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私人聚餐
下午三點半，日頭稍稍西斜，褪去了正午毒辣的燥熱，鄉政府辦公樓里的喧囂也平緩了幾分。
何廣陵掐著準點，輕輕敲響了葉星眠的辦公室房門。
他今天一下午都在院裡各處走動，找人搭話，借著新人的身份旁敲側擊，打探南坪鄉的人事底細，特意趕在下班前，來向葉星眠匯報情況。
「葉鄉，您忙著呢？」何廣陵推門進來，身姿端正，態度恭敬。
葉星眠抬眸，放下手中翻看的基礎資料，眉眼溫和，抬手示意他落座：「坐，廣陵，辛苦你跑一趟。」
說著，她起身拿起辦公桌上的搪瓷水杯，給何廣陵滿滿倒了一杯溫水，遞到他面前。
初來乍到，身邊唯一可用，且絕對忠心的人只有何廣陵，她向來願意多給幾分溫和與信任。
何廣陵連忙雙手接過水杯，低聲道了聲謝謝，隨即坐直身子，認真開口匯報自己打探到的消息。
「葉鄉，我來南坪鄉也就一個星期，時間太短，深層的派系內情、私下的利益糾葛我還摸不透，只打探到了一些表層的班子架構情況，跟您如實匯報一下。」
他條理清晰，緩緩道來：「目前咱們南坪鄉黨委班子，周凱書記是一把手，總攬全局；還有一位在崗的副鄉長陳景天，是跟著周書記多年的老人。
最關鍵的是，鄉里一直空缺一個重要位置，專職黨委副書記的崗位空懸許久，一直沒有派人補位。」
說完，他有些侷促地抬眼看向葉星眠，帶著一絲忐忑：「我能摸到的就只有這些了，畢竟剛來，不敢貿然深問，怕惹人猜忌。」
葉星眠靜靜聽著，眼底瞭然，輕聲開口：「已經很好了，你才來一周，就能摸清班子核心架構，看得出來你心思細，比很多渾渾噩噩混日子的基層幹部靠譜太多。」
簡單一句誇讚，讓何廣陵心裡一暖，緊繃的身子也放鬆了幾分。
一下午的時間轉瞬即逝，很快到了下班時間。
辦公樓里的幹部陸續收拾東西離崗，大院裡漸漸熱鬧起來。
何廣陵收拾好手頭的材料，快步走到葉星眠辦公室門口，鼓起勇氣開口邀約。
「葉鄉，您今天剛來南坪鄉，一路辛苦。晚上我做東，請您吃頓便飯，也算我為您接風了。」
葉星眠聞言，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態度堅定，緩緩解釋道：「廣陵，你的心意我領了，但這頓飯不能吃。」
她抬眼望向窗外人來人往的大院，眸光沉靜，繼續說道：「我今天是到新單位的第一天，剛上任就跟著下屬出去吃喝聚餐，影響太不好。」
她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目前鄉里鄉長崗位空缺，她這個常務副鄉長，除了周凱，就是鄉里排位最靠前的領導。
身居其位，一言一行都被無數人盯著。
今天一下午，看似沒人上門拜碼頭，攀關係，實則院裡每一雙眼睛都在暗中觀察她，等著看她的行事風格。
她不能剛落地，就落下一個作風鬆散，搞小圈子的話柄。
幾句話讓何廣陵瞬間醒悟，連忙點頭：「是我考慮不周，目光太淺了，聽您的，葉鄉。」
「葉鄉，是我疏忽了規矩。其實今晚也不是我單獨請您，我女朋友成玉今天特意從縣裡過來探親，晚上打算在這邊吃個便飯再回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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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您不嫌棄，咱們三個人一起吃，就不算公務聚餐，就是普通朋友家常便飯，完全不礙事。」
葉星眠微微一頓，心裡快速權衡。
三人同行，兩女一男，又是家屬在場，確實避開了上下級私下聚餐的嫌疑，掩人耳目，最為穩妥。
更重要的是，姚成玉在縣醫院工作，身處事業單位，消息靈通，說不定能給自己帶來意想不到的信息。
思慮片刻，她含笑點頭：「也好，那就一起吃頓家常便飯。」
何廣陵的宿舍在幹部宿舍樓二樓最東側的房間，位置偏僻僻靜，二樓常住的幹部本就寥寥無幾，這邊更是安靜無人打擾，私密性極好。
幾人簡單收拾過後，便移步鄉政府內部的招待所。
鄉里的招待所不對外開放，專供幹部接待親友，臨時就餐，環境簡單幹淨，人少清靜，不會遇到院裡的同事。
何廣陵提前早就備好了一桌家常菜，葷素搭配，熱氣騰騰。
桌角還擺了幾瓶啤酒、兩瓶散裝白酒，是鄉里待客的常用酒水。
落座之後，何廣陵剛要伸手去開啤酒，葉星眠卻抬手攔住了他。
「別喝啤酒了。」
葉星眠語氣從容，淡淡說道，「到了基層鄉鎮，應酬往來，人情交道多，白酒是繞不開的。今天難得清閒，喝點白的，慢慢聊。」
何廣陵立刻應聲照做，連忙拿起酒壺，小心翼翼給葉星眠倒了小半杯白酒，又給自己滿上，姚成玉則倒了一杯果汁，乖巧坐在一旁。
酒菜就位，氣氛漸漸鬆弛下來。
幾杯低度白酒下肚，酒意微醺，緊繃了一天的何廣陵徹底放下了拘謹，話也漸漸多了起來，滿肚子的委屈和憋悶盡數吐露。
「葉鄉，說實話，這南坪鄉的工作，是真的不好干。」
他嘆了口氣，眉眼間滿是無奈，「我到農經辦整整一周，別說接觸核心工作了，連基本的工作節奏都摸不透。農經辦那幾個人，個個都是老油條，抱團排外，太難打交道。」
葉星眠端著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白酒，神色平靜，輕聲追問：「怎麼難搞？你仔細說說。」
有了領導的傾聽，何廣陵索性打開了話匣子，越說越委屈，
「農經辦有個叫張大華的老乾事，四十多歲，在鄉里混了十幾年，資歷老、心眼多，專門欺負我是新來的。」
「所有瑣碎繁雜的雜活，他全部推給我干。
大事小事一股腦甩過來，自己每天喝茶看報、摸魚混日子。對外卻特別會做人，每次當著農辦主任的面，就刻意賣好，說我年輕、剛入職，多安排點活是為了讓我快速熟悉業務、積累經驗。」
「主任徐明偏偏就信他那套說辭，次次都反過來叮囑我要勤快、多學習、少抱怨。但凡我開會發言、寫材料匯報，底下幾個人就偷偷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要麼嘲諷我年輕不懂事，要麼暗中挑我的毛病，處處給我使絆子。
我真是有苦說不出，想找周書記反映，可這些都是科室雞毛蒜皮的小事，書記日理萬機，根本不會管我這點委屈。」
說到最後，何廣陵滿臉頹然：「有時候我真覺得束手束腳，太難熬了。」
何廣陵掐著準點，輕輕敲響了葉星眠的辦公室房門。
他今天一下午都在院裡各處走動，找人搭話，借著新人的身份旁敲側擊，打探南坪鄉的人事底細，特意趕在下班前，來向葉星眠匯報情況。
「葉鄉，您忙著呢？」何廣陵推門進來，身姿端正，態度恭敬。
葉星眠抬眸，放下手中翻看的基礎資料，眉眼溫和，抬手示意他落座：「坐，廣陵，辛苦你跑一趟。」
說著，她起身拿起辦公桌上的搪瓷水杯，給何廣陵滿滿倒了一杯溫水，遞到他面前。
初來乍到，身邊唯一可用，且絕對忠心的人只有何廣陵，她向來願意多給幾分溫和與信任。
何廣陵連忙雙手接過水杯，低聲道了聲謝謝，隨即坐直身子，認真開口匯報自己打探到的消息。
「葉鄉，我來南坪鄉也就一個星期，時間太短，深層的派系內情、私下的利益糾葛我還摸不透，只打探到了一些表層的班子架構情況，跟您如實匯報一下。」
他條理清晰，緩緩道來：「目前咱們南坪鄉黨委班子，周凱書記是一把手，總攬全局；還有一位在崗的副鄉長陳景天，是跟著周書記多年的老人。
最關鍵的是，鄉里一直空缺一個重要位置，專職黨委副書記的崗位空懸許久，一直沒有派人補位。」
說完，他有些侷促地抬眼看向葉星眠，帶著一絲忐忑：「我能摸到的就只有這些了，畢竟剛來，不敢貿然深問，怕惹人猜忌。」
葉星眠靜靜聽著，眼底瞭然，輕聲開口：「已經很好了，你才來一周，就能摸清班子核心架構，看得出來你心思細，比很多渾渾噩噩混日子的基層幹部靠譜太多。」
簡單一句誇讚，讓何廣陵心裡一暖，緊繃的身子也放鬆了幾分。
一下午的時間轉瞬即逝，很快到了下班時間。
辦公樓里的幹部陸續收拾東西離崗，大院裡漸漸熱鬧起來。
何廣陵收拾好手頭的材料，快步走到葉星眠辦公室門口，鼓起勇氣開口邀約。
「葉鄉，您今天剛來南坪鄉，一路辛苦。晚上我做東，請您吃頓便飯，也算我為您接風了。」
葉星眠聞言，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態度堅定，緩緩解釋道：「廣陵，你的心意我領了，但這頓飯不能吃。」
她抬眼望向窗外人來人往的大院，眸光沉靜，繼續說道：「我今天是到新單位的第一天，剛上任就跟著下屬出去吃喝聚餐，影響太不好。」
她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目前鄉里鄉長崗位空缺，她這個常務副鄉長，除了周凱，就是鄉里排位最靠前的領導。
身居其位，一言一行都被無數人盯著。
今天一下午，看似沒人上門拜碼頭，攀關係，實則院裡每一雙眼睛都在暗中觀察她，等著看她的行事風格。
她不能剛落地，就落下一個作風鬆散，搞小圈子的話柄。
幾句話讓何廣陵瞬間醒悟，連忙點頭：「是我考慮不周，目光太淺了，聽您的，葉鄉。」
「葉鄉，是我疏忽了規矩。其實今晚也不是我單獨請您，我女朋友成玉今天特意從縣裡過來探親，晚上打算在這邊吃個便飯再回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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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您不嫌棄，咱們三個人一起吃，就不算公務聚餐，就是普通朋友家常便飯，完全不礙事。」
葉星眠微微一頓，心裡快速權衡。
三人同行，兩女一男，又是家屬在場，確實避開了上下級私下聚餐的嫌疑，掩人耳目，最為穩妥。
更重要的是，姚成玉在縣醫院工作，身處事業單位，消息靈通，說不定能給自己帶來意想不到的信息。
思慮片刻，她含笑點頭：「也好，那就一起吃頓家常便飯。」
何廣陵的宿舍在幹部宿舍樓二樓最東側的房間，位置偏僻僻靜，二樓常住的幹部本就寥寥無幾，這邊更是安靜無人打擾，私密性極好。
幾人簡單收拾過後，便移步鄉政府內部的招待所。
鄉里的招待所不對外開放，專供幹部接待親友，臨時就餐，環境簡單幹淨，人少清靜，不會遇到院裡的同事。
何廣陵提前早就備好了一桌家常菜，葷素搭配，熱氣騰騰。
桌角還擺了幾瓶啤酒、兩瓶散裝白酒，是鄉里待客的常用酒水。
落座之後，何廣陵剛要伸手去開啤酒，葉星眠卻抬手攔住了他。
「別喝啤酒了。」
葉星眠語氣從容，淡淡說道，「到了基層鄉鎮，應酬往來，人情交道多，白酒是繞不開的。今天難得清閒，喝點白的，慢慢聊。」
何廣陵立刻應聲照做，連忙拿起酒壺，小心翼翼給葉星眠倒了小半杯白酒，又給自己滿上，姚成玉則倒了一杯果汁，乖巧坐在一旁。
酒菜就位，氣氛漸漸鬆弛下來。
幾杯低度白酒下肚，酒意微醺，緊繃了一天的何廣陵徹底放下了拘謹，話也漸漸多了起來，滿肚子的委屈和憋悶盡數吐露。
「葉鄉，說實話，這南坪鄉的工作，是真的不好干。」
他嘆了口氣，眉眼間滿是無奈，「我到農經辦整整一周，別說接觸核心工作了，連基本的工作節奏都摸不透。農經辦那幾個人，個個都是老油條，抱團排外，太難打交道。」
葉星眠端著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白酒，神色平靜，輕聲追問：「怎麼難搞？你仔細說說。」
有了領導的傾聽，何廣陵索性打開了話匣子，越說越委屈，
「農經辦有個叫張大華的老乾事，四十多歲，在鄉里混了十幾年，資歷老、心眼多，專門欺負我是新來的。」
「所有瑣碎繁雜的雜活，他全部推給我干。
大事小事一股腦甩過來，自己每天喝茶看報、摸魚混日子。對外卻特別會做人，每次當著農辦主任的面，就刻意賣好，說我年輕、剛入職，多安排點活是為了讓我快速熟悉業務、積累經驗。」
「主任徐明偏偏就信他那套說辭，次次都反過來叮囑我要勤快、多學習、少抱怨。但凡我開會發言、寫材料匯報，底下幾個人就偷偷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要麼嘲諷我年輕不懂事，要麼暗中挑我的毛病，處處給我使絆子。
我真是有苦說不出，想找周書記反映，可這些都是科室雞毛蒜皮的小事，書記日理萬機，根本不會管我這點委屈。」
說到最後，何廣陵滿臉頹然：「有時候我真覺得束手束腳，太難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