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他正好有那滴淚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什麼都是虛的，只有紙面上的分數是真的。
第一次月考結束。
老師們都來安慰她，只是偶爾一次沒有發揮好而已，不用太在意，成績有波動是很正常的。
林洱沉默著從辦公室出來，已經是春天了，外面的風為什麼這麼割人？
第二次月考，安慰她的人少了，看笑話的人多了。
班主任把她叫到辦公室，一題一題給她分析，還抽空給她補前兩個月落下的課。
林洱看著，聽著，意識已經不知道飄到哪裡去。
人能得到的機會是有限的，尤其是一次次讓對方失望之後。
春去秋來，她好像都沒有什麼感知，春天的樟花香她聞不到，因為她在背古詩詞。
夏天的綠豆冰她沒心情吃，她在算那些亂七八糟的函數。
秋天的大閘蟹，冬天的烤紅薯她壓根不想動手，吃起來太麻煩，她要用足夠多的時間，把成績一點點堆上去。
不是有那個一萬小時法則嗎？
她嘗試各式各樣的學習方法，從熬夜到凌晨，變成回家就睡覺，早上四點起來做題。
原因？
聽說晚上大腦要好好休息，這樣第二天早上起來效率會更高。
草稿紙從桌腿疊到桌沿，全都是她寫寫畫畫的痕跡。
但都沒有用。
她此刻才明白，原來這件事它就是有這麼難，難得讓人難以形容。
老師們也不再對她寄予什麼希望，一年，足夠讓很多希望破滅。
他們只是開始同情她，可惜她。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
開始不走心地說一些慢慢來，以後會好的話。會好嗎？誰知道。
趙晨也安慰她，沒關係，就算成績不好，以後可以和他一起開個小賣部，就在小學門口，一個人上午上貨，一個人下午賣貨，輪著來。
他的安慰像硫酸。
林洱被刺激得久久說不出話。
不，不是硫酸，是春風。
是林洱讓它變成了硫酸。
她從前好奇，人為什麼生病了之後就會性情大變，變得不像她自己了。
現在好像明白了一點。
有時候，她希望有人安慰她，沒關係的，成績不代表一切，你現在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只要努力過，不留遺憾就已經很棒了。
有時候，她恨他們這樣安慰她，好像以她的能力就只能這樣，再怎麼努力都只能這樣而已，他們對她沒有半分信心嗎？憑什麼看不起她？
她真的努力了嗎？這點學習的苦算什麼苦。比得上對門老奶奶年輕時的苦嗎，她可是十八歲就生了孩子，一邊帶孩子一邊考的學！
憑什麼她的苦又不算苦呢。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苦，大家都很苦。
就這樣，亂七八糟的想法撕來扯去，把一個好端端的人扭曲成亂七八糟的畸形怪物，就連朋友也漸漸失去了。
趙晨被她一句「你以為你是誰？我們根本不一樣」逼走了。
算算，好像有半年沒說話。
她記不清了，她的腦袋很不夠用，越到考試就越不夠用。
她沒有餘力再去記別的東西了。
所以，所以。
所以除夕夜那天，她都有些茫然，看到新掛上的大紅日曆，她才頓時反應過來，原來今天是除夕了。
怎麼這麼快。
她還沒有做幾道題呢。
陳燼做了一大桌菜，讓她邊吃邊看春晚。
林洱如坐針氈。
看到電視裡喜氣洋洋的場景，渾身就像有蟲子咬，她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了，怎麼能看這個？現在是看這個的時候嗎？
她坐不住。
沒兩分鐘就起身要回臥室。
「林洱。」
陳燼在她經過的時候，扣住她的手腕。
「不要做了，坐下和我一起看。」
他聲音低低的，莫名其妙，林洱從他垂下的眉眼裡看出了央求的味道。
他在求她嗎？為什麼，沒道理。
林洱想也沒想，匆匆甩開他的手，「我今天的題還沒做完，你自己看吧。」
「我求你了。」
這句不是幻聽。
原來他真的在求她。
林洱呆愣愣地看著他發紅的眼眶，他死死握著她的手。
「你陪陪我，好不好。」
「哦。」
林洱坐下來，坐在他身邊，有人跳舞，有人唱歌，有人表演魔術。
到主持人說話的時候，她回頭看他：「可以了嗎？」
「我現在得回去做題了。」
望著她急迫的眼睛，他終於緩緩鬆開她的手，「可以了，去吧，早點睡覺。」
「嗯嗯，我做完就睡覺。」
林洱回到房間，那扇門輕輕關上了。
陳燼聽到她在翻草稿紙，從前她算題的時候，會小聲唱歌，一手狗爬字，草稿紙轉著圈用，隨意又瀟灑。
最後哪怕全都糊在一起，壓根看不清誰是誰，她也無所謂，反正時間多得是，大不了再算一遍咯，她得意挑眉。
現在她要非常謹慎，謹慎得把草稿紙畫成工整的格子，在每個格子裡算題目，最好還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記。
她說這是她在網上新學的方法，肯定比之前的好，比之前的有用。
陳燼看著她自言自語，認真畫格子的樣子，心臟像被人抓著擰。
一頓失敗的年夜飯，一個乏味的除夕夜。
陳燼枯坐在客廳許久，聽到裡面漸漸的，一點聲音都沒有，他才走進她的房間。
林洱已經睡著了。
趴在一堆試卷里，上面工工整整是她的字跡，黑色做題，紅色糾正。
試卷上一片紅。
她閉著眼睛，眼尾綴著淚。
那麼茫然，無辜，像一隻遊走的小鬼，對這個世界的規則一無所知，只能拼命地學習，學習，學習。
她不知道。
學習沒有用，投胎才有用，這個操蛋的世界，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陳燼把她抱起來，輕飄飄的，像一層糯米紙，一滴眼淚就能讓她化為烏有。
他正好有那滴淚。
他的眼淚順著下巴落在她的眼尾，兩滴淚就那麼交融在一起，滑在她的臉頰上。
她茫然地睜開眼睛。
「陳燼，我還不想睡，我的題還沒做完……」
她只知道，什麼都是虛的，只有紙面上的分數是真的。
第一次月考結束。
老師們都來安慰她，只是偶爾一次沒有發揮好而已，不用太在意，成績有波動是很正常的。
林洱沉默著從辦公室出來，已經是春天了，外面的風為什麼這麼割人？
第二次月考，安慰她的人少了，看笑話的人多了。
班主任把她叫到辦公室，一題一題給她分析，還抽空給她補前兩個月落下的課。
林洱看著，聽著，意識已經不知道飄到哪裡去。
人能得到的機會是有限的，尤其是一次次讓對方失望之後。
春去秋來，她好像都沒有什麼感知，春天的樟花香她聞不到，因為她在背古詩詞。
夏天的綠豆冰她沒心情吃，她在算那些亂七八糟的函數。
秋天的大閘蟹，冬天的烤紅薯她壓根不想動手，吃起來太麻煩，她要用足夠多的時間，把成績一點點堆上去。
不是有那個一萬小時法則嗎？
她嘗試各式各樣的學習方法，從熬夜到凌晨，變成回家就睡覺，早上四點起來做題。
原因？
聽說晚上大腦要好好休息，這樣第二天早上起來效率會更高。
草稿紙從桌腿疊到桌沿，全都是她寫寫畫畫的痕跡。
但都沒有用。
她此刻才明白，原來這件事它就是有這麼難，難得讓人難以形容。
老師們也不再對她寄予什麼希望，一年，足夠讓很多希望破滅。
他們只是開始同情她，可惜她。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
開始不走心地說一些慢慢來，以後會好的話。會好嗎？誰知道。
趙晨也安慰她，沒關係，就算成績不好，以後可以和他一起開個小賣部，就在小學門口，一個人上午上貨，一個人下午賣貨，輪著來。
他的安慰像硫酸。
林洱被刺激得久久說不出話。
不，不是硫酸，是春風。
是林洱讓它變成了硫酸。
她從前好奇，人為什麼生病了之後就會性情大變，變得不像她自己了。
現在好像明白了一點。
有時候，她希望有人安慰她，沒關係的，成績不代表一切，你現在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只要努力過，不留遺憾就已經很棒了。
有時候，她恨他們這樣安慰她，好像以她的能力就只能這樣，再怎麼努力都只能這樣而已，他們對她沒有半分信心嗎？憑什麼看不起她？
她真的努力了嗎？這點學習的苦算什麼苦。比得上對門老奶奶年輕時的苦嗎，她可是十八歲就生了孩子，一邊帶孩子一邊考的學！
憑什麼她的苦又不算苦呢。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苦，大家都很苦。
就這樣，亂七八糟的想法撕來扯去，把一個好端端的人扭曲成亂七八糟的畸形怪物，就連朋友也漸漸失去了。
趙晨被她一句「你以為你是誰？我們根本不一樣」逼走了。
算算，好像有半年沒說話。
她記不清了，她的腦袋很不夠用，越到考試就越不夠用。
她沒有餘力再去記別的東西了。
所以，所以。
所以除夕夜那天，她都有些茫然，看到新掛上的大紅日曆，她才頓時反應過來，原來今天是除夕了。
怎麼這麼快。
她還沒有做幾道題呢。
陳燼做了一大桌菜，讓她邊吃邊看春晚。
林洱如坐針氈。
看到電視裡喜氣洋洋的場景，渾身就像有蟲子咬，她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了，怎麼能看這個？現在是看這個的時候嗎？
她坐不住。
沒兩分鐘就起身要回臥室。
「林洱。」
陳燼在她經過的時候，扣住她的手腕。
「不要做了，坐下和我一起看。」
他聲音低低的，莫名其妙，林洱從他垂下的眉眼裡看出了央求的味道。
他在求她嗎？為什麼，沒道理。
林洱想也沒想，匆匆甩開他的手，「我今天的題還沒做完，你自己看吧。」
「我求你了。」
這句不是幻聽。
原來他真的在求她。
林洱呆愣愣地看著他發紅的眼眶，他死死握著她的手。
「你陪陪我，好不好。」
「哦。」
林洱坐下來，坐在他身邊，有人跳舞，有人唱歌，有人表演魔術。
到主持人說話的時候，她回頭看他：「可以了嗎？」
「我現在得回去做題了。」
望著她急迫的眼睛，他終於緩緩鬆開她的手，「可以了，去吧，早點睡覺。」
「嗯嗯，我做完就睡覺。」
林洱回到房間，那扇門輕輕關上了。
陳燼聽到她在翻草稿紙，從前她算題的時候，會小聲唱歌，一手狗爬字，草稿紙轉著圈用，隨意又瀟灑。
最後哪怕全都糊在一起，壓根看不清誰是誰，她也無所謂，反正時間多得是，大不了再算一遍咯，她得意挑眉。
現在她要非常謹慎，謹慎得把草稿紙畫成工整的格子，在每個格子裡算題目，最好還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記。
她說這是她在網上新學的方法，肯定比之前的好，比之前的有用。
陳燼看著她自言自語，認真畫格子的樣子，心臟像被人抓著擰。
一頓失敗的年夜飯，一個乏味的除夕夜。
陳燼枯坐在客廳許久，聽到裡面漸漸的，一點聲音都沒有，他才走進她的房間。
林洱已經睡著了。
趴在一堆試卷里，上面工工整整是她的字跡，黑色做題，紅色糾正。
試卷上一片紅。
她閉著眼睛，眼尾綴著淚。
那麼茫然，無辜，像一隻遊走的小鬼，對這個世界的規則一無所知，只能拼命地學習，學習，學習。
她不知道。
學習沒有用，投胎才有用，這個操蛋的世界，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陳燼把她抱起來，輕飄飄的，像一層糯米紙，一滴眼淚就能讓她化為烏有。
他正好有那滴淚。
他的眼淚順著下巴落在她的眼尾，兩滴淚就那麼交融在一起，滑在她的臉頰上。
她茫然地睜開眼睛。
「陳燼，我還不想睡，我的題還沒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