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夢境的岔路與現實的訊息
遊戲的體驗與預想中大相逕庭。
兩人本想借著《絕對求生》好好發泄一下洪真英在手遊里受的窩囊氣，可是現實卻給了他們當頭一棒。
第一局剛搜了沒一會兒，就撞上了一隊配合默契槍法精準的小團體玩家，對方明顯是開黑的老手，利用人數和地形優勢，輕而易舉地將落單的林軒和洪真英逐個擊破，毫無還手之力。
這還只是開始。
接下來連續三局，他們遭遇了更讓人無力的情況，外掛。
第一局，洪真英剛在二樓窗口露頭觀察，就被遠處平原上一個看似隨意晃動的角色，隔著幾百米一槍爆頭，三級頭如同紙糊。
第二局，林軒躲在反斜後打藥，明明是完全的視野死角，子彈卻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穿過多層掩體，精準地將他擊倒。
第三局更離譜，他們甚至還沒落地，就在飛機上看到公共頻道里有人公然叫賣外掛聯繫方式，而跳傘後不久，就遇到了「路飛掛」，一個角色手臂能無限伸長，隔著半張地圖將他們從掩體後硬生生「抓」出來捶死。
「啪！哐當！」耳機里傳來洪真英那邊一陣不明所以的、疑似摔打東西的雜亂聲響，緊接著是她再也抑制不住的怒吼：「啊啊啊啊啊！！！西巴！這破遊戲現在怎麼成這樣了啊？！我才兩個月沒玩！兩個月！它是被黑客攻陷了嗎？！」
林軒也鬱悶得很，揉了揉眉心，聲音有些發沉：「甭說你兩個月了，我這才半個月沒怎麼上線，感覺像是換了個遊戲。這外掛……快跟正常玩家一樣多了。」
「藍洞是吃乾飯的嗎？！舉報系統形同虛設！照這樣下去，以後是不是一架飛機上，一半都是外掛，另一半是等著被虐的傻子？！」
洪真英氣呼呼地抱怨，能聽出她滑鼠點得啪啪響，估計是在瘋狂舉報，雖然知道多半沒用。
兩人對著灰色的結算屏幕沉默了幾秒，同時覺得索然無味。
「不玩這個了，沒意思。」洪真英率先說道，語氣帶著嫌棄和疲憊，「換個遊戲吧，就這環境，玩下去是給自己找氣受。」
林軒表示同意。兩人商量了一下，最終選擇了暴雪出品的MOBA遊戲《風暴英雄》。
之前一起玩《王者榮耀》時，林軒感覺洪真英的技術比較「隨緣」，走位和補兵時常讓人捏把汗。
但進入《風暴英雄》後，情況卻截然不同。
這個遊戲沒有裝備系統，角色技能在到達特定等級後自動升級或獲得強化，團隊共享經驗。
少了裝備選擇和複雜的技能組合壓力，洪真英的表現讓林軒刮目相看。
第一局，她稍微花了點時間熟悉所選角色的技能機制和地圖判定。
從第二局開始，她就仿佛變了個人。
帶線時機的把握，遊走支援的意識，對敵人技能冷卻的估算，都顯得相當老道。
而且她非常謹慎，絕不貪刀，血量不佳或察覺到危險信號立刻後撤，執行力極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
一局比賽下來，她的死亡次數竟然只有一次，比擔任前排，經常需要賣自己創造機會的林軒還少一次。
而僅有的那次死亡，還是被對面一個隱身英雄繞後，在塔下強殺的。
很快，兩人就找到了默契的配合方式。
林軒選擇如「喬漢娜」、「阿爾薩斯」這類具有強力控制和承傷能力的坦克或戰士型英雄，負責沖陣、吸收傷害、打亂敵方陣型。
洪真英則專注選擇如「澤拉圖」、「泰凱斯」、「凱瑞甘」這類高爆發的刺客英雄，隱藏在暗處或側翼，等待林軒創造的機會，然後如鬼魅般切入，精準收割。
這種「銅牆鐵壁」加「暗影利刃」的組合效果拔群。
連續幾局，他們都取得了勝利，配合越來越流暢，甚至有一局憑藉完美的團戰發揮和兵線運營，短短十四分鐘就推平了對方核心。
最終停下遊戲，不是因為打累了，而是洪真英的晚飯時間到了。
「林軒啊，我得下了。」洪真英的聲音帶著意猶未盡，但更多的是對「現實權威」的無奈，「我歐尼已經喊了我三次了，說再不去吃飯，她就要過來給我拔電源線了……下次再玩啊，今天玩得很痛快！」
「好的奴納，快去吃飯吧，下次約。」林軒笑著道別。
退出遊戲，林軒才恍然發現窗外天色早已漆黑一片。
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竟然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回宿舍時買的炸雞早已在遊戲間隙被消滅得乾乾淨淨，這也是他一直沒覺得特別餓的原因。
不過晚飯還是要吃的。他把打包回來的兩個漢堡放進微波爐加熱，就著一大瓶可樂，簡單解決了晚餐。
都說吃飽了食困。
林軒也不例外，吃飽喝足，慵懶的感覺便席捲而來，他連漢堡的包裝紙都懶得立刻收拾，隨手丟在桌上，整個人向後一倒，懶洋洋地靠在了床頭。
目光掃過床邊小桌，落在了那本《Snow Falling on Cedars》（《雪落香杉樹》）上。
這是Tiffany前幾天推薦給他的書，據說是她很喜歡的作品。
Tiffany給林軒的是英文原版，只是閱讀起來速度不快，時不時需要停下來用手機查一下不熟悉的單詞。
他拿起書，翻到之前讀到的地方。
故事正進行到日裔美國青年天道因涉嫌謀殺受審，在陰冷的牢房中等待命運的裁決。
文字描繪著他做著的關於走出牢房的夢，那些對妻子初枝的溫柔回憶，以及更早以前參軍時在戰場上經歷的恐懼與掙扎，年少時學習劍道所領悟的隱忍與克制。
透過細膩而冷靜的筆觸，林軒似乎能觸摸到天道內心深處那份沉重的痛苦、無言的掙扎，或許，還有一絲深藏的、對於命運弄人的悔恨？
他不太確定。
看了兩章，林軒合上了書頁，微微有些出神。
他很好奇，像Tiffany那樣總是笑容燦爛、仿佛自帶陽光、熱情又明朗的女孩，為什麼會喜歡這樣一部基調沉鬱、探討人性本真、命運沉浮與因果輪迴的小說？
書中的情感是如此內斂、壓抑，甚至帶著悲劇性的美感。
或許，每個人的內心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再明亮的人，也可能有自己的影子，有獨自咀嚼的不足為外人道的思緒或過往。
Tiffany推薦這本書時，眼神里似乎有一閃而過的、不同於往常的複雜情緒。
想著這些，不知不覺間，書本從手中滑落。
林軒靠在床頭，意識漸漸模糊，沉入了睡眠。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獨自一人，自由地漫步在一條寂靜的林間小道上，腳下是鬆軟的土地，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踩上去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兩旁是高大的、叫不出名字的樹木，枝椏伸向灰濛濛的天空，空氣清冽乾淨，帶著植物與泥土的氣息。
他沿著小路獨自行走，周圍並不熟悉，卻莫名地心境平和。
有時，小路會毫無預兆地將他引向一片開闊的湖澤，水面有時是沉靜的碧綠，倒映著天空和遠山的影子。
有時則長滿茂密的野生蘆葦，枯黃的葦杆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合鳴。
那些小路時而清晰可見，蜿蜒向前，時而又隱沒在蘆葦叢深處，或沉入淺淺的水下，只能隱約看到水底被水流磨圓的卵石輪廓。
偶爾，會有幾條不知名的小魚，好奇地游到淺水處，偷偷探出腦袋，圓溜溜的眼睛望著他，俏皮地眨了眨，隨即又「噗通」一聲隱入水中，留下一圈小小的漣漪。
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和諧，溫潤而美好。
雖然只有他一人獨行，內心卻沒有任何彷徨或孤寂，只有一種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的寧靜和自在。
直到，前方出現了岔路口。
一條路繼續延伸向森林深處，幽暗而神秘，仿佛通往未知的核心。
另一條則偏向一側，沿著湖岸蜿蜒，視野更加開闊，能望見遠處水天一色的景象。
夢中的林軒站在岔路口，微微駐足。
他並沒有猶豫太久，仿佛遵循著某種內心的指引，自然而然地，邁步走向了森林深處。
夢境繼續延伸，色彩與光線悄然變換。
他沿著選定的路走下去，周圍的景色漸漸不同。
森林的幽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明亮、開闊的曠野，遠處似乎有低矮的丘陵輪廓。
空氣依然清新，但仿佛多了幾分暖意。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個精緻的院落輪廓，像是林間小屋，又帶著點東方的雅致。
院門虛掩著。
夢中的林軒心中微微一動，走上前，輕輕推開了那扇門。
院子裡，一個穿著素雅長裙的女子背對著他，正微微彎腰，侍弄著幾盆似乎不畏寒霜的翠綠植物。
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注，長發如瀑，在夢境柔和的光線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聽到門軸轉動的細微聲響，她緩緩直起身，轉了過來。
面容有些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流動的溫水，但那雙帶著笑意、彎彎的眉眼，卻讓林軒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和親切。
她看著他，並不驚訝，只是溫柔地笑了笑，仿佛一直在等待他的到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指向院子另一側一條被花蔓半遮的小徑。
林軒走了過去。
兩人並肩，沉默地沿著那條小徑漫步，依然沒有言語，但氣氛融洽而安寧。
小徑通向森林的另一側，景色再次變換，他們走過鋪滿落葉的幽谷，踏過潺潺溪流上的石墩，甚至仿佛在一瞬間經歷了四季。
剛剛還是秋霜，轉眼枝頭綻出新綠，隨即又是繁花似錦，最後落葉紛飛，周而復始。
時間在夢中失去了線性。
最終，他們來到了一片開闊的、鋪滿細軟白沙的海灘。
天空是夢幻般的橘粉色，一輪巨大的、紅彤彤的落日正緩緩沉入海平面，將海水染成一片躍動的金紅。
兩人在海邊坐下，靜靜地看著落日一點點被海水吞沒。
海風輕柔，帶著鹹濕的氣息。
女子不知何時輕輕哼起了一段沒有歌詞的旋律，調子舒緩悠長，莫名地安撫人心。
當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天際，深藍色的夜幕綴上第一顆星子時，林軒感到一種圓滿的平靜，但同時，也有一絲淡淡的、夢將醒的預兆。
他轉過頭，想看清身邊女子的面容，但那輪廓卻更加模糊了。
……
意識從深海中緩緩上浮。
林軒猛地睜開了眼睛。
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遠處街燈透進來的微弱光線。
他依然保持著靠在床頭的姿勢，那本《Snow Falling on Cedars》靜靜躺在手邊的床單上。
心臟在胸腔里平穩地跳動，但夢中那份寧靜與最後時刻淡淡的悵惘，卻清晰地殘留著。
他怔怔地坐了一會兒，才伸手摸過手機。
屏幕亮起，顯示時間是凌晨一點多。
有幾條未讀信息。
他點開，最新的一條來自Tiffany，發送時間是大約粉絲見面會結束後一個多小時。
信息里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點開大圖，似乎是後台某個略顯雜亂的角落，Tiffany對著鏡頭笑得無比燦爛，眼睛彎成了漂亮的月牙，臉上還帶著舞台妝的亮片，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她手裡舉著一個印有少女時代logo和「10th Anniversary」字樣的氣球，背景里能看到其他成員模糊的身影和忙碌的工作人員。
照片下面，跟著一條簡短的信息：「看到你下午發給Sunny的信息啦！謝謝關心~不過我們是在室內哦！一切都很好！超級開心！『愛心』『愛心』『愛心』」
林軒看著照片上那張明媚的笑臉，又想起睡前閱讀的那本書，以及剛才那個悠長而平和的夢境。
夢中的女子……那模糊的眉眼輪廓，此刻似乎與照片裡的笑眼有了某種微妙的重疊。
「那就好。照片很漂亮，看起來玩得很開心。恭喜你們，十周年快樂。」
信息發送出去，幾乎是立刻顯示了「已讀」。
幾秒後，Tiffany回復了一個可愛的兔子轉圈圈表情包。
然後又跟了一條：「這麼晚還沒睡？還是被我吵醒了？」
林軒：「睡了一覺，剛醒。準備繼續睡。」
Tiffany：「快去睡吧！熬夜不好哦！晚安~『月亮』」
林軒：「晚安。」
放下手機，房間重新陷入黑暗與寂靜。
夢境的餘韻和現實的信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平靜感。
他沒有立刻躺下，而是又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上。
最後，他輕輕拿起那本《Snow Falling on Cedars》，放在了床頭柜上，關掉了僅剩的一盞小夜燈。
「晚安。」他低聲對自己，或許也是對某個剛剛結束盛大夜晚、此刻可能也帶著滿足與疲憊進入夢鄉的人說。
然後，拉了拉被子，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沒有夢。
兩人本想借著《絕對求生》好好發泄一下洪真英在手遊里受的窩囊氣，可是現實卻給了他們當頭一棒。
第一局剛搜了沒一會兒，就撞上了一隊配合默契槍法精準的小團體玩家，對方明顯是開黑的老手，利用人數和地形優勢，輕而易舉地將落單的林軒和洪真英逐個擊破，毫無還手之力。
這還只是開始。
接下來連續三局，他們遭遇了更讓人無力的情況，外掛。
第一局，洪真英剛在二樓窗口露頭觀察，就被遠處平原上一個看似隨意晃動的角色，隔著幾百米一槍爆頭，三級頭如同紙糊。
第二局，林軒躲在反斜後打藥，明明是完全的視野死角，子彈卻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穿過多層掩體，精準地將他擊倒。
第三局更離譜，他們甚至還沒落地，就在飛機上看到公共頻道里有人公然叫賣外掛聯繫方式，而跳傘後不久，就遇到了「路飛掛」，一個角色手臂能無限伸長，隔著半張地圖將他們從掩體後硬生生「抓」出來捶死。
「啪！哐當！」耳機里傳來洪真英那邊一陣不明所以的、疑似摔打東西的雜亂聲響，緊接著是她再也抑制不住的怒吼：「啊啊啊啊啊！！！西巴！這破遊戲現在怎麼成這樣了啊？！我才兩個月沒玩！兩個月！它是被黑客攻陷了嗎？！」
林軒也鬱悶得很，揉了揉眉心，聲音有些發沉：「甭說你兩個月了，我這才半個月沒怎麼上線，感覺像是換了個遊戲。這外掛……快跟正常玩家一樣多了。」
「藍洞是吃乾飯的嗎？！舉報系統形同虛設！照這樣下去，以後是不是一架飛機上，一半都是外掛，另一半是等著被虐的傻子？！」
洪真英氣呼呼地抱怨，能聽出她滑鼠點得啪啪響，估計是在瘋狂舉報，雖然知道多半沒用。
兩人對著灰色的結算屏幕沉默了幾秒，同時覺得索然無味。
「不玩這個了，沒意思。」洪真英率先說道，語氣帶著嫌棄和疲憊，「換個遊戲吧，就這環境，玩下去是給自己找氣受。」
林軒表示同意。兩人商量了一下，最終選擇了暴雪出品的MOBA遊戲《風暴英雄》。
之前一起玩《王者榮耀》時，林軒感覺洪真英的技術比較「隨緣」，走位和補兵時常讓人捏把汗。
但進入《風暴英雄》後，情況卻截然不同。
這個遊戲沒有裝備系統，角色技能在到達特定等級後自動升級或獲得強化，團隊共享經驗。
少了裝備選擇和複雜的技能組合壓力，洪真英的表現讓林軒刮目相看。
第一局，她稍微花了點時間熟悉所選角色的技能機制和地圖判定。
從第二局開始，她就仿佛變了個人。
帶線時機的把握，遊走支援的意識，對敵人技能冷卻的估算，都顯得相當老道。
而且她非常謹慎，絕不貪刀，血量不佳或察覺到危險信號立刻後撤，執行力極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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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局比賽下來，她的死亡次數竟然只有一次，比擔任前排，經常需要賣自己創造機會的林軒還少一次。
而僅有的那次死亡，還是被對面一個隱身英雄繞後，在塔下強殺的。
很快，兩人就找到了默契的配合方式。
林軒選擇如「喬漢娜」、「阿爾薩斯」這類具有強力控制和承傷能力的坦克或戰士型英雄，負責沖陣、吸收傷害、打亂敵方陣型。
洪真英則專注選擇如「澤拉圖」、「泰凱斯」、「凱瑞甘」這類高爆發的刺客英雄，隱藏在暗處或側翼，等待林軒創造的機會，然後如鬼魅般切入，精準收割。
這種「銅牆鐵壁」加「暗影利刃」的組合效果拔群。
連續幾局，他們都取得了勝利，配合越來越流暢，甚至有一局憑藉完美的團戰發揮和兵線運營，短短十四分鐘就推平了對方核心。
最終停下遊戲，不是因為打累了，而是洪真英的晚飯時間到了。
「林軒啊，我得下了。」洪真英的聲音帶著意猶未盡，但更多的是對「現實權威」的無奈，「我歐尼已經喊了我三次了，說再不去吃飯，她就要過來給我拔電源線了……下次再玩啊，今天玩得很痛快！」
「好的奴納，快去吃飯吧，下次約。」林軒笑著道別。
退出遊戲，林軒才恍然發現窗外天色早已漆黑一片。
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竟然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回宿舍時買的炸雞早已在遊戲間隙被消滅得乾乾淨淨，這也是他一直沒覺得特別餓的原因。
不過晚飯還是要吃的。他把打包回來的兩個漢堡放進微波爐加熱，就著一大瓶可樂，簡單解決了晚餐。
都說吃飽了食困。
林軒也不例外，吃飽喝足，慵懶的感覺便席捲而來，他連漢堡的包裝紙都懶得立刻收拾，隨手丟在桌上，整個人向後一倒，懶洋洋地靠在了床頭。
目光掃過床邊小桌，落在了那本《Snow Falling on Cedars》（《雪落香杉樹》）上。
這是Tiffany前幾天推薦給他的書，據說是她很喜歡的作品。
Tiffany給林軒的是英文原版，只是閱讀起來速度不快，時不時需要停下來用手機查一下不熟悉的單詞。
他拿起書，翻到之前讀到的地方。
故事正進行到日裔美國青年天道因涉嫌謀殺受審，在陰冷的牢房中等待命運的裁決。
文字描繪著他做著的關於走出牢房的夢，那些對妻子初枝的溫柔回憶，以及更早以前參軍時在戰場上經歷的恐懼與掙扎，年少時學習劍道所領悟的隱忍與克制。
透過細膩而冷靜的筆觸，林軒似乎能觸摸到天道內心深處那份沉重的痛苦、無言的掙扎，或許，還有一絲深藏的、對於命運弄人的悔恨？
他不太確定。
看了兩章，林軒合上了書頁，微微有些出神。
他很好奇，像Tiffany那樣總是笑容燦爛、仿佛自帶陽光、熱情又明朗的女孩，為什麼會喜歡這樣一部基調沉鬱、探討人性本真、命運沉浮與因果輪迴的小說？
書中的情感是如此內斂、壓抑，甚至帶著悲劇性的美感。
或許，每個人的內心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再明亮的人，也可能有自己的影子，有獨自咀嚼的不足為外人道的思緒或過往。
Tiffany推薦這本書時，眼神里似乎有一閃而過的、不同於往常的複雜情緒。
想著這些，不知不覺間，書本從手中滑落。
林軒靠在床頭，意識漸漸模糊，沉入了睡眠。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獨自一人，自由地漫步在一條寂靜的林間小道上，腳下是鬆軟的土地，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踩上去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兩旁是高大的、叫不出名字的樹木，枝椏伸向灰濛濛的天空，空氣清冽乾淨，帶著植物與泥土的氣息。
他沿著小路獨自行走，周圍並不熟悉，卻莫名地心境平和。
有時，小路會毫無預兆地將他引向一片開闊的湖澤，水面有時是沉靜的碧綠，倒映著天空和遠山的影子。
有時則長滿茂密的野生蘆葦，枯黃的葦杆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合鳴。
那些小路時而清晰可見，蜿蜒向前，時而又隱沒在蘆葦叢深處，或沉入淺淺的水下，只能隱約看到水底被水流磨圓的卵石輪廓。
偶爾，會有幾條不知名的小魚，好奇地游到淺水處，偷偷探出腦袋，圓溜溜的眼睛望著他，俏皮地眨了眨，隨即又「噗通」一聲隱入水中，留下一圈小小的漣漪。
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和諧，溫潤而美好。
雖然只有他一人獨行，內心卻沒有任何彷徨或孤寂，只有一種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的寧靜和自在。
直到，前方出現了岔路口。
一條路繼續延伸向森林深處，幽暗而神秘，仿佛通往未知的核心。
另一條則偏向一側，沿著湖岸蜿蜒，視野更加開闊，能望見遠處水天一色的景象。
夢中的林軒站在岔路口，微微駐足。
他並沒有猶豫太久，仿佛遵循著某種內心的指引，自然而然地，邁步走向了森林深處。
夢境繼續延伸，色彩與光線悄然變換。
他沿著選定的路走下去，周圍的景色漸漸不同。
森林的幽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明亮、開闊的曠野，遠處似乎有低矮的丘陵輪廓。
空氣依然清新，但仿佛多了幾分暖意。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個精緻的院落輪廓，像是林間小屋，又帶著點東方的雅致。
院門虛掩著。
夢中的林軒心中微微一動，走上前，輕輕推開了那扇門。
院子裡，一個穿著素雅長裙的女子背對著他，正微微彎腰，侍弄著幾盆似乎不畏寒霜的翠綠植物。
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注，長發如瀑，在夢境柔和的光線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聽到門軸轉動的細微聲響，她緩緩直起身，轉了過來。
面容有些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流動的溫水，但那雙帶著笑意、彎彎的眉眼，卻讓林軒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和親切。
她看著他，並不驚訝，只是溫柔地笑了笑，仿佛一直在等待他的到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指向院子另一側一條被花蔓半遮的小徑。
林軒走了過去。
兩人並肩，沉默地沿著那條小徑漫步，依然沒有言語，但氣氛融洽而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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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還是秋霜，轉眼枝頭綻出新綠，隨即又是繁花似錦，最後落葉紛飛，周而復始。
時間在夢中失去了線性。
最終，他們來到了一片開闊的、鋪滿細軟白沙的海灘。
天空是夢幻般的橘粉色，一輪巨大的、紅彤彤的落日正緩緩沉入海平面，將海水染成一片躍動的金紅。
兩人在海邊坐下，靜靜地看著落日一點點被海水吞沒。
海風輕柔，帶著鹹濕的氣息。
女子不知何時輕輕哼起了一段沒有歌詞的旋律，調子舒緩悠長，莫名地安撫人心。
當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天際，深藍色的夜幕綴上第一顆星子時，林軒感到一種圓滿的平靜，但同時，也有一絲淡淡的、夢將醒的預兆。
他轉過頭，想看清身邊女子的面容，但那輪廓卻更加模糊了。
……
意識從深海中緩緩上浮。
林軒猛地睜開了眼睛。
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遠處街燈透進來的微弱光線。
他依然保持著靠在床頭的姿勢，那本《Snow Falling on Cedars》靜靜躺在手邊的床單上。
心臟在胸腔里平穩地跳動，但夢中那份寧靜與最後時刻淡淡的悵惘，卻清晰地殘留著。
他怔怔地坐了一會兒，才伸手摸過手機。
屏幕亮起，顯示時間是凌晨一點多。
有幾條未讀信息。
他點開，最新的一條來自Tiffany，發送時間是大約粉絲見面會結束後一個多小時。
信息里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點開大圖，似乎是後台某個略顯雜亂的角落，Tiffany對著鏡頭笑得無比燦爛，眼睛彎成了漂亮的月牙，臉上還帶著舞台妝的亮片，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她手裡舉著一個印有少女時代logo和「10th Anniversary」字樣的氣球，背景里能看到其他成員模糊的身影和忙碌的工作人員。
照片下面，跟著一條簡短的信息：「看到你下午發給Sunny的信息啦！謝謝關心~不過我們是在室內哦！一切都很好！超級開心！『愛心』『愛心』『愛心』」
林軒看著照片上那張明媚的笑臉，又想起睡前閱讀的那本書，以及剛才那個悠長而平和的夢境。
夢中的女子……那模糊的眉眼輪廓，此刻似乎與照片裡的笑眼有了某種微妙的重疊。
「那就好。照片很漂亮，看起來玩得很開心。恭喜你們，十周年快樂。」
信息發送出去，幾乎是立刻顯示了「已讀」。
幾秒後，Tiffany回復了一個可愛的兔子轉圈圈表情包。
然後又跟了一條：「這麼晚還沒睡？還是被我吵醒了？」
林軒：「睡了一覺，剛醒。準備繼續睡。」
Tiffany：「快去睡吧！熬夜不好哦！晚安~『月亮』」
林軒：「晚安。」
放下手機，房間重新陷入黑暗與寂靜。
夢境的餘韻和現實的信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平靜感。
他沒有立刻躺下，而是又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上。
最後，他輕輕拿起那本《Snow Falling on Cedars》，放在了床頭柜上，關掉了僅剩的一盞小夜燈。
「晚安。」他低聲對自己，或許也是對某個剛剛結束盛大夜晚、此刻可能也帶著滿足與疲憊進入夢鄉的人說。
然後，拉了拉被子，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沒有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