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坐地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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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梨機場匝道。

  路虎衛士在收費閘口前停了片刻。

  後車按喇叭。

  伊森沒繳費。

  手機屏幕上那條簡訊還亮著。

  」區別就是,我想第一眼看見的是你,而不是天花板。「

  他盯著這行字。

  妮可·基德曼。在好萊塢用鎧甲和契約裹了自己二十年。

  這條簡訊是她在清醒狀態下,又一次把底牌推過來。

  如果他現在上飛機,這扇門會永遠關死。

  洛杉磯的內鬼可以等。

  這個不能。

  倒擋。方向盤擰過一百八十度。車頭對準獵人谷方向。

  油門到底。

  兩個多小時後,路虎碾過莊園門口的碎石路面。

  老卡羅斯站在門廊下,看著去而復返的那輛車,手裡的菸斗懸在半空。

  」兩杯黑咖啡,不加糖。「伊森推開車門,徑直往廚房走。

  老卡羅斯跟在後頭,壓著聲:」先生,小姐以為您走了,在南邊葡萄架那邊……」

  」我知道。「

  白瓷杯遞到手裡,熱氣升騰。伊森端著兩杯走出主屋後門。

  清晨的陽光穿透薄霧。空氣里瀰漫著泥土和草葉被暴雨沖刷後的腥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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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可站在最外側那排赤霞珠底下。

  白襯衫。牛仔褲卷到小腿。赤腳踩在濕泥里。

  她蹲著,手指撥開根部碎石,檢查土壤。黑的,潮的,沒爛。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踩碎石的節奏穩,不拖。不是老卡羅斯。

  」你不是要飛洛杉磯?「她沒回頭。

  伊森走到她身側,把左手的杯子遞過去。

  沒回答。

  妮可站起身。掃了他一眼,襯衫換過了,深灰色,褲子還是昨晚那條,膝蓋處有幹掉的泥印。

  去了機場。又開回來。

  她接過咖啡,抿了一口。苦的,燙的。

  兩人之間只有瓷杯磕牙的輕響和遠處抽水泵還在工作的低頻嗡鳴。

  妮可沒追問他為什麼回來。


  」獵人谷莊園百分之五十的股權轉讓書。「她把文件舉在兩人之間,」昨晚的直升機、設備、人工,算注資,給你一半。「

  伊森低頭。

  公證處抬頭,律師蓋章,簽名欄空著。

  她在用契約把昨晚所有的越界拉回安全框架。只要變成生意,她就能重新站在高處。

  伊森伸手。

  兩根手指夾住文件上沿。

  刺啦。

  從中間撕開,再撕。

  碎紙從指縫落下去,白色紙片觸到濕泥,邊緣立刻洇出棕黃色。

  妮可的手僵在半空。

  」上千萬澳元的資產。「她聲音壓低了半度,」你不能……」

  」我跨半個地球飛過來,不是為了買幾畝葡萄地。「

  伊森拍掉指尖粘的紙屑。

  」那你要什麼?「

  妮可抬頭直視他。

  清晨側光打在她臉上,太陽穴附近有極淡的雀斑。紅毯上永遠不會出現的東西。

  伊森上前一步。

  皮鞋踩進泥坑,泥水濺上褲腿。

  妮可重心後移。後背撞上粗糙的葡萄藤木架。

  木頭吱呀響了一聲。

  伊森雙手撐在她兩側的木柱上。將她困在陰影和藤蔓之間。白襯衫下擺蹭到橫樑底部的泥漬,洇出一塊暗色。

  」利息。「

  低頭,咬下來。

  不是洛杉磯那種。洛杉磯的吻有分寸,有計算,有退路。

  這個沒有。

  牙齒碾在下唇上,帶著十四小時飛行和四小時往返公路堆積出來的飢餓感。粗糙,直接,像撕那張紙一樣不留餘地。

  妮可手裡的咖啡杯滑了。

  瓷器磕在石頭上,碎裂。黑色液體湧進草叢,冒出絲絲白氣。

  她頓了一下。

  然後雙手環上他後頸,十指插進頭髮里,用力下壓。

  不是被動接受,是回擊。

  木架在兩人重量下劇烈搖晃,藤蔓上的水珠撲簌簌砸下來,冰涼地濺在頸側。

  她回咬。

  伊森悶哼一聲,動作更重。

  橫樑發出危險的嘎吱聲。

  」會斷。「妮可從齒縫裡擠出來。

  下一秒重心就沒了。

  他攬住她腰,帶著一起摔進濕草地,悶響。泥水從兩側濺起來,冰涼刺入後背。他翻身將她壓在下面。

  草地鬆軟,身體一寸嵌入泥層。

  冷。

  但貼在一起的地方燙得嚇人。

  妮可的指甲隔著襯衫在他後背劃下去,力道不輕。

  」輕點。「伊森嗓子啞了。

  」你輕了嗎?「

  他沒輕。

  陽光穿過藤蔓的縫隙,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清晨鳥鳴和遠處柴油機的突突聲混在一起,填滿了所有空隙。

  主屋二樓。

  老卡羅斯的手搭在窗簾邊緣,視線掃了一眼南邊葡萄架的方向。

  他鬆手,窗簾合攏。

  下樓。

  」南邊五十米,十點前不許任何人過去。「

  幫工從灶台前抬頭:」設備巡檢……」

  」十點以後。「老卡羅斯倒了杯咖啡,面不改色,」先生和小姐在散步。「

  不知過了多久。

  抽水泵停了。水位降到安全線,機器自動斷電。

  莊園裡忽然安靜得只剩鳥叫。

  妮可側躺在草地上。金髮散亂,沾滿碎草葉。白襯衫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少了三顆扣子,後背全是黑泥。

  伊森躺在旁邊。西褲整條深棕色。襯衫從褲腰裡扯出來,皺成一團。

  兩人之間隔了半拳距離。

  喘息還沒平。

  妮可偏過頭。視線越過伊森的側臉,落在那份兩米外被撕碎的股權轉讓書上,早已和爛泥混為一體。公證處的紅色印章洇成模糊的粉色色塊,分不清哪片是條款,哪片是簽名。

  她胸腔震了一下。

  笑出來了。不是紅毯上那種。是鬆了勁兒之後從身體深處頂上來的,帶著還沒收住的喘息尾音。

  」利息收夠了嗎?「

  伊森偏頭看她。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不夠。「

  妮可挑了下眉。

  他伸手,拇指蹭掉她顴骨上一片草屑。動作很輕。

  」本金還沒動呢。「

  妮可拍開他的手。從草地上撐起來坐直,低頭掃了眼自己滿身的泥漿、草漬和消失的紐扣,又看了眼同樣狼狽的伊森。

  」去洗澡。「她踩了他小腿一腳站起來,」你的褲子把我新襯衫毀了,我賠。「

  伊森沒動。雙手枕在腦後,躺著看頭頂的藤葉在晨風裡輕晃。

  」洗完了,帶我去看你父親種的第一排藤。「

  妮可已經走出幾步。

  停了一下。

  沒回頭。

  」行。「

  她赤腳踩在泥地里,腳印一深一淺地延伸向主屋方向。白襯衫後背沾著的泥漬像一幅抽象畫,在陽光下慢慢變干。

  伊森從草地上坐起來。

  掏出手機。

  馬庫斯的加密簡訊堆了四條。關於9527帳戶,關於董事會清洗,關於薩利姆的芝加哥行蹤。

  他掃了一眼標題,鎖屏。

  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但沒什麼用,泥已經幹了,拍不掉。

  他看了眼腳邊那團徹底融進泥土的碎紙。兩百萬澳元的股權,現在是葡萄根的肥料。

  拿起木樁上那杯早已涼透的黑咖啡,仰頭灌了一口。

  苦的,涼的。

  但精神極好。

  他邁步跟上妮可的方向。

  手機在褲袋裡又震了。

  里奧的加密頻道。

  只有一行字:

  」薩利姆今晨離開芝加哥安全屋。方向:奧黑爾機場。目的地待確認。「

  伊森的腳步停了半拍。

  拇指滑過屏幕,回了兩個字:

  」盯死。「

  收起手機。繼續走。

  前方,妮可的身影消失在主屋側門。

  獵人谷的陽光很烈。葡萄藤上的水珠在光里閃了一下,又滴落在黑色的泥土上。

  他還有半天。

  半天之後,洛杉磯在等著他。

  9527在等著他。

  但現在。

  他推開主屋的門。

  熱水的聲音從二樓傳下來。

  伊森脫掉沾滿泥漿的皮鞋,赤腳踩上木樓梯。

  一步一步,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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