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最殘忍的學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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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逛完街出來,三人來到萬達主題樂園。

  這是號稱全球唯一的全天候東方文化主題樂園,以「六朝古都」為背景,設有雲錦織閣、造船工坊、吉祥飛塔等項目。

  在這裡又逛了一個多小時,曹旭實在走不動了。

  兩個女生踩著高跟鞋走了一個多小時,臉上卻依然神采奕奕,他甚至懷疑她們的身體裡是不是裝了逛街永動機。

  「你們不累嗎?」曹旭忍不住問了一句。

  「不累啊。」劉妍理所當然地搖頭。

  溫雅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這點運動量你就喊累了?」

  曹旭無奈的搖了搖頭,「我不想逛了,咱們去看電影吧,就當休息了。」

  說完,帶著兩人上了四樓的萬達影城。

  五一假期檔新片不少,購票屏上滾動著幾部剛上映的電影的海報。

  劉妍湊到屏幕前看了一會兒,回頭問他們:「看哪個?」

  溫雅站在幾步外,目光在幾部片子之間掃了一遍,沒有說話。

  曹旭走過去掃了一眼,有《寒戰1994》《消失的人》《穿普拉達的女王2》,都是五一檔剛剛上映的。

  這些他都不太感冒,反而被另一張海報吸引住了。

  海報上是一個面容慈祥的老奶奶坐在老式木桌前,面前攤著一封泛黃的信紙。

  背景是南洋風格的騎樓老街,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來,把整張照片染成溫暖的琥珀色。

  《給阿嬤的情書》。

  「這個怎麼樣?」曹旭指了指那張海報。

  劉妍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居然想看這種片子?」

  「隨便選的。」曹旭已經走到售票機前,「電影而已,好看不好看都得看了才知道。」

  買好票,三人在休息區等了一會兒,然後檢票進場。

  電影上映第一天,這個片子賣相不太好,整個影廳一共也沒幾個人。

  曹旭三人選了一個靠後的位置。

  他坐在了中間,溫雅在左,劉妍在右。

  影廳里的燈光暗下來,銀幕上開始播放貼片廣告。

  曹旭靠在椅背上,左右兩邊各坐著一個女人,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香水味和爆米花的甜香。

  他趁著黑暗,本能地伸出手,左手搭在溫雅的腿上,慢慢磨蹭。

  右手則是攬住劉妍的腰。

  這個動作他做得行雲流水。

  溫雅的腿微微繃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下來,只是把外套脫下來蓋在腿上,避免被另一側的劉妍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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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妍則往他那邊靠了靠,把重心半倚在他身上,默認了這種程度的摟抱。

  電影開始了。

  銀幕上是一片被晨霧籠罩的南洋小鎮,騎樓沿著河岸一字排開,石板路上還殘留著昨夜未乾的雨痕。

  鏡頭緩緩推進一間老舊的木屋,牆上掛著褪色的照片和幾幅手寫的對聯,一位老人坐在桌前,翻開一疊泛黃的信紙。

  第一封信被念出來的時候,曹旭還只是隨便聽聽。

  「阿嬤,我在南洋很好,勿念。這個月寄回的僑批收到否?家裡是否安好?弟弟的學費可還夠用……」

  電影的內容帶著一種樸素的、不加修飾的真誠。

  鏡頭切到南洋的橡膠園,年輕的華僑工人赤著上身,在烈日下揮動砍刀,汗水順著脊背滑落。

  晚上回到工棚,幾個人湊在一盞煤油燈下,認真地在信紙上寫下每一個字,然後仔細折好,連同一疊皺巴巴的銀元,一起塞進信封。

  曹旭的手指不知什麼時候停下了動作。

  他原本只打算隨便看兩眼,然後趁黑左右開弓搞點小動作。

  上次陪溫雅看電影,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泡得發皺。

  可此刻他的目光被銀幕牢牢吸住了,左手依然搭在溫雅腿上,右手依然攬著劉妍的腰,但注意力已經完全不在那些肌膚之親上了。

  銀幕上的故事在繼續。

  那個下南洋的年輕人,在異國他鄉打拼了三年,省吃儉用攢下一筆錢,每一封僑批里都會夾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一句話:

  「家中一切安好?母親安康?」

  他看不懂中文,但每次寫信都要找一個識字的老鄉幫忙,一字一句地口述,讓老鄉寫下來。

  寫完再讓老鄉念一遍給他聽,確認沒有遺漏,才小心翼翼地折好裝進信封。

  「為什麼要這麼麻煩?」旁邊的工友問他。

  「因為這是我娘唯一能收到的東西。」

  影廳里很安靜,只有銀幕上的對白和偶爾傳來的啜泣聲。

  曹旭側頭掃了一眼,溫雅的眼睛已經泛紅了,她微微偏過頭,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劉妍也不再靠在他身上,而是坐直了身體,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目光緊緊地盯著銀幕。

  電影繼續。

  戰亂來了,南洋的華僑們失去了和國內的聯繫。

  那個年輕人已經成了中年人,在異國的橡膠園裡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但他依然堅持往一個已經無法送達的地址寄信。

  每一封信都被退回,他就再寄一封,一遍一遍,像在跟一個已經沉睡的人說話。

  「阿嬤,我知道你可能收不到了。但我還是要寫,寫到我能回去的那天。」

  影廳里響起一陣壓抑的抽泣聲,這次不止溫雅和劉妍。

  前排幾個觀眾都在偷偷抹眼淚。

  曹旭坐在中間,眼睛依然盯著銀幕,但左右兩邊的動作都停了。

  他沒有再摸腿、攬腰,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座位上。

  為什麼這些人在異國他鄉謀生依然不忘中文教育?

  因為在南洋沒有政治地位、沒有法律庇護的華人,唯有抱團才能存續。

  中文教育在異鄉的延續拓寬了他們後代孩子們的出路。

  曹旭看著銀幕上那間破舊的華文學校,十幾個孩子擠在逼仄的教室里,跟著老師在黑板上寫下一筆一划的漢字,聲音不大卻整齊有力。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坐在教室里,隨手翻開語文課本的那些時光。

  都說語文是最殘忍的學科。

  最好的文章,偏偏出現在最不懂的年紀。

  二年級的孩子,怎麼能讀懂《植物媽媽有辦法》,如果孩子長大,就得告別媽媽四海為家的宿命。

  不為人父母,怎麼能讀懂《出師表》里,諸葛亮的那些嘮叨?

  怎麼能讀懂朱自清《背影》里,父親的的踉蹌?

  不參加工作,怎麼能讀懂《駱駝祥子》?努力和成功,沒有必然聯繫。

  不考公上岸,怎麼能讀懂《范進中舉》里的心情,當年笑話的不就是現在的自己嗎?

  不經歷人生至暗時刻,怎麼能讀懂蘇軾《赤壁賦》,品出那句「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究竟有多治癒?

  當語文脫離考場,才展現它真正的魅力。

  在你不懂的年歲學到了它,多年以後,當你擁有相應閱歷的時候,那顆子彈才正中眉心。

  這一刻,那篇文章才算完成閉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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