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山驛初逢，塵緣暗起
秋風吹動著江水拍打著船板嘩嘩作響，樹葉枯黃，落葉紛飛，蘇州縹緲峰渡口碼頭人聲喧鬧，不遠處有趕路的樵夫，帶著家眷渡江的百姓，船夫拉客的吆喝聲，潮水一波一波拍打岸邊的聲音，馬匹嘶鳴的聲音，車水馬龍，人聲噪雜，這便是人間江湖，一半煙火生計，一半刀光劍影。
這是沈清墨第一次離開終南山，獨自闖蕩廣闊的江湖，他背著簡單的隨身包袱，腰間懸著一把硯尺寶劍，沿著碼頭行走，抬頭看向遠處浩瀚的江水，心中百感交集，血海塵冤壓在心頭。
隨即取下腰間的寶劍，緩緩拿在手裡，低聲自語道：此劍藏滿沈家血仇，他日若能昭雪沉冤，便以此寒劍，定江湖紛爭。
前路漫漫，從此踏上了風雨飄搖的江湖，去尋找線索，搜集證據，索求真相。
夕陽西下，天色漸暗。
沈清墨來到了一處驛館，這驛館地處蘇州和常州的兩州交界處，牆面上破舊不堪，屋瓦有殘缺，看上去承受了不少風風雨雨，來來往往的人絡繹不絕，多是行商、江湖浪客，以及名門正派的俠客駐足。
沈清墨穿著一身青布長衣，腰間佩戴一把尺寶鐵劍，這是他行走江湖的防身之物。
走進這家驛館，小二滿臉熱情迎了上來，便帶他到靠窗的木桌坐下，要了一壺茶，一壇酒，兩盤素菜，靜靜獨坐。
目光淡然，看似閒散，實則耳聽八方，習慣性的打量和留意周圍人員的言語神色。
驛館中人聲嘈雜，忽然聽到輕柔女聲，聲音清潤，溫柔委婉，從對面的角落傳來。
沈清墨抬頭望去。
女子身穿白色長衣，樣貌精緻，大概二十三四；手握一把長笛，頭頂插著一支銀簪，身形纖柔，皮膚潔白，眉眼溫婉，容顏清麗，笑起來柔和動人；談吐從容，擅長體察人心，說話娓娓動聽，很容易讓人放下戒備，與人精神共鳴。在這破敗的驛館之中，也難掩住那份美貌動人的姿色；便是蘇綰。
蘇州虎丘人士，自幼家境貧寒，早年遇人不淑，數次託付真心，卻屢屢被辜負。為了求得生存，利用自己的美貌，曾以言語設局騙取財物，周旋在不同的俠客、商人之間。並非天生歹毒，而是絕境之中，認定人心皆可利用，靠著編織動人說辭換取財物，甚至為了幾兩碎銀，不惜出賣自己的身體。
數次感情糾葛，幾段短暫姻緣，每一段都始於別人對她的憐惜，最後大多以欺騙、離散收場。
她曾犯下過錯，事後身陷囹圄，反覆回想過往，一邊悔恨，一邊又覺得世道不公。
她知曉自己依靠美貌擅長打動人心，但心裡也清楚：別人愛上的，未必是真實的她，只是她營造出來的模樣。
蘇綰的武功由母親所傳授，所持的長笛由純鐵打造，堅硬無比，可匹敵刀劍，既是樂器也是兵器，修煉心法《寒笛訣》，將內力貫穿了長笛，鐵笛發聲，音質可傷人肺腑。
她獨自坐在角落，面前只擺著一碗白水，正低聲同驛館掌柜說話，語聲柔軟，娓娓道來，幾句話便說得掌柜心生惻隱，蘇綰決定在驛館為俠客商人吹奏一曲江湖名曲《痴情冢》。
隨即店家吩咐小二上兩個小菜款待，願意免去她的食宿銀兩。
她察覺到沈清墨凝視著自己，四目相對淺淺一笑。那笑意溫和，惹人憐惜，仿佛藏著無盡委屈。
沈清墨被這美貌的女子深深吸引，內心產生l了心動的情愫。
在昏黃的黃燈下，她拿起鐵笛，緩緩地橫在嘴邊，吹起江湖名曲《痴情冢》，曲調委婉、悽慘、悲涼、遺憾；她的目光一直望向沈清墨，笛聲傳情仿佛訴說著心事，驛館中的俠客，商人都沉浸在樂曲中。
只知其中意，不知曲中人。
沈清墨心入曲中意境，腦海中浮現出種種山莊被毀，家人被殺的場景，血海仇冤壓在心間。
一曲終了，笛音消散，沈清墨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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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綰端起水杯，緩步走到他桌旁，「公子，冒昧打擾，怎麼稱呼。看公子行囊風塵，可是遠路而來？」
沈清墨放下茶碗，神色平靜的說道：「本人姓沈，字號隴上樵夫，終南山人士，一路趕路，路過此地歇腳。姑娘在此，是要去往何處？」
蘇綰輕輕坐在沈清墨對面，並沒有得他應允，輕聲訴說自身的遭遇。她說自己命途坎坷，獨自漂泊無人依靠，世間少有可以信任之人。她言語淒婉，每一句聽來都是肺腑之言，說到難處，眼角處似有淚光。
「這江湖，人心險惡，我孤身一人，步步都是險境。」
蘇綰抬眼看向沈清墨，目光帶著試探，「看公子氣度沉穩，不似尋常江湖樵夫，像是一位武功卓越的俠客，。」
沈清墨靜靜地聽著，不動聲色。他聽得出，蘇綰的故事裡，有真話，亦有刻意美化、隱去的部分。她訴說苦難，一半是真，一半是博取旁人憐惜的手段。
他沒有直接說破，淡淡開口：「世間故事，聽來容易，辨別卻難。一半由世事，一半由人心。」
蘇綰聞言，她見過無數男子，見她容貌，聽她說話，便會產生心生憐憫，或是起了占有身體之心。眼前這青衫男子，不為她的容貌迷亂，不為她的哭訴輕易動容，反倒一語點破內里玄機。
「公子似乎並不輕易信於人。」蘇綰輕聲說道。
英雄難過美人關，沈清墨也不例外，其心深深被眼前美貌的女子所吸引，故作鎮定，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我當然相信姑娘所說的，姑娘，怎麼稱呼。」
蘇綰低低笑著回答道：「本人姓蘇，名綰，世人大多只願聽想聽的故事。公子這般倒是少見。」
這山驛的一場偶遇，沒有驚天動地的打鬥，沒有拔刀相見的仇怨。只是一次簡單對坐閒談。
沈清墨尚不知，眼前這名女子，會在往後歲月，闖入他孤寂的尋冤之路，與他生出一段愛恨糾纏的情緣。這女子心中虛實，卻要耗費他數年光陰，傷至肺腑，方能勘破。
而蘇綰也未曾料到，眼前這個手持鐵劍的青衣俠客，是她此生唯一真心動過，卻終究留不住的人。
真假江湖，愛恨緣起於此。
驛館燈光昏暗。
蘇綰抬眼望向沈清墨說道：「我本打算獨自前往金陵城，前路山道多有盜匪，孤身而行實在膽寒。公子若是順路，不知可否容我結伴同行？」
沈清墨正好也要趕往金陵城，內心也想要結交眼前的這位女子，便開口說道：「前路艱險，江湖人心叵測。你若同行，一切需聽我安排」沈清墨緩緩開口。
蘇綰撒嬌的說道：「多謝沈大哥。我記住了。」
第二日天未亮，二人便動身啟程。常州茅山山路崎嶇不平，草木叢生。沈清墨步履沉穩，腰間鐵劍隨步伐輕輕晃動。蘇綰跟在身後，步子輕盈，一路不多言。
沈清墨常年孤身尋訪沉冤，早已習慣清冷孤寂。忽然身邊有一人陪伴，知冷暖，懂傾訴，心底那層冰封多年的孤寂，感受到了人間美好的情愛和溫暖。
兩人走了一段山路，蘇綰口渴想要喝水，兩人尋得一處山泉解渴，不一會天空下起了雨；兩人晚間就在茅山荒廢破廟度過，兩人撿拾枯枝生火，蘇綰背著沈清墨，脫掉濕透的外衣，露出性感的身材，沈清墨第一次和異性近距離接觸，內心烈火焚燒，內心暗自認定了蘇綰。
她擅長傾聽，沈清墨偶爾談及江湖見聞，說起世間構陷、偽證害人，她靜靜聽著，眉眼間滿是愛意，時而輕聲感嘆。
蘇綰談及傷心往事，總會隱去不堪的片段。可每當他稍加追問，她便會眼神閃躲，輕輕轉移話題。
沈清墨心中清楚，她藏著秘密。可他那時心中暗存一絲奢望：人皆有難言苦衷，若待她以誠，慢慢相處，她終會願意對自己全盤坦誠。
蘇綰主動將頭依靠在沈清墨的肩上，低聲說道，沈大哥，這輩子，我要和你在一起，永遠不分開，你要答應我，決不能拋棄我，讓我一個人在江湖上漂泊。
沈清墨深深的將蘇綰攏在懷裡說道，我答應你，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
兩人坐在破廟的青石上，輕聲開口：「漂泊半生，我最大的心愿，便是尋一處安穩地方，不再四處流浪，若能尋一人同心相伴，遠離江湖紛爭，便是再好不過。」
沈清墨立於一旁，望著她側影。多年來，他一心只為沈家沉冤奔走，從未敢奢望兒女情長。可此刻晚風溫柔，女子言語懇切，他心頭一動。
「等我了結身上舊案，昭雪沈家冤屈，」沈清墨緩緩說道，「若你心意不變，我們可以尋一處清靜之地相守。」
蘇綰猛地回頭，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臂。她的掌心微涼，語氣真摯：「此言當真？我盼這一日很久了。往後我要真心待你。」
這一刻，兩人的心深深的印在一起。
往後數月，二人結伴踏遍山水。沈清墨尋訪證人，蘇綰陪在身側。遇見鄉鄰、江湖客，蘇綰總能三言兩語拉近關係，幫他打探消息。這份本事數次幫助他尋到零碎線索。
有時她與人閒談，話語半真半假；遇到男人的勾搭，她的應對之中，依舊帶著習慣性的周旋和異性之間無邊界的身體接觸。
每當沈清墨提起，蘇綰便沒有認識的錯誤，柔聲解釋，說只是舊日求生的本能，以後定會慢慢改。
他放下心中層層戒備，將自己沈家滅門的慘事、背負多年的冤屈，講給蘇綰聽。蘇綰聽得落淚，緊緊依偎著他，許諾會陪著他，一同等到沉冤昭雪的那日。
二人相伴數月，踏遍青山，尋訪舊案的蛛絲馬跡。
蘇綰善於交際，口舌婉轉，每每遇上鄉鎮村民、過往客商，總能幾句話博取對方好感，幫沈清墨打探隱秘傳聞。有她同行，尋訪之路順暢不少。
他將沈家往事盡數說與她聽：十四歲生辰喜宴，滿門慘遭屠殺，十四歲被師祖玄機子救走，多年苦修，只為搜集證據，揭穿這場顛倒黑白的陰謀。
蘇綰聽時，眼眶泛紅，緊緊靠在他肩頭，輕聲許諾，待到沉冤昭雪後，便隨他尋一處安靜居所，兩人不再漂泊，一心一意相守在一起，白頭偕老。
沈清墨手握腰間鐵尺寶劍，心中暗想，漫漫尋冤之路，終於不是其孤身一人。他深信，往後的路上有他的陪伴，終能磨去她骨子裡的往日不好的習性。
每當沈清墨獨自外出尋訪證人，短暫別離之時，蘇綰舊的習性便會復燃。她獨自停留市鎮，借著動人容貌，勾搭不同門派男子，客商之間。
起初只是零星傳聞，傳到沈清墨耳中，他不願相信，只當是江湖流言。蘇綰每次被問及，都閃爍其詞，說是旁人惡意造謠，嫉妒他們二人，沈清墨次次選擇相信她。
只是流言越來越多，細節越來越真切，再也無法當做虛言。
那日，沈清墨去往鄰鎮尋訪當年沈家舊識，回到鎮上路過一處驛館，偶遇蘇綰和陌生男人勾搭擁抱在一起。
沈清墨便選擇躲開，獨自一人來到了常州圩塘渡口。江風卷著蘆花漫天紛飛，白茫茫的一片，如散碎舊夢。
沈清墨站在江邊亭子中央，青衣被江風吹的簌簌作響。腰間那柄鐵尺寶劍，此刻卻冷得刺骨。
蘇綰隨即也跟了過來。
沈清墨抬眼，目光如斷案時的寒鋒，聲音壓抑著翻湧的怒火與心碎：「我將心底防備盡數卸下，信你改過，相信你願意同我真心相待，永遠相隨，尋一處安身之地。可你背著我遊走江湖，依舊是花言巧語，騙人錢財，周旋在不同男子身邊，風流濫情。當年山驛之中，你對我說的那些期許，那些相守的諾言，難道全是哄我的話語？」
蘇綰手中死死拿著長笛，滿眼蒼白。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你一邊與我許諾餘生，一邊又去和其他男人許諾餘生，花言巧語，勾引男人？」沈清墨心口劇痛，愛恨絞作一團，我以為你不一樣，你會改變，到頭來你依舊是這樣。你可曾想過，你這般行事，置我對你的信任於何地？」
蘇綰輕輕一笑，笑意裡帶著苦澀，也帶著幾分生氣大聲說道：「你看清了，我本就是這樣的人。當初是你願意接納我的，是你願意相信一個滿身過往的人。
我高估的何止是你，更是高估了人心。」沈清墨聲音微微發顫，「一邊濫情，一邊行騙，這般情愛，我消受不起。」
蘇綰聲音拔高，壓抑許久的委屈與倔強一併湧出，「你想要一個全然赤誠、毫無瑕疵的人，那個人從來都不是我！」
沈清墨閉了閉眼，良久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沉重說道：「是。我要的真心，你給不了。你我之間到此為止吧，你走吧。」
這場爭執沒有刀劍相向，但言語交鋒導致二人遍體鱗傷。所有心動、期許、相伴的愛意，在這一刻全部化為灰燼。
蘇綰不再爭辯，眼底最後一點希望緩緩熄滅。她轉身踏上岸邊小舟。船身破開江水，向著茫茫水霧漂去。
她自始至終，沒有回頭。
沈清墨看著小舟消失在江霧深處，心如刀絞，又愛又恨；捨不得蘇綰離開自己，內心愛著蘇綰但也無法接受這般濫情。
江湖萬里，山重水複，兩人永不相逢。
圩塘渡口一別之後，兩人相忘於江湖，此生不在相見。
這是沈清墨第一次離開終南山，獨自闖蕩廣闊的江湖，他背著簡單的隨身包袱，腰間懸著一把硯尺寶劍，沿著碼頭行走，抬頭看向遠處浩瀚的江水，心中百感交集，血海塵冤壓在心頭。
隨即取下腰間的寶劍，緩緩拿在手裡，低聲自語道：此劍藏滿沈家血仇，他日若能昭雪沉冤，便以此寒劍，定江湖紛爭。
前路漫漫，從此踏上了風雨飄搖的江湖，去尋找線索，搜集證據，索求真相。
夕陽西下，天色漸暗。
沈清墨來到了一處驛館，這驛館地處蘇州和常州的兩州交界處，牆面上破舊不堪，屋瓦有殘缺，看上去承受了不少風風雨雨，來來往往的人絡繹不絕，多是行商、江湖浪客，以及名門正派的俠客駐足。
沈清墨穿著一身青布長衣，腰間佩戴一把尺寶鐵劍，這是他行走江湖的防身之物。
走進這家驛館，小二滿臉熱情迎了上來，便帶他到靠窗的木桌坐下，要了一壺茶，一壇酒，兩盤素菜，靜靜獨坐。
目光淡然，看似閒散，實則耳聽八方，習慣性的打量和留意周圍人員的言語神色。
驛館中人聲嘈雜，忽然聽到輕柔女聲，聲音清潤，溫柔委婉，從對面的角落傳來。
沈清墨抬頭望去。
女子身穿白色長衣，樣貌精緻，大概二十三四；手握一把長笛，頭頂插著一支銀簪，身形纖柔，皮膚潔白，眉眼溫婉，容顏清麗，笑起來柔和動人；談吐從容，擅長體察人心，說話娓娓動聽，很容易讓人放下戒備，與人精神共鳴。在這破敗的驛館之中，也難掩住那份美貌動人的姿色；便是蘇綰。
蘇州虎丘人士，自幼家境貧寒，早年遇人不淑，數次託付真心，卻屢屢被辜負。為了求得生存，利用自己的美貌，曾以言語設局騙取財物，周旋在不同的俠客、商人之間。並非天生歹毒，而是絕境之中，認定人心皆可利用，靠著編織動人說辭換取財物，甚至為了幾兩碎銀，不惜出賣自己的身體。
數次感情糾葛，幾段短暫姻緣，每一段都始於別人對她的憐惜，最後大多以欺騙、離散收場。
她曾犯下過錯，事後身陷囹圄，反覆回想過往，一邊悔恨，一邊又覺得世道不公。
她知曉自己依靠美貌擅長打動人心，但心裡也清楚：別人愛上的，未必是真實的她，只是她營造出來的模樣。
蘇綰的武功由母親所傳授，所持的長笛由純鐵打造，堅硬無比，可匹敵刀劍，既是樂器也是兵器，修煉心法《寒笛訣》，將內力貫穿了長笛，鐵笛發聲，音質可傷人肺腑。
她獨自坐在角落，面前只擺著一碗白水，正低聲同驛館掌柜說話，語聲柔軟，娓娓道來，幾句話便說得掌柜心生惻隱，蘇綰決定在驛館為俠客商人吹奏一曲江湖名曲《痴情冢》。
隨即店家吩咐小二上兩個小菜款待，願意免去她的食宿銀兩。
她察覺到沈清墨凝視著自己，四目相對淺淺一笑。那笑意溫和，惹人憐惜，仿佛藏著無盡委屈。
沈清墨被這美貌的女子深深吸引，內心產生l了心動的情愫。
在昏黃的黃燈下，她拿起鐵笛，緩緩地橫在嘴邊，吹起江湖名曲《痴情冢》，曲調委婉、悽慘、悲涼、遺憾；她的目光一直望向沈清墨，笛聲傳情仿佛訴說著心事，驛館中的俠客，商人都沉浸在樂曲中。
只知其中意，不知曲中人。
沈清墨心入曲中意境，腦海中浮現出種種山莊被毀，家人被殺的場景，血海仇冤壓在心間。
一曲終了，笛音消散，沈清墨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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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綰端起水杯，緩步走到他桌旁，「公子，冒昧打擾，怎麼稱呼。看公子行囊風塵，可是遠路而來？」
沈清墨放下茶碗，神色平靜的說道：「本人姓沈，字號隴上樵夫，終南山人士，一路趕路，路過此地歇腳。姑娘在此，是要去往何處？」
蘇綰輕輕坐在沈清墨對面，並沒有得他應允，輕聲訴說自身的遭遇。她說自己命途坎坷，獨自漂泊無人依靠，世間少有可以信任之人。她言語淒婉，每一句聽來都是肺腑之言，說到難處，眼角處似有淚光。
「這江湖，人心險惡，我孤身一人，步步都是險境。」
蘇綰抬眼看向沈清墨，目光帶著試探，「看公子氣度沉穩，不似尋常江湖樵夫，像是一位武功卓越的俠客，。」
沈清墨靜靜地聽著，不動聲色。他聽得出，蘇綰的故事裡，有真話，亦有刻意美化、隱去的部分。她訴說苦難，一半是真，一半是博取旁人憐惜的手段。
他沒有直接說破，淡淡開口：「世間故事，聽來容易，辨別卻難。一半由世事，一半由人心。」
蘇綰聞言，她見過無數男子，見她容貌，聽她說話，便會產生心生憐憫，或是起了占有身體之心。眼前這青衫男子，不為她的容貌迷亂，不為她的哭訴輕易動容，反倒一語點破內里玄機。
「公子似乎並不輕易信於人。」蘇綰輕聲說道。
英雄難過美人關，沈清墨也不例外，其心深深被眼前美貌的女子所吸引，故作鎮定，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我當然相信姑娘所說的，姑娘，怎麼稱呼。」
蘇綰低低笑著回答道：「本人姓蘇，名綰，世人大多只願聽想聽的故事。公子這般倒是少見。」
這山驛的一場偶遇，沒有驚天動地的打鬥，沒有拔刀相見的仇怨。只是一次簡單對坐閒談。
沈清墨尚不知，眼前這名女子，會在往後歲月，闖入他孤寂的尋冤之路，與他生出一段愛恨糾纏的情緣。這女子心中虛實，卻要耗費他數年光陰，傷至肺腑，方能勘破。
而蘇綰也未曾料到，眼前這個手持鐵劍的青衣俠客，是她此生唯一真心動過，卻終究留不住的人。
真假江湖，愛恨緣起於此。
驛館燈光昏暗。
蘇綰抬眼望向沈清墨說道：「我本打算獨自前往金陵城，前路山道多有盜匪，孤身而行實在膽寒。公子若是順路，不知可否容我結伴同行？」
沈清墨正好也要趕往金陵城，內心也想要結交眼前的這位女子，便開口說道：「前路艱險，江湖人心叵測。你若同行，一切需聽我安排」沈清墨緩緩開口。
蘇綰撒嬌的說道：「多謝沈大哥。我記住了。」
第二日天未亮，二人便動身啟程。常州茅山山路崎嶇不平，草木叢生。沈清墨步履沉穩，腰間鐵劍隨步伐輕輕晃動。蘇綰跟在身後，步子輕盈，一路不多言。
沈清墨常年孤身尋訪沉冤，早已習慣清冷孤寂。忽然身邊有一人陪伴，知冷暖，懂傾訴，心底那層冰封多年的孤寂，感受到了人間美好的情愛和溫暖。
兩人走了一段山路，蘇綰口渴想要喝水，兩人尋得一處山泉解渴，不一會天空下起了雨；兩人晚間就在茅山荒廢破廟度過，兩人撿拾枯枝生火，蘇綰背著沈清墨，脫掉濕透的外衣，露出性感的身材，沈清墨第一次和異性近距離接觸，內心烈火焚燒，內心暗自認定了蘇綰。
她擅長傾聽，沈清墨偶爾談及江湖見聞，說起世間構陷、偽證害人，她靜靜聽著，眉眼間滿是愛意，時而輕聲感嘆。
蘇綰談及傷心往事，總會隱去不堪的片段。可每當他稍加追問，她便會眼神閃躲，輕輕轉移話題。
沈清墨心中清楚，她藏著秘密。可他那時心中暗存一絲奢望：人皆有難言苦衷，若待她以誠，慢慢相處，她終會願意對自己全盤坦誠。
蘇綰主動將頭依靠在沈清墨的肩上，低聲說道，沈大哥，這輩子，我要和你在一起，永遠不分開，你要答應我，決不能拋棄我，讓我一個人在江湖上漂泊。
沈清墨深深的將蘇綰攏在懷裡說道，我答應你，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
兩人坐在破廟的青石上，輕聲開口：「漂泊半生，我最大的心愿，便是尋一處安穩地方，不再四處流浪，若能尋一人同心相伴，遠離江湖紛爭，便是再好不過。」
沈清墨立於一旁，望著她側影。多年來，他一心只為沈家沉冤奔走，從未敢奢望兒女情長。可此刻晚風溫柔，女子言語懇切，他心頭一動。
「等我了結身上舊案，昭雪沈家冤屈，」沈清墨緩緩說道，「若你心意不變，我們可以尋一處清靜之地相守。」
蘇綰猛地回頭，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臂。她的掌心微涼，語氣真摯：「此言當真？我盼這一日很久了。往後我要真心待你。」
這一刻，兩人的心深深的印在一起。
往後數月，二人結伴踏遍山水。沈清墨尋訪證人，蘇綰陪在身側。遇見鄉鄰、江湖客，蘇綰總能三言兩語拉近關係，幫他打探消息。這份本事數次幫助他尋到零碎線索。
有時她與人閒談，話語半真半假；遇到男人的勾搭，她的應對之中，依舊帶著習慣性的周旋和異性之間無邊界的身體接觸。
每當沈清墨提起，蘇綰便沒有認識的錯誤，柔聲解釋，說只是舊日求生的本能，以後定會慢慢改。
他放下心中層層戒備，將自己沈家滅門的慘事、背負多年的冤屈，講給蘇綰聽。蘇綰聽得落淚，緊緊依偎著他，許諾會陪著他，一同等到沉冤昭雪的那日。
二人相伴數月，踏遍青山，尋訪舊案的蛛絲馬跡。
蘇綰善於交際，口舌婉轉，每每遇上鄉鎮村民、過往客商，總能幾句話博取對方好感，幫沈清墨打探隱秘傳聞。有她同行，尋訪之路順暢不少。
他將沈家往事盡數說與她聽：十四歲生辰喜宴，滿門慘遭屠殺，十四歲被師祖玄機子救走，多年苦修，只為搜集證據，揭穿這場顛倒黑白的陰謀。
蘇綰聽時，眼眶泛紅，緊緊靠在他肩頭，輕聲許諾，待到沉冤昭雪後，便隨他尋一處安靜居所，兩人不再漂泊，一心一意相守在一起，白頭偕老。
沈清墨手握腰間鐵尺寶劍，心中暗想，漫漫尋冤之路，終於不是其孤身一人。他深信，往後的路上有他的陪伴，終能磨去她骨子裡的往日不好的習性。
每當沈清墨獨自外出尋訪證人，短暫別離之時，蘇綰舊的習性便會復燃。她獨自停留市鎮，借著動人容貌，勾搭不同門派男子，客商之間。
起初只是零星傳聞，傳到沈清墨耳中，他不願相信，只當是江湖流言。蘇綰每次被問及，都閃爍其詞，說是旁人惡意造謠，嫉妒他們二人，沈清墨次次選擇相信她。
只是流言越來越多，細節越來越真切，再也無法當做虛言。
那日，沈清墨去往鄰鎮尋訪當年沈家舊識，回到鎮上路過一處驛館，偶遇蘇綰和陌生男人勾搭擁抱在一起。
沈清墨便選擇躲開，獨自一人來到了常州圩塘渡口。江風卷著蘆花漫天紛飛，白茫茫的一片，如散碎舊夢。
沈清墨站在江邊亭子中央，青衣被江風吹的簌簌作響。腰間那柄鐵尺寶劍，此刻卻冷得刺骨。
蘇綰隨即也跟了過來。
沈清墨抬眼，目光如斷案時的寒鋒，聲音壓抑著翻湧的怒火與心碎：「我將心底防備盡數卸下，信你改過，相信你願意同我真心相待，永遠相隨，尋一處安身之地。可你背著我遊走江湖，依舊是花言巧語，騙人錢財，周旋在不同男子身邊，風流濫情。當年山驛之中，你對我說的那些期許，那些相守的諾言，難道全是哄我的話語？」
蘇綰手中死死拿著長笛，滿眼蒼白。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你一邊與我許諾餘生，一邊又去和其他男人許諾餘生，花言巧語，勾引男人？」沈清墨心口劇痛，愛恨絞作一團，我以為你不一樣，你會改變，到頭來你依舊是這樣。你可曾想過，你這般行事，置我對你的信任於何地？」
蘇綰輕輕一笑，笑意裡帶著苦澀，也帶著幾分生氣大聲說道：「你看清了，我本就是這樣的人。當初是你願意接納我的，是你願意相信一個滿身過往的人。
我高估的何止是你，更是高估了人心。」沈清墨聲音微微發顫，「一邊濫情，一邊行騙，這般情愛，我消受不起。」
蘇綰聲音拔高，壓抑許久的委屈與倔強一併湧出，「你想要一個全然赤誠、毫無瑕疵的人，那個人從來都不是我！」
沈清墨閉了閉眼，良久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沉重說道：「是。我要的真心，你給不了。你我之間到此為止吧，你走吧。」
這場爭執沒有刀劍相向，但言語交鋒導致二人遍體鱗傷。所有心動、期許、相伴的愛意，在這一刻全部化為灰燼。
蘇綰不再爭辯，眼底最後一點希望緩緩熄滅。她轉身踏上岸邊小舟。船身破開江水，向著茫茫水霧漂去。
她自始至終，沒有回頭。
沈清墨看著小舟消失在江霧深處，心如刀絞，又愛又恨；捨不得蘇綰離開自己，內心愛著蘇綰但也無法接受這般濫情。
江湖萬里，山重水複，兩人永不相逢。
圩塘渡口一別之後，兩人相忘於江湖，此生不在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