床打掃衛生。

  只有張迎睇獨自一人,提著大包小包來報到。

  如果說朱玲是富家大小姐,許悅柔和另一名室友是普通家庭,那張迎睇的境況只能用一個字形容:

  窮。

  她出來讀大學,家裡每個月只供她400塊生活費,連基礎的溫飽都很困難。

  這些事在大一軍訓後的晚上,宿舍里的小姐妹們聊天談心時,張迎睇用無奈又苦澀的語氣說了出來。

  她說她家裡,確實有一個千呼萬喚期盼來的弟弟。

  但在她讀高二的那年,她弟弟和村裡的其他孩子調皮搗蛋,瞞著大人去村裡的小河溝游泳,結果溺死了。

  若非如此,她家裡都不會同意她繼續讀書。

  恐怕高中畢業後,家裡就要安排她嫁人,用賺的彩禮養她弟弟。

  聽完張迎睇的原生家庭和遭遇,許悅柔十分同情這個女孩兒,總想著多照顧她一些。

  很多次她想給張迎睇買東西,對方都會拒絕她的好意。

  每天上完課,其他的大學生回宿舍打遊戲、追劇,張迎睇要往返校門口和快遞站,做代取工作兼職賺錢。

  然而有一天許悅柔吃完飯回宿舍,卻發現室友們吵了起來。

  準確地說是朱玲單方面在罵人。

  她扯著張迎睇的領子,氣勢洶洶地說對方是偷東西的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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