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煙火盡頭與迷途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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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院VIP樓層的喧囂與悲喜被厚重的玻璃隔絕,仿佛另一個世界。

  凌夜沒有留下隻言片語。

  甚至沒有再看一眼那間充滿了複雜情感的病房。

  只是默默地、獨自一人從消防通道離開了那裡。

  夜色濃稠如墨,將他修長挺拔的身影吞噬。

  醫院旁的小路寂靜無人——

  只有昏黃的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

  秋風蕭瑟,吹動著兩旁行道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像是在低聲嗚咽,又像是在催促著這個與周遭格格不入的過客儘快離開。

  凌夜停下腳步,靠在冰冷的燈柱上,從煙盒裡抖出一支煙,低頭,用手攏著火柴跳躍的光芒,點燃。

  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驟然亮起,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

  他的眼神不再是面對敵人時的冰冷銳利。

  也不是偶爾對安娜流露出的那一絲柔和。

  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與空洞。

  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倦怠,仿佛承載了太多這個年齡不該承受的重量。

  他深深地、近乎貪婪地吸了一口。

  煙霧猛烈地湧入肺腑,帶來一陣灼燒般的刺痛和短暫的窒息感。

  只有這種強烈的生理刺激,才能讓他恍惚地確認——

  自己這具千錘百鍊的軀體依然存在!

  依然能夠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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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心呢?

  那顆在無數次生死邊緣徘徊、早已被冰封或遺忘的心,又在哪裡?

  他感受不到它的跳動,只感到一片荒蕪。

  臉上,習慣性地勾勒起那抹邪氣凜然的弧度!

  可在此刻的夜色襯托下,那笑容卻顯得無比淒涼!

  像是一朵開在廢墟上的罌粟,艷麗卻帶著致命的頹唐和悲傷。

  他猛吸了幾口,將那支煙從點燃到吸盡!

  仿佛在進行某種儀式——

  祭奠著又一次即將結束的短暫停留——

  和那虛無縹緲的平靜幻夢。

  菸頭被他用手指輕輕捻滅,動作優雅卻帶著決絕。

  他知道,該離開了。

  當「零號」這個代號從埃德加口中說出時,就註定了這一切。

  他的世界,從來就不屬於陽光下的象牙塔和溫馨的家族團聚。

  暴露是遲早的事。

  留下的時間越多,帶給安娜和羅氏家族的潛在危險就越大。

  他就像一顆不定時炸彈,靠近誰,就可能毀了誰。

  真的好累。

  從有記憶開始,就是無休止的殘酷訓練。

  稍大一點,便被迫投入硝煙與生死之間。

  別人的童年是糖果和玩具。

  他的童年是槍械和傷口。

  別人的青春是校園和戀愛。

  他的青春是任務和殺戮。

  他好像從未停歇過。

  如同一台被設定好程序的戰爭機器。

  不停地運轉,直到鏽蝕,直到報廢。

  可是,為什麼會感到如此疲憊?以前從未有過的。

  一道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在他身後停下。

  林雀默默地站在那裡,收起了所有往日的跳脫與搞怪。

  她看著凌夜孤獨的背影。

  看著他被夜色吞沒的側臉。

  看著他指尖消失的最後一縷青煙,眼圈微微發紅。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陪著。

  像一隻小心翼翼守護著受傷頭狼的幼崽。

  凌夜沒有回頭,也知道是她。

  他拿出那個經過無數次加密的衛星電話,按下了一個單線聯繫的快捷鍵。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對面傳來一個低沉而略帶沙啞的男聲——巴洛克首領。

  沒等對方開口,凌夜便直接說道,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透著一股深深的倦意:

  「老殺貨。這裡可能不能待了。」

  他將羅尼家族內部發生的變故、埃德加是幕後黑手以及自己代號暴露的情況,言簡意賅地告知了對方。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巴洛克一聲長長的、複雜的嘆息:「唉——!」

  「本來,以你和小麻雀在學校里那點『低調』的張揚行為!」

  巴洛克的聲音帶著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和深深的無力感:

  「我估摸著,靠著羅尼那老頭子的影響力,你們安安分分混完一學期,問題還是不大的。」

  「我本來想著,讓你們在學校里,好歹能享受幾天普通人該有的平靜生活,這他娘的不香嗎?」

  他的語氣漸漸激動起來:

  「可你呢?小殺貨。」

  「讓你學點經濟學,你倒好,隨便弄個幾百萬美金,今天做空石油掙他娘幾千萬!」

  「過幾天又弄個幾千萬做多黃金再掙個千把萬。」

  「你跟老子說這叫低調?」

  「這叫平靜的學生生活?」

  「金融街那幫老油條都快把你當幽靈傳說了!」

  「老子還得想辦法幫你擦屁股,掩蓋資金流向!」

  凌夜面無表情地聽著,嘴角那抹邪氣的笑容似乎淡了一些。

  巴洛克顯然憋了很久,火力又轉向了林雀:

  「還有小麻雀!老子本來指望你看著她點。」

  「你現在看看她,還像個正經女孩子嗎?」

  「頭髮弄得跟彩虹似的,衣服穿得破破爛爛,像個叛逆期的小太妹。」

  「今天黑了學校的監控系統看小電影,明天把老師的電腦桌面換成她的鬼臉照!」

  「這都算輕的!」

  「還自己鼓搗那些嚇死人的小玩意兒!」

  「今天把同學嚇得暈過去。」

  「明天把教授嚇得跳腳。」

  「後天直接把人送進精神病院觀察去了。」

  「你說說?」

  「你們倆自從進了學校,哪天不是雞飛狗跳,烏煙瘴氣?」

  「要不是羅尼的影響力硬頂著,你們倆絕對活不過三集!」

  「放在任何一部劇里,都是開局就領盒飯的貨色!」

  凌夜默默地聽著,一旁的林雀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縮了縮脖子。

  巴洛克罵了一通,似乎舒暢了點,語氣再次變得低沉而複雜:

  「小殺貨啊……我知道,你心裡頭,或多或少,對我們這三個老傢伙……有些怨氣。」

  他指的自然是自己, 緘默和薛魘。

  「但就是因為這些,因為你沒有童年,沒有少年,我們才他娘的想盡辦法,豁出這張老臉,把你塞進哈佛。」

  「我們就想著,哪怕能讓你感受一點點學校的平靜和活力也好,讓你的人生……」

  「至少能找回一點點屬於年輕人的感覺,能稍微改變一下你那被血與火浸透的心性……」

  老將軍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鮮有的、近乎疲憊的溫柔:

  「唉……現在……我也不知道你該往何處去了。」

  「基地……你暫時肯定是不能回。」

  「『零號』的身份泄露,意味著很多過去的仇家都會聞著味找來。」

  「你得自己……想想了。」

  電話掛斷了。

  忙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凌夜依舊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許久沒有動。

  巴洛克的話像一把鈍刀子,在他冰冷的心湖裡攪動,泛起酸澀而複雜的漣漪。

  怨氣?

  或許有吧。

  但更多的是一種茫然。

  他們為他規劃的道路,他似乎永遠也走不上去。

  他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是戰鬥中的煙火?

  還是……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醫院那間亮著燈的VIP病房窗口!

  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動!

  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沉寂所淹沒。

  最終,他掐滅了心中最後一絲妄念,將那抹邪魅而悽美的笑容重新掛在臉上,仿佛那是他最後的鎧甲。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默默跟在身後的林雀。

  「走了。」他淡淡地說,聲音消散在夜風裡。

  沒有目的地,沒有方向,只是離開。

  兩道身影。

  一高大挺拔卻透著無盡孤獨。

  一嬌小精靈卻滿是擔憂。

  緩緩融入紐約深沉的夜色之中,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

  只剩下路燈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孤獨的影子。

  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盡的、淡淡的菸草味。

  訴說著一個關於孤狼的、無人知曉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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