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不服老
班子會議結束的第二天。
葉星眠打算親自往向家村跑一趟，實地摸清楚改造項目、蠶絲產業落地的真實進度。
如今身份不一樣了，身為南坪鄉黨委委員、常務副鄉長，再也不能像上次暗訪那樣孤身一人悄悄進村。
正式下村調研，按規矩要帶上鄉里的工作人員陪同。
她想了想，起身走出自己辦公室，抬手敲響了綜合辦主任董川瓊的房門。
「咚咚咚。」
「請進。」
推開門，董川瓊正埋著頭伏在案頭處理一堆繁雜文件，手裡捏著鋼筆，筆尖還停留在紙面。
「董主任，今天忙不忙？」葉星眠站在門口開口問道。
一見是葉星眠過來，董川瓊連忙放下手裡的筆，身子微微坐直：「不忙，葉鄉長快請坐。」
「坐就不必了。」
葉星眠沒有往裡走，就站在門框邊，直截了當說明來意，「我打算去向家村實地看一看項目現場，那邊情況我還不熟。你要是手頭工作不緊張，陪我過去一趟。」
董川瓊手裡的鋼筆還懸在半空，心裡咯噔一下，暗自叫苦。
心裡直念叨：我這嘴怎麼這麼快，張口就說不忙，剛才隨便找個由頭推脫一下多好。
可話已經說出口，覆水難收。
他稍稍停頓，把筆擱在桌面上。
「沒事，沒問題。葉鄉長，那我就陪您去向家村實地看一看。」
「那就麻煩董主任，咱們現在就出發。」葉星眠說道。
董川瓊嘴唇動了動，心裡萬般想法，卻半句推辭的話也說不出來。
葉星眠又補了一句：「董主任，如果實在不方便，我自己過去也可以。」
董川瓊心底泛起一絲幽怨。
你還知道問我方不方便？
一般領導下基層，大多帶自己秘書，或是分管的副主任，再不濟帶個科員隨行記錄。
像葉星眠這樣，直接點名拉綜合辦主任陪同下村的，實屬少見。
綜合辦主任，算得上鄉里的大管家，手裡接觸面廣，位置敏感。
現在跟著常務副鄉長跑項目，旁人看在眼裡，很容易傳出站隊的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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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川瓊一直刻意保持中立，不想過早靠向任何一方。
可對方話都說到這份上，他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只能壓下情緒，語氣裡帶著幾分淡淡的疏離：
「葉鄉長客氣了，我今天確實不算忙。您剛到鄉里，對各村情況不熟悉，理應我陪您過去。」
葉星眠哪裡聽不出他語氣里的距離感，只是淡淡一笑。
體制里的站隊，很多時候未必需要口頭表態。
一回生二回熟，陪同調研的次數多了，在外人眼裡，立場就已經默認擺過去了。
臉皮太薄，很多事情就推不動。
「哈哈，那就多謝董主任。」
二人一同走出辦公樓，來到一樓院壩，鄉政府的公務車已經停在門前。
正要邁步上車，葉星眠忽然一拍腦門。
「哎呀，你看我這記性，還有個東西忘在樓上辦公室了。」
她說著，直接把手上的黑色手提包遞向董川瓊：「董主任，麻煩幫我拿一下包，我上去幾分鐘就下來。」
董川瓊下意識伸手接了過來。
葉星眠轉身，腳步輕快，噔噔噔跑上三樓。
也就兩三分鐘功夫，她便折返回來，步履飛快走到董川瓊身旁。
「我叫了幾個人，咱們一塊去向家村看看。」
董川瓊拎著她的手提包跟在後面，心裡還暗自感慨，到底是年輕人，三層樓來回跑，氣都不喘一口。
過路的幾個辦事員遠遠瞥見這一幕，目光都掃了過來。
可往車子邊走的這幾十米，好幾個人路過打招呼，他越走越不是滋味。
「啊這......叫其他人還叫自己幹嘛？」
而且葉星眠步子邁得快，他落在身後半步，手裡還拎著女領導的手提包。
外人眼裡，這不就是下屬亦步亦趨，專門給領導拎包跟班嗎？
傳出去，十有八九都會認定，自己已經投靠到葉星眠這邊，成了她跟前跑腿的人。
董川瓊腳步瞬間變得僵硬，渾身都不自在。
可現在當眾把包硬塞回葉星眠手上，那更是明擺著給領導難堪，得罪人的蠢事他做不出來。
眼看馬上就要到車門邊，董川瓊連忙快走兩步，搶先上前，伸手拉開轎車的后座車門，順勢把黑色手提包遞迴去。
人都要上車了，總不能還一直由自己拎著。
「哎呦，董主任，真是不好意思，我這記性。」葉星眠笑著說道。
董川瓊帶著幾分調侃，話里藏著提醒：「葉鄉長您體力可真好，三樓來回跑，一點不見喘，步子還這麼快，我都快要跟不上您的腳步了。」
明著說走路快慢，實則點出來，包一直在我手上。
葉星眠站在車門口，笑意盈盈看向他，一語雙關：「董主任你也不算年紀大，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能不能跟上腳步，主要還是看自己願不願意。」
這話落在董川瓊耳朵里，心裡猛地一抽，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沒事多什麼嘴。
跟上腳步，這哪裡是說走路，分明暗指思想、工作、立場，願不願意跟上她的節奏，願不願意謀求進步。
他只能打圓場，苦笑一聲：「葉鄉長，這個我可比不了，年紀擺在這兒，不服老不行啊。」
葉星眠眉毛微微一挑：「喲，這麼年輕就開始服老？想要謀求進步的時候，可千萬不能有服老的想法。」
董川瓊內心又是一陣哀嚎。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體制內最忌諱張口說自己老，說自己年紀大等於主動放棄往上走的念想，今天自己腦子糊塗，怎麼隨口就說出這種話。
「董主任太過謙虛，只要肯用心努力，總會有收穫。來，包還給我吧，總不能一直讓你幫我拿著。」
董川瓊神色都有些麻木，把手提包交到葉星眠手中。
葉星眠彎腰坐進轎車后座。董川瓊替她把車門關好，快步繞到副駕駛坐好，剛要轉頭吩咐司機出發，何廣陵帶著兩個人小跑過來。
「葉鄉長，董主任，我們.......」
「正好人齊了，師傅，出發，去向家村。」葉星眠直接開口。
車子緩緩駛出鄉政府大院。
車廂里安安靜靜，董川瓊沒心思問其他幾個人，自己靠在副駕椅背上，腦子裡反覆回放剛剛從辦公室出來到上車的全過程。
早上出門頭腦不清醒，一步步掉進無形的圈套里，平白落了個跟班拎包的畫面，被不少人看在眼裡。
他心裡暗自懊惱，恨不得再給自己一巴掌。
葉星眠坐在后座，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鄉間道路，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沒有逼董川瓊口頭表態效忠。
但很多局面，不需要口頭。
一件件小事，一次次共同露面，旁人的眼光，就足夠慢慢改變風向。
車子一路顛簸，朝著向家村的方向駛去。
葉星眠打算親自往向家村跑一趟，實地摸清楚改造項目、蠶絲產業落地的真實進度。
如今身份不一樣了，身為南坪鄉黨委委員、常務副鄉長，再也不能像上次暗訪那樣孤身一人悄悄進村。
正式下村調研，按規矩要帶上鄉里的工作人員陪同。
她想了想，起身走出自己辦公室，抬手敲響了綜合辦主任董川瓊的房門。
「咚咚咚。」
「請進。」
推開門，董川瓊正埋著頭伏在案頭處理一堆繁雜文件，手裡捏著鋼筆，筆尖還停留在紙面。
「董主任，今天忙不忙？」葉星眠站在門口開口問道。
一見是葉星眠過來，董川瓊連忙放下手裡的筆，身子微微坐直：「不忙，葉鄉長快請坐。」
「坐就不必了。」
葉星眠沒有往裡走，就站在門框邊，直截了當說明來意，「我打算去向家村實地看一看項目現場，那邊情況我還不熟。你要是手頭工作不緊張，陪我過去一趟。」
董川瓊手裡的鋼筆還懸在半空，心裡咯噔一下，暗自叫苦。
心裡直念叨：我這嘴怎麼這麼快，張口就說不忙，剛才隨便找個由頭推脫一下多好。
可話已經說出口，覆水難收。
他稍稍停頓，把筆擱在桌面上。
「沒事，沒問題。葉鄉長，那我就陪您去向家村實地看一看。」
「那就麻煩董主任，咱們現在就出發。」葉星眠說道。
董川瓊嘴唇動了動，心裡萬般想法，卻半句推辭的話也說不出來。
葉星眠又補了一句：「董主任，如果實在不方便，我自己過去也可以。」
董川瓊心底泛起一絲幽怨。
你還知道問我方不方便？
一般領導下基層，大多帶自己秘書，或是分管的副主任，再不濟帶個科員隨行記錄。
像葉星眠這樣，直接點名拉綜合辦主任陪同下村的，實屬少見。
綜合辦主任，算得上鄉里的大管家，手裡接觸面廣，位置敏感。
現在跟著常務副鄉長跑項目，旁人看在眼裡，很容易傳出站隊的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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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川瓊一直刻意保持中立，不想過早靠向任何一方。
可對方話都說到這份上，他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只能壓下情緒，語氣裡帶著幾分淡淡的疏離：
「葉鄉長客氣了，我今天確實不算忙。您剛到鄉里，對各村情況不熟悉，理應我陪您過去。」
葉星眠哪裡聽不出他語氣里的距離感，只是淡淡一笑。
體制里的站隊，很多時候未必需要口頭表態。
一回生二回熟，陪同調研的次數多了，在外人眼裡，立場就已經默認擺過去了。
臉皮太薄，很多事情就推不動。
「哈哈，那就多謝董主任。」
二人一同走出辦公樓，來到一樓院壩，鄉政府的公務車已經停在門前。
正要邁步上車，葉星眠忽然一拍腦門。
「哎呀，你看我這記性，還有個東西忘在樓上辦公室了。」
她說著，直接把手上的黑色手提包遞向董川瓊：「董主任，麻煩幫我拿一下包，我上去幾分鐘就下來。」
董川瓊下意識伸手接了過來。
葉星眠轉身，腳步輕快，噔噔噔跑上三樓。
也就兩三分鐘功夫，她便折返回來，步履飛快走到董川瓊身旁。
「我叫了幾個人，咱們一塊去向家村看看。」
董川瓊拎著她的手提包跟在後面，心裡還暗自感慨，到底是年輕人，三層樓來回跑，氣都不喘一口。
過路的幾個辦事員遠遠瞥見這一幕，目光都掃了過來。
可往車子邊走的這幾十米，好幾個人路過打招呼，他越走越不是滋味。
「啊這......叫其他人還叫自己幹嘛？」
而且葉星眠步子邁得快，他落在身後半步，手裡還拎著女領導的手提包。
外人眼裡，這不就是下屬亦步亦趨，專門給領導拎包跟班嗎？
傳出去，十有八九都會認定，自己已經投靠到葉星眠這邊，成了她跟前跑腿的人。
董川瓊腳步瞬間變得僵硬，渾身都不自在。
可現在當眾把包硬塞回葉星眠手上，那更是明擺著給領導難堪，得罪人的蠢事他做不出來。
眼看馬上就要到車門邊，董川瓊連忙快走兩步，搶先上前，伸手拉開轎車的后座車門，順勢把黑色手提包遞迴去。
人都要上車了，總不能還一直由自己拎著。
「哎呦，董主任，真是不好意思，我這記性。」葉星眠笑著說道。
董川瓊帶著幾分調侃，話里藏著提醒：「葉鄉長您體力可真好，三樓來回跑，一點不見喘，步子還這麼快，我都快要跟不上您的腳步了。」
明著說走路快慢，實則點出來，包一直在我手上。
葉星眠站在車門口，笑意盈盈看向他，一語雙關：「董主任你也不算年紀大，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能不能跟上腳步，主要還是看自己願不願意。」
這話落在董川瓊耳朵里，心裡猛地一抽，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沒事多什麼嘴。
跟上腳步，這哪裡是說走路，分明暗指思想、工作、立場，願不願意跟上她的節奏，願不願意謀求進步。
他只能打圓場，苦笑一聲：「葉鄉長，這個我可比不了，年紀擺在這兒，不服老不行啊。」
葉星眠眉毛微微一挑：「喲，這麼年輕就開始服老？想要謀求進步的時候，可千萬不能有服老的想法。」
董川瓊內心又是一陣哀嚎。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體制內最忌諱張口說自己老，說自己年紀大等於主動放棄往上走的念想，今天自己腦子糊塗，怎麼隨口就說出這種話。
「董主任太過謙虛，只要肯用心努力，總會有收穫。來，包還給我吧，總不能一直讓你幫我拿著。」
董川瓊神色都有些麻木，把手提包交到葉星眠手中。
葉星眠彎腰坐進轎車后座。董川瓊替她把車門關好，快步繞到副駕駛坐好，剛要轉頭吩咐司機出發，何廣陵帶著兩個人小跑過來。
「葉鄉長，董主任，我們.......」
「正好人齊了，師傅，出發，去向家村。」葉星眠直接開口。
車子緩緩駛出鄉政府大院。
車廂里安安靜靜，董川瓊沒心思問其他幾個人，自己靠在副駕椅背上，腦子裡反覆回放剛剛從辦公室出來到上車的全過程。
早上出門頭腦不清醒，一步步掉進無形的圈套里，平白落了個跟班拎包的畫面，被不少人看在眼裡。
他心裡暗自懊惱，恨不得再給自己一巴掌。
葉星眠坐在后座，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鄉間道路，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沒有逼董川瓊口頭表態效忠。
但很多局面，不需要口頭。
一件件小事，一次次共同露面，旁人的眼光，就足夠慢慢改變風向。
車子一路顛簸，朝著向家村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