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上來先訴苦
站在一旁的董川瓊，三十七八歲的年紀，身形微胖，眉眼圓滑世故，在南坪鄉一眾幹部里，已經算得上年輕一輩。
可在這鄉里一干整整十年，始終停留在綜治辦主任這個崗位上，沒能跨進鄉黨委班子。
葉星眠看向他，語氣謙和：「董主任，接下來就要麻煩你了。」
董川瓊連忙擺了擺手，臉上掛著十分得體的笑容：「葉鄉長可千萬不要這麼說，我這個綜治辦本來就是大管家，服務各位領導，本來就是分內的工作。」
「董主任太客氣了，我初來乍到，很多情況還摸不熟，往後還得董主任多幫忙。」葉星眠面帶笑意說道。
這句話，她心裡是掂量過的。
之前翻看南坪鄉幹部資料的時候，印象里班子名單之中並沒有姓董的領導。
眼前的董川瓊，在綜治辦主任位置熬了整整十年，資歷極深，卻始終卡在股級，沒能更進一步。
若是一上來就說「以後還請董主任多多支持」，那就是自上而下，把對方純粹當成下屬來吩咐，以董川瓊熬了十年的資歷，心裡難免會生出隔閡，暗自牴觸。
如果說「多多關照」，又顯得自己姿態過低，失了常務副鄉長該有的分寸。
唯獨一句多幫忙，把兩個人擺在共事平等的位置，尊重對方多年的資歷，又沒有丟掉自身的職務身份，進退有度。
董川瓊在官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是個十足的人精，立刻聽出了這話裡面的分寸，心裡暗自對這位新來的年輕鄉長多了幾分看重，
連忙連連擺手：「哪裡哪裡，葉鄉長言重了，都是鄉里的工作，理應互相配合。」
兩個人一邊閒談，一邊順著樓梯往三樓走。
整棟鄉政府大樓的布局十分清晰：
一樓全是直接面對老百姓辦事的窗口部門，每天人來人往，接待前來上訪、辦事的村民；
二樓分布著各個業務站辦，綜治辦因為事務繁雜，就設在二樓正中間，方便各個科室來回溝通協調；
三樓，是整個南坪鄉最核心的區域，全部是鄉領導的獨立辦公室，農經辦、黨政辦的主要負責人辦公室也設在這一層；
剛剛開會的大會議室，就在三樓半，單獨隔出來一層，門禁密碼門就守在樓梯口。
推開辦公室的門，董川瓊側身把葉星眠讓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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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鄉長，這間就是給您安排好的辦公室。桌椅、柜子全都配齊，如果哪裡覺得不順手，需要換新家具、調整布置，您儘管開口，我馬上安排人過來整改。」
葉星眠四下環顧一圈，輕輕搖了搖頭：「已經很好了，不用再折騰調整。」
這間辦公室，比她之前在縣政府做縣長秘書時那間還要寬敞不少。
寬大的實木辦公桌擺在靠窗一側，靠牆擺了一組小型布藝沙發，中間放著一張矮茶几，茶几上面整整齊齊擺著幾罐茶葉，還有一套簡簡單單的白瓷茶具。
採光通透，乾乾淨淨，條件遠超她的預想，心裡不由得挺滿意。
參觀完室內陳設，葉星眠隨口問道：「對了董主任，咱們鄉政府這邊，有職工宿舍可以安排嗎？」
「有的。」董川瓊立刻回話。
「就在辦公樓後面，一棟四層的職工宿舍樓。南坪鄉雖說不算偏僻，但不少幹部家住在下面各個村子，來回跑通勤太耗時間，很多同志都會申請宿舍，平時就住在單位。待會兒我可以帶您過去看一看，挑一套合心意的。」
葉星眠的辦公室門合上，屋內只剩下葉星眠與董川瓊兩人。
葉星眠目光平和：「董主任，我剛看鄉里不少副主任、幹事崗位都是空編閒置，人員看著有些緊張。你在鄉里紮根十年，最熟情況，跟我說說咱們南坪鄉現在的編制、在崗、缺編到底是什麼情況。」
她此前翻閱過鄉里存檔資料，心裡早已對人員架構、缺編亂象有了初步底，卻依舊要親自聽董川瓊細說一遍。
檔案是紙面規矩，幹部口中才是真實基層。
董川瓊聞言沒有猶豫，終於逮到機會跟新來的實權領導吐一吐積攢多年的苦水。
他苦笑一聲，大管家的無奈盡數流露：「葉鄉長，說句實在話，咱們南坪鄉就是典型的編制不少，在崗不多，幹活更少。」
「編制名額是滿的，黨委、政府、各站辦崗位齊全，看著是標準鄉鎮架構。但實際上，常年有人借調縣裡、有人長期病假、有人掛編不在崗、還有臨近退休混日子的。真正踏實幹活、能扛事的年輕人，寥寥無幾。」
「很多副主任、中層副職崗位空著，沒人願意來。南坪鄉看著不算偏遠，可底下民情複雜、宗族盤結、瑣事扎堆、矛盾極多，油水不多、麻煩不少，年輕人都往縣城擠，沒人願意下沉基層。」
「再加上這幾年鄉里項目多、信訪多、維穩壓力大，我們綜治辦更是一人頂三人用，雜事爛事全部兜底，十年下來，越干越累，位置越熬越僵。」
董川瓊半是匯報、半是訴苦，語氣真切，把鄉里在編空崗、人浮於事、基層疲敝的真實亂象娓娓道來。
葉星眠靜靜聽著，偶爾點頭，不動聲色將這些信息一一歸類存檔。
就在兩人聊得正投入的時候，門外傳來三聲輕叩門板的敲門聲。
「報告葉鄉長，我有工作匯報。」
是何廣陵的聲音。
葉星眠眼底微暖。
她清楚何廣陵這一周在鄉里的憋屈與焦灼，他是自己提前布下的先手，此刻必然滿心急迫，急於匯報實情，想要破局。
董川瓊極有眼力見，立刻順勢起身，笑著收尾。
「葉鄉長，那我先不打擾您談工作。職工宿舍我下午整理好鑰匙，下班我帶您去挑房、安頓住處。後續鄉里任何後勤，協調瑣事，您隨時喊我。」
「辛苦董主任。」葉星眠頷首。
董川瓊輕輕帶上門，悄然退了出去。
葉星眠抬聲：「進來。」
門被推開，何廣陵快步走入，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反手把門嚴嚴實實關緊。
一周未見，他眼底壓抑的焦躁褪去大半，只剩下如釋重負的激動，語氣帶著難掩的懇切：
「領導，您可算來了！您不到崗，我在這鄉里寸步難行，有勁沒處使，您一來，我心裡徹底踏實了。」
可在這鄉里一干整整十年，始終停留在綜治辦主任這個崗位上，沒能跨進鄉黨委班子。
葉星眠看向他，語氣謙和：「董主任，接下來就要麻煩你了。」
董川瓊連忙擺了擺手，臉上掛著十分得體的笑容：「葉鄉長可千萬不要這麼說，我這個綜治辦本來就是大管家，服務各位領導，本來就是分內的工作。」
「董主任太客氣了，我初來乍到，很多情況還摸不熟，往後還得董主任多幫忙。」葉星眠面帶笑意說道。
這句話，她心裡是掂量過的。
之前翻看南坪鄉幹部資料的時候，印象里班子名單之中並沒有姓董的領導。
眼前的董川瓊，在綜治辦主任位置熬了整整十年，資歷極深，卻始終卡在股級，沒能更進一步。
若是一上來就說「以後還請董主任多多支持」，那就是自上而下，把對方純粹當成下屬來吩咐，以董川瓊熬了十年的資歷，心裡難免會生出隔閡，暗自牴觸。
如果說「多多關照」，又顯得自己姿態過低，失了常務副鄉長該有的分寸。
唯獨一句多幫忙，把兩個人擺在共事平等的位置，尊重對方多年的資歷，又沒有丟掉自身的職務身份，進退有度。
董川瓊在官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是個十足的人精，立刻聽出了這話裡面的分寸，心裡暗自對這位新來的年輕鄉長多了幾分看重，
連忙連連擺手：「哪裡哪裡，葉鄉長言重了，都是鄉里的工作，理應互相配合。」
兩個人一邊閒談，一邊順著樓梯往三樓走。
整棟鄉政府大樓的布局十分清晰：
一樓全是直接面對老百姓辦事的窗口部門，每天人來人往，接待前來上訪、辦事的村民；
二樓分布著各個業務站辦，綜治辦因為事務繁雜，就設在二樓正中間，方便各個科室來回溝通協調；
三樓，是整個南坪鄉最核心的區域，全部是鄉領導的獨立辦公室，農經辦、黨政辦的主要負責人辦公室也設在這一層；
剛剛開會的大會議室，就在三樓半，單獨隔出來一層，門禁密碼門就守在樓梯口。
推開辦公室的門，董川瓊側身把葉星眠讓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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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鄉長，這間就是給您安排好的辦公室。桌椅、柜子全都配齊，如果哪裡覺得不順手，需要換新家具、調整布置，您儘管開口，我馬上安排人過來整改。」
葉星眠四下環顧一圈，輕輕搖了搖頭：「已經很好了，不用再折騰調整。」
這間辦公室，比她之前在縣政府做縣長秘書時那間還要寬敞不少。
寬大的實木辦公桌擺在靠窗一側，靠牆擺了一組小型布藝沙發，中間放著一張矮茶几，茶几上面整整齊齊擺著幾罐茶葉，還有一套簡簡單單的白瓷茶具。
採光通透，乾乾淨淨，條件遠超她的預想，心裡不由得挺滿意。
參觀完室內陳設，葉星眠隨口問道：「對了董主任，咱們鄉政府這邊，有職工宿舍可以安排嗎？」
「有的。」董川瓊立刻回話。
「就在辦公樓後面，一棟四層的職工宿舍樓。南坪鄉雖說不算偏僻，但不少幹部家住在下面各個村子，來回跑通勤太耗時間，很多同志都會申請宿舍，平時就住在單位。待會兒我可以帶您過去看一看，挑一套合心意的。」
葉星眠的辦公室門合上，屋內只剩下葉星眠與董川瓊兩人。
葉星眠目光平和：「董主任，我剛看鄉里不少副主任、幹事崗位都是空編閒置，人員看著有些緊張。你在鄉里紮根十年，最熟情況，跟我說說咱們南坪鄉現在的編制、在崗、缺編到底是什麼情況。」
她此前翻閱過鄉里存檔資料，心裡早已對人員架構、缺編亂象有了初步底，卻依舊要親自聽董川瓊細說一遍。
檔案是紙面規矩，幹部口中才是真實基層。
董川瓊聞言沒有猶豫，終於逮到機會跟新來的實權領導吐一吐積攢多年的苦水。
他苦笑一聲，大管家的無奈盡數流露：「葉鄉長，說句實在話，咱們南坪鄉就是典型的編制不少，在崗不多，幹活更少。」
「編制名額是滿的，黨委、政府、各站辦崗位齊全，看著是標準鄉鎮架構。但實際上，常年有人借調縣裡、有人長期病假、有人掛編不在崗、還有臨近退休混日子的。真正踏實幹活、能扛事的年輕人，寥寥無幾。」
「很多副主任、中層副職崗位空著，沒人願意來。南坪鄉看著不算偏遠，可底下民情複雜、宗族盤結、瑣事扎堆、矛盾極多，油水不多、麻煩不少，年輕人都往縣城擠，沒人願意下沉基層。」
「再加上這幾年鄉里項目多、信訪多、維穩壓力大，我們綜治辦更是一人頂三人用，雜事爛事全部兜底，十年下來，越干越累，位置越熬越僵。」
董川瓊半是匯報、半是訴苦，語氣真切，把鄉里在編空崗、人浮於事、基層疲敝的真實亂象娓娓道來。
葉星眠靜靜聽著，偶爾點頭，不動聲色將這些信息一一歸類存檔。
就在兩人聊得正投入的時候，門外傳來三聲輕叩門板的敲門聲。
「報告葉鄉長，我有工作匯報。」
是何廣陵的聲音。
葉星眠眼底微暖。
她清楚何廣陵這一周在鄉里的憋屈與焦灼，他是自己提前布下的先手，此刻必然滿心急迫，急於匯報實情，想要破局。
董川瓊極有眼力見，立刻順勢起身，笑著收尾。
「葉鄉長，那我先不打擾您談工作。職工宿舍我下午整理好鑰匙，下班我帶您去挑房、安頓住處。後續鄉里任何後勤，協調瑣事，您隨時喊我。」
「辛苦董主任。」葉星眠頷首。
董川瓊輕輕帶上門，悄然退了出去。
葉星眠抬聲：「進來。」
門被推開，何廣陵快步走入，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反手把門嚴嚴實實關緊。
一周未見，他眼底壓抑的焦躁褪去大半，只剩下如釋重負的激動，語氣帶著難掩的懇切：
「領導，您可算來了！您不到崗，我在這鄉里寸步難行，有勁沒處使，您一來，我心裡徹底踏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