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諷刺
方晴笑了笑，「我發現咱倆還挺相像的，都是跟熟人話多，跟不熟的人話少。」
葉星眠走過去，坐在自己的床上。
「被你看出來了。」
方晴放下書，看著天花板，「我們這種人，在體制內好混也不好混，好混是因為腦子清楚，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不好混是因為太清楚了，有時候反而不願意說那些違心的話。」
葉星眠思考著方晴的話，也在想方晴這個人，省財政廳預算處，管錢的地方。
財政廳預算處是省級財政的核心部門，每年幾百億的資金從那裡過，每一個數字都關係到下面各市縣的錢袋子。
方晴在這個位置上，意味著她手裡掌握著大量的信息，哪個縣能拿到多少轉移支付，哪個項目能批下來，哪個專項資金要砍掉。這些信息，對葉星眠來說，太重要了。
她現在也沒有太多的時間多愁善感，思考人性的弱點，要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人脈的維繫上。
但她知道現在還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她們剛認識三天，交情還沒到那份上，但是可以通過這個「相同點」多多聯繫。
「方晴，你以前在哪兒上的大學？」
「青州財經學院，你呢？」
「青州政法大學。」
「政法大學，難怪。」
「你們學法律的，說話都嚴謹，我們學財務的，說話都直接。以後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直接說就行，不用繞彎子，我們這成為舍友太有緣分了。」
葉星眠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起來。
大家都是明白人，想法也成熟很多，從那天晚上起，葉星眠和方晴的關係近了一層，可以信任但保持適當距離的默契。
在體制內，這種關係比親密更難能可貴。親密容易出事，疏遠又幫不上忙。不近不遠，互相有用，互相尊重，這才是最長久的。
培訓進行到第十天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是討論課，張教授講完基層信訪維穩的處置案例，放下教案，笑著看向台下：
「我提個實際問題，假如轄區里出現群體性徵地糾紛，群眾圍堵鎮政府，作為剛入職的基層幹部，你第一時間該做什麼？注意，是第一時間，不是套話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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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筆尖划過紙張的聲音戛然而止。
年輕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輕易開口。
有人心裡琢磨著標準答案，想著要先匯報領導、疏散群眾、安撫情緒，可又怕說不全，惹教授笑話，索性低著頭裝沉默。
坐在前排的趙磊，更是手心微微冒汗。
他是市文旅局趙局長的親侄子，這幾天在培訓班裡一直刻意表現，搶著幫老師擦黑板、主動發言，就想給領導留個好印象。
剛才他還在心裡暗自盤算，這個問題一定要搶著答，出出風頭，可真等教授點名，腦子裡卻一片空白，翻著筆記本也找不到合適的話。
張教授的目光掃過全場，落在了始終眼神篤定的葉星眠身上：「那位穿白襯衫的女同志，你來說說。」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葉星眠身上，有好奇，有看熱鬧，還有趙磊毫不掩飾的嫉妒。
葉星眠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聲音清亮沉穩，沒有絲毫怯場：
「報告教授，我認為第一時間不是急著講道理、講政策，更不是急著匯報領導撇清責任，而是先站到群眾中間，放下幹部身段，先聽訴求、穩情緒，再亮身份、做承諾。」
她頓了頓，條理清晰地繼續說：「基層群眾鬧糾紛，最怕的是幹部端架子、打官腔，把人往外推。圍堵政府不是目的，他們要的是有人聽、有人管。第一時間先控制現場情緒，不讓矛盾升級，不讓小事拖大，這才是基層幹部最該有的應急意識，而不是先想著走程序、避責任。」
話音落下，教室里靜了兩秒，隨即響起張教授由衷的掌聲：「說得好！說到點子上了！很多年輕幹部一上崗就怕出事、怕擔責，滿腦子都是程序規矩，卻忘了基層工作的根本是做人的工作，你這個認知，比背十遍條例都有用！」
全班同學跟著鼓掌，張教授看向葉星眠的眼神，滿是賞識，甚至特意讓她坐下，還多問了兩句她的姓名和分配單位，記在了自己的聽課手冊上。
葉星眠淡淡道謝，從容坐下，臉上沒有絲毫得意，只是重新拿起筆，繼續記筆記。
可她沒注意，教室後門的陰影里，不知何時站了幾個人。
葉星眠剛才的發言，她一字不落，全都聽進了耳里，嘴角微微勾起，對著身邊的秘書低聲說了句：「這個小姑娘，思路清，有底氣，不錯。」
秘書連忙點頭，默默把「葉星眠、縣政府辦、新公務員、發言出色」這幾個信息，記在了心裡。
這本是領導隨口一句誇讚，再平常不過，可秘書下樓拿文件，遇上了市文旅局趙大偉，他在局長的位子上已經待了十年了，迫切的想走動走動。
但是市裡面的資源就那麼多，到了現在已經沒有任何的助力，只能冒險來這邊偶遇林遠山部長。
趙局長是老官場，一見省委書記的秘書，立馬熱情上前套近乎，謝宛白被纏得沒法，又想著趙局長是幹部，隨口提了一句：「林書記在培訓班聽課了，剛剛還說你們縣裡這批新人，有好苗子。」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趙局長當場驚得心頭一跳，送走秘書後，第一時間衝進教室，把侄子趙磊叫到走廊角落，壓低聲音叮囑：「你給我聽著！省委林書記可能來聽課了，你接下來少說話，多表現，千萬別出錯，爭取讓領導記住你！哪怕不能搶風頭，也絕對不能得罪人！」
趙磊聽完，腦子「嗡」的一聲。
他原本還想著，自己是局長侄子，在這批新人里天生高人一等，這次培訓班只要好好表現，以後在單位里肯定順風順水。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風頭已經被一個毫無背景的鄉下丫頭搶了，嫉妒、不甘、顏面盡失，瞬間沖昏了他的頭腦。
但是他不敢向叔叔說出實情，「您放心吧，我肯定會好好表現的。」心裡則是默默祈禱，書記再來聽課時自己一定好好表現。
等趙磊黑著臉回到教室，正好趕上課間休息，葉星眠正和同桌好友方晴說著話，方晴笑著打趣她：「星眠，你也太厲害了吧！教授都誇你，這要是我，想出來答案可能都要磕巴了。」
葉星眠淡淡笑了笑：「就是正常回答問題，沒什麼厲害的，我之前在鄉里工作過，也就多了一點的經驗。」
這話落在趙磊耳朵里，卻成了刻意的低調炫耀。
他憋著一肚子火，徑直走到葉星眠桌旁，雙手插兜，斜著眼睛，陰陽怪氣地開口：「有些人可真是厲害啊，平時看著悶不吭聲，一到有領導聽課的時候，就知道搶著出風頭，嘴巴這麼會說，難怪能被領導看上，比我們這些只會埋頭記筆記的，可機靈多了。」
話里的諷刺，拉滿了。
一時間，教室里鴉雀無聲......
葉星眠走過去，坐在自己的床上。
「被你看出來了。」
方晴放下書，看著天花板，「我們這種人，在體制內好混也不好混，好混是因為腦子清楚，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不好混是因為太清楚了，有時候反而不願意說那些違心的話。」
葉星眠思考著方晴的話，也在想方晴這個人，省財政廳預算處，管錢的地方。
財政廳預算處是省級財政的核心部門，每年幾百億的資金從那裡過，每一個數字都關係到下面各市縣的錢袋子。
方晴在這個位置上，意味著她手裡掌握著大量的信息，哪個縣能拿到多少轉移支付，哪個項目能批下來，哪個專項資金要砍掉。這些信息，對葉星眠來說，太重要了。
她現在也沒有太多的時間多愁善感，思考人性的弱點，要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人脈的維繫上。
但她知道現在還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她們剛認識三天，交情還沒到那份上，但是可以通過這個「相同點」多多聯繫。
「方晴，你以前在哪兒上的大學？」
「青州財經學院，你呢？」
「青州政法大學。」
「政法大學，難怪。」
「你們學法律的，說話都嚴謹，我們學財務的，說話都直接。以後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直接說就行，不用繞彎子，我們這成為舍友太有緣分了。」
葉星眠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起來。
大家都是明白人，想法也成熟很多，從那天晚上起，葉星眠和方晴的關係近了一層，可以信任但保持適當距離的默契。
在體制內，這種關係比親密更難能可貴。親密容易出事，疏遠又幫不上忙。不近不遠，互相有用，互相尊重，這才是最長久的。
培訓進行到第十天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是討論課，張教授講完基層信訪維穩的處置案例，放下教案，笑著看向台下：
「我提個實際問題，假如轄區里出現群體性徵地糾紛，群眾圍堵鎮政府，作為剛入職的基層幹部，你第一時間該做什麼？注意，是第一時間，不是套話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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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筆尖划過紙張的聲音戛然而止。
年輕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輕易開口。
有人心裡琢磨著標準答案，想著要先匯報領導、疏散群眾、安撫情緒，可又怕說不全，惹教授笑話，索性低著頭裝沉默。
坐在前排的趙磊，更是手心微微冒汗。
他是市文旅局趙局長的親侄子，這幾天在培訓班裡一直刻意表現，搶著幫老師擦黑板、主動發言，就想給領導留個好印象。
剛才他還在心裡暗自盤算，這個問題一定要搶著答，出出風頭，可真等教授點名，腦子裡卻一片空白，翻著筆記本也找不到合適的話。
張教授的目光掃過全場，落在了始終眼神篤定的葉星眠身上：「那位穿白襯衫的女同志，你來說說。」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葉星眠身上，有好奇，有看熱鬧，還有趙磊毫不掩飾的嫉妒。
葉星眠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聲音清亮沉穩，沒有絲毫怯場：
「報告教授，我認為第一時間不是急著講道理、講政策，更不是急著匯報領導撇清責任，而是先站到群眾中間，放下幹部身段，先聽訴求、穩情緒，再亮身份、做承諾。」
她頓了頓，條理清晰地繼續說：「基層群眾鬧糾紛，最怕的是幹部端架子、打官腔，把人往外推。圍堵政府不是目的，他們要的是有人聽、有人管。第一時間先控制現場情緒，不讓矛盾升級，不讓小事拖大，這才是基層幹部最該有的應急意識，而不是先想著走程序、避責任。」
話音落下，教室里靜了兩秒，隨即響起張教授由衷的掌聲：「說得好！說到點子上了！很多年輕幹部一上崗就怕出事、怕擔責，滿腦子都是程序規矩，卻忘了基層工作的根本是做人的工作，你這個認知，比背十遍條例都有用！」
全班同學跟著鼓掌，張教授看向葉星眠的眼神，滿是賞識，甚至特意讓她坐下，還多問了兩句她的姓名和分配單位，記在了自己的聽課手冊上。
葉星眠淡淡道謝，從容坐下，臉上沒有絲毫得意，只是重新拿起筆，繼續記筆記。
可她沒注意，教室後門的陰影里，不知何時站了幾個人。
葉星眠剛才的發言，她一字不落，全都聽進了耳里，嘴角微微勾起，對著身邊的秘書低聲說了句：「這個小姑娘，思路清，有底氣，不錯。」
秘書連忙點頭，默默把「葉星眠、縣政府辦、新公務員、發言出色」這幾個信息，記在了心裡。
這本是領導隨口一句誇讚，再平常不過，可秘書下樓拿文件，遇上了市文旅局趙大偉，他在局長的位子上已經待了十年了，迫切的想走動走動。
但是市裡面的資源就那麼多，到了現在已經沒有任何的助力，只能冒險來這邊偶遇林遠山部長。
趙局長是老官場，一見省委書記的秘書，立馬熱情上前套近乎，謝宛白被纏得沒法，又想著趙局長是幹部，隨口提了一句：「林書記在培訓班聽課了，剛剛還說你們縣裡這批新人，有好苗子。」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趙局長當場驚得心頭一跳，送走秘書後，第一時間衝進教室，把侄子趙磊叫到走廊角落，壓低聲音叮囑：「你給我聽著！省委林書記可能來聽課了，你接下來少說話，多表現，千萬別出錯，爭取讓領導記住你！哪怕不能搶風頭，也絕對不能得罪人！」
趙磊聽完，腦子「嗡」的一聲。
他原本還想著，自己是局長侄子，在這批新人里天生高人一等，這次培訓班只要好好表現，以後在單位里肯定順風順水。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風頭已經被一個毫無背景的鄉下丫頭搶了，嫉妒、不甘、顏面盡失，瞬間沖昏了他的頭腦。
但是他不敢向叔叔說出實情，「您放心吧，我肯定會好好表現的。」心裡則是默默祈禱，書記再來聽課時自己一定好好表現。
等趙磊黑著臉回到教室，正好趕上課間休息，葉星眠正和同桌好友方晴說著話，方晴笑著打趣她：「星眠，你也太厲害了吧！教授都誇你，這要是我，想出來答案可能都要磕巴了。」
葉星眠淡淡笑了笑：「就是正常回答問題，沒什麼厲害的，我之前在鄉里工作過，也就多了一點的經驗。」
這話落在趙磊耳朵里，卻成了刻意的低調炫耀。
他憋著一肚子火，徑直走到葉星眠桌旁，雙手插兜，斜著眼睛，陰陽怪氣地開口：「有些人可真是厲害啊，平時看著悶不吭聲，一到有領導聽課的時候，就知道搶著出風頭，嘴巴這麼會說，難怪能被領導看上，比我們這些只會埋頭記筆記的，可機靈多了。」
話里的諷刺，拉滿了。
一時間，教室里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