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一切如常
蘇敏轉身走了，葉星眠站在走廊里，看著她的背影。
她知道蘇敏剛才那個問題是什麼意思，她擔心何廣陵來了之後，自己在綜合科的地位會下降。
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她讓蘇敏帶新人，適當的責任心和誇獎會無限放大人的忠誠度。
這是對蘇敏的保護，也是對何廣陵的考驗。如果何廣陵能跟蘇敏處好關係，說明他情商夠用；如果處不好，她也能及時調整。
在蘇敏和何廣陵身上，葉星眠花了心思。剩下的兩個人，老周和張國梁，她也在琢磨。
老周是個老狐狸，在綜合科幹了快二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什麼人事變動沒經歷過？他的眼睛裡沒有欲望了。
這種人，你給他畫餅他不信，你給他施壓他不動，你跟他拉關係他不接。
他唯一的訴求就是安安穩穩干到退休，時不時照顧照顧家裡，請假遲到不扣錢就是最大的訴求了。
這種人，最好的相處方式就是尊重他，不給他添麻煩，不讓他背鍋。葉星眠對他的策略很簡單，供著，不動。
最難的是張國梁。
他坐在自己座位上，永遠在低頭幹活，永遠不跟人閒聊，永遠不參與任何是非。他的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從上班響到下班，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印表機。
他不站隊，不表態，不跟任何人走得太近，也不跟任何人鬧得太僵。
但葉星眠注意到，每次杜主任表揚別人的時候，他的筆會停一會，臉上也會微微皺眉。
他是太在乎了，在乎到不敢讓別人看出來。他以為自己的材料寫得好就夠了，以為領導表揚就夠了，以為組織會看見就夠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這個系統里，光被看見是不夠的，你還要讓人知道你「想要」。你不說，別人怎麼知道你想要？你不爭，別人憑什麼把機會給你？
葉星眠在想要不要跟張國梁談談，但她又怕弄巧成拙，像他這種人，自尊心強，又敏感，你主動去找他。
他反而會覺得你在施捨或者炫耀，得直接用實力讓他服氣，她需要一個自然的契機，讓他自己來找她。
契機來得比她預想的快。
周五下午，葉星眠在整理材料，張國梁忽然走過來，站在她桌前。「葉科長，這份報告你幫我看一下，有幾個地方我拿不準。」
葉星眠接過來翻了翻，是一份關於安全生產的調研報告，寫得中規中矩，數據翔實，條理清晰，但缺少亮點，缺少讓人眼前一亮的東西。她拿起筆，在幾個地方畫了線。
「這幾個地方可以再深入一些，比如這一段，你說『存在安全隱患』，但沒有說具體是什麼隱患、怎麼排查、整改了多少。加一些具體的數據和案例，會更有說服力。」張國梁點了點頭，拿回去改了。
過了半小時，他又回來了，把改好的報告放在她桌上。葉星眠又看了一遍，比之前好了一些，但還是不夠。
她抬頭看著張國梁，他站在她桌前，手不知道放在哪裡，一會兒插進口袋，一會兒垂在身側。
「張哥，你坐。」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張國梁坐下來。葉星眠把報告放在桌上，沒有看他，看著那份報告。
「張哥，你在綜合科幹了多少年了？」
「七年。」
「七年，不短了。」她抬起頭看著他，「你覺得自己在綜合科幹得怎麼樣？」
張國梁沉默了一會兒。「還行吧。領導交辦的任務都能完成。」
「能完成，和幹得好，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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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星眠說，「張哥，你的材料寫得紮實，數據准，邏輯清，這是你的優點。但你的材料太平了，沒有讓人記住的東西。領導每天看那麼多材料，憑什麼記住你的？你要在紮實的基礎上，找到那個讓人眼前一亮的東西。」
她把報告遞給他，「你再改改。」
張國梁接過報告，站起來，猶豫了一下，「葉科長，我……」
「你什麼？」
「沒什麼，謝謝。」
他回到座位上，繼續在報告上寫了起來。
她需要一個忠於自己的人，最好是指哪打哪的忠誠部下，蘇敏是，何廣陵會是，張國梁不一定，但她可以試一試。
周六中午，葉星眠正準備出門，李建平打來的電話。「葉星眠，咱們華陽新來了一個縣長，你猜是誰？
葉星眠握著手機說：「我知道。」
「孫元靜，清河縣的常務副縣長，省里下來的，省委書記以前的秘書。這就不知道了吧。」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衛生間有人八卦被我聽到的，聽說趙建安副縣長，他一直以為自己能接縣長的位子，現在孫元靜來了，他的位子沒了。你猜他什麼反應？他跟他底下的人說，『一個女人，能幹什麼？還不是靠上面有人。』」
葉星眠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這話你聽誰說的？」
「你別管我聽誰說的，反正消息可靠，咱這是老朋友我才告訴你的，夠仗義吧。」
「老朋友，下次有這樣的八卦你還是少說幾句，萬一被哪個領導聽到，可少不了你的好果子吃。」
掛了電話，葉星眠坐在沙發上想現在的情況，孫元靜要來，趙建安不服。
孫元靜是跨市調過來的，背後站著省委書記，趙建安是本地提拔起來的，在縣裡經營多年，根基深厚，周縣長是後來發展起來的勢力，不知道和趙建安什麼關係。
趙建安，他的不服氣肯定會有動作的，但是他不會明著跟孫元靜對著幹，但會在暗地裡使絆子，在會議上唱反調，在文件上拖時間，在幹部中散布不利於孫元靜的言論。
這些事，明面上挑不出毛病，但每一件都噁心人。
她的手機震了，江淮之的簡訊：「在幹嘛？」
「在默默開心中，我被提為綜合科科長了。」
「恭喜恭喜，好事一樁。」
「那葉科長除了開心還在思考什麼呢？」
「在消化一個超大的消息了，我們縣要空降一個縣長，一個很厲害的女縣長。」
「誰啊？」
「聽說是叫孫元靜。」
「孫元靜......」
「你知道她？」葉星眠回復。
江淮之回了一句：「之前在一個電視報導上見過，是個雷厲風行能幹事的幹部。」
葉星眠看著這條簡訊心裡想，「得，差點忘了，人家政法委書記的公子，什麼不知道。」
但是她還是裝著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誇獎他，「我們江醫生日常工作就夠辛苦了，心裡還有時間關注民生大事，那抽空也多留意一下我這小老百姓啊。」
江淮之看著信息，眉眼稍稍稍稍舒展，笑著打趣，「本分之內自然上心，最近科室事多，實在沒能多聊幾句。」
葉星眠見狀回，「理解江醫生忙，醫護崗位確實一刻都鬆懈不得。」
江淮之過了好久才回復，「等葉科長回來，我請客。」
葉星眠看著這個簡訊，笑出聲，「那就謝謝江醫生了。」
然後她一直在想，孫元靜想幹事，這是好事。她想幹事，就離不開能用的人。
她需要一個能寫材料、能辦事、能替她衝鋒陷陣的人。
這個文武雙全的人，為什麼不能是她葉星眠？
周一上班的時候，葉星眠在走廊里碰見了趙建安。
他五十出頭，個子不高，身材敦實，穿著一件深灰色夾克，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正從樓梯口往這邊走。
他看見葉星眠，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葉星眠主動打招呼，「趙縣長好。」趙建安點了點頭，「嗯」了一聲，從她身邊走過去。
步子不快不慢，保溫杯在手裡晃了晃。葉星眠站在原地，等他走遠了才繼續往前走。
她注意到，他的保溫杯上貼著一個標籤，寫著「趙建安」三個字。
周一，新的一周開始了。
葉星眠到辦公室的時候，蘇敏已經在擦桌子了，何廣陵在看文件，張國梁在寫材料，老周喝茶看報紙。
一切如常。
她知道蘇敏剛才那個問題是什麼意思，她擔心何廣陵來了之後，自己在綜合科的地位會下降。
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她讓蘇敏帶新人，適當的責任心和誇獎會無限放大人的忠誠度。
這是對蘇敏的保護，也是對何廣陵的考驗。如果何廣陵能跟蘇敏處好關係，說明他情商夠用；如果處不好，她也能及時調整。
在蘇敏和何廣陵身上，葉星眠花了心思。剩下的兩個人，老周和張國梁，她也在琢磨。
老周是個老狐狸，在綜合科幹了快二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什麼人事變動沒經歷過？他的眼睛裡沒有欲望了。
這種人，你給他畫餅他不信，你給他施壓他不動，你跟他拉關係他不接。
他唯一的訴求就是安安穩穩干到退休，時不時照顧照顧家裡，請假遲到不扣錢就是最大的訴求了。
這種人，最好的相處方式就是尊重他，不給他添麻煩，不讓他背鍋。葉星眠對他的策略很簡單，供著，不動。
最難的是張國梁。
他坐在自己座位上，永遠在低頭幹活，永遠不跟人閒聊，永遠不參與任何是非。他的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從上班響到下班，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印表機。
他不站隊，不表態，不跟任何人走得太近，也不跟任何人鬧得太僵。
但葉星眠注意到，每次杜主任表揚別人的時候，他的筆會停一會，臉上也會微微皺眉。
他是太在乎了，在乎到不敢讓別人看出來。他以為自己的材料寫得好就夠了，以為領導表揚就夠了，以為組織會看見就夠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這個系統里，光被看見是不夠的，你還要讓人知道你「想要」。你不說，別人怎麼知道你想要？你不爭，別人憑什麼把機會給你？
葉星眠在想要不要跟張國梁談談，但她又怕弄巧成拙，像他這種人，自尊心強，又敏感，你主動去找他。
他反而會覺得你在施捨或者炫耀，得直接用實力讓他服氣，她需要一個自然的契機，讓他自己來找她。
契機來得比她預想的快。
周五下午，葉星眠在整理材料，張國梁忽然走過來，站在她桌前。「葉科長，這份報告你幫我看一下，有幾個地方我拿不準。」
葉星眠接過來翻了翻，是一份關於安全生產的調研報告，寫得中規中矩，數據翔實，條理清晰，但缺少亮點，缺少讓人眼前一亮的東西。她拿起筆，在幾個地方畫了線。
「這幾個地方可以再深入一些，比如這一段，你說『存在安全隱患』，但沒有說具體是什麼隱患、怎麼排查、整改了多少。加一些具體的數據和案例，會更有說服力。」張國梁點了點頭，拿回去改了。
過了半小時，他又回來了，把改好的報告放在她桌上。葉星眠又看了一遍，比之前好了一些，但還是不夠。
她抬頭看著張國梁，他站在她桌前，手不知道放在哪裡，一會兒插進口袋，一會兒垂在身側。
「張哥，你坐。」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張國梁坐下來。葉星眠把報告放在桌上，沒有看他，看著那份報告。
「張哥，你在綜合科幹了多少年了？」
「七年。」
「七年，不短了。」她抬起頭看著他，「你覺得自己在綜合科幹得怎麼樣？」
張國梁沉默了一會兒。「還行吧。領導交辦的任務都能完成。」
「能完成，和幹得好，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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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報告遞給他，「你再改改。」
張國梁接過報告，站起來，猶豫了一下，「葉科長，我……」
「你什麼？」
「沒什麼，謝謝。」
他回到座位上，繼續在報告上寫了起來。
她需要一個忠於自己的人，最好是指哪打哪的忠誠部下，蘇敏是，何廣陵會是，張國梁不一定，但她可以試一試。
周六中午，葉星眠正準備出門，李建平打來的電話。「葉星眠，咱們華陽新來了一個縣長，你猜是誰？
葉星眠握著手機說：「我知道。」
「孫元靜，清河縣的常務副縣長，省里下來的，省委書記以前的秘書。這就不知道了吧。」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衛生間有人八卦被我聽到的，聽說趙建安副縣長，他一直以為自己能接縣長的位子，現在孫元靜來了，他的位子沒了。你猜他什麼反應？他跟他底下的人說，『一個女人，能幹什麼？還不是靠上面有人。』」
葉星眠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這話你聽誰說的？」
「你別管我聽誰說的，反正消息可靠，咱這是老朋友我才告訴你的，夠仗義吧。」
「老朋友，下次有這樣的八卦你還是少說幾句，萬一被哪個領導聽到，可少不了你的好果子吃。」
掛了電話，葉星眠坐在沙發上想現在的情況，孫元靜要來，趙建安不服。
孫元靜是跨市調過來的，背後站著省委書記，趙建安是本地提拔起來的，在縣裡經營多年，根基深厚，周縣長是後來發展起來的勢力，不知道和趙建安什麼關係。
趙建安，他的不服氣肯定會有動作的，但是他不會明著跟孫元靜對著幹，但會在暗地裡使絆子，在會議上唱反調，在文件上拖時間，在幹部中散布不利於孫元靜的言論。
這些事，明面上挑不出毛病，但每一件都噁心人。
她的手機震了，江淮之的簡訊：「在幹嘛？」
「在默默開心中，我被提為綜合科科長了。」
「恭喜恭喜，好事一樁。」
「那葉科長除了開心還在思考什麼呢？」
「在消化一個超大的消息了，我們縣要空降一個縣長，一個很厲害的女縣長。」
「誰啊？」
「聽說是叫孫元靜。」
「孫元靜......」
「你知道她？」葉星眠回復。
江淮之回了一句：「之前在一個電視報導上見過，是個雷厲風行能幹事的幹部。」
葉星眠看著這條簡訊心裡想，「得，差點忘了，人家政法委書記的公子，什麼不知道。」
但是她還是裝著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誇獎他，「我們江醫生日常工作就夠辛苦了，心裡還有時間關注民生大事，那抽空也多留意一下我這小老百姓啊。」
江淮之看著信息，眉眼稍稍稍稍舒展，笑著打趣，「本分之內自然上心，最近科室事多，實在沒能多聊幾句。」
葉星眠見狀回，「理解江醫生忙，醫護崗位確實一刻都鬆懈不得。」
江淮之過了好久才回復，「等葉科長回來，我請客。」
葉星眠看著這個簡訊，笑出聲，「那就謝謝江醫生了。」
然後她一直在想，孫元靜想幹事，這是好事。她想幹事，就離不開能用的人。
她需要一個能寫材料、能辦事、能替她衝鋒陷陣的人。
這個文武雙全的人，為什麼不能是她葉星眠？
周一上班的時候，葉星眠在走廊里碰見了趙建安。
他五十出頭，個子不高，身材敦實，穿著一件深灰色夾克，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正從樓梯口往這邊走。
他看見葉星眠，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葉星眠主動打招呼，「趙縣長好。」趙建安點了點頭，「嗯」了一聲，從她身邊走過去。
步子不快不慢，保溫杯在手裡晃了晃。葉星眠站在原地，等他走遠了才繼續往前走。
她注意到，他的保溫杯上貼著一個標籤，寫著「趙建安」三個字。
周一，新的一周開始了。
葉星眠到辦公室的時候，蘇敏已經在擦桌子了，何廣陵在看文件，張國梁在寫材料，老周喝茶看報紙。
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