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此人難搞
由於何強一直在耐心傾聽，所以孫無為無法辭聽。
孫無為只能通過色聽、氣聽、耳聽、目聽，來觀察。
內心有愧的人，臉色常會羞愧發紅，這稱之為「不直則赧（nǎn）」。
不安的人呼吸會急促紊亂，這稱之為「不直則喘」。
有所隱瞞的人在聽審時，反應會遲疑恍惚，這叫「不直則惑」。
說謊者眼神常會昏亂游移，不敢直視，這叫「不直則眊（mào）然」。
這是比較權威的觀察法，孫無為倒是不關心此人是否說謊，他更加關注此人心理狀態如何？
在他看來，一個心理素質強大、不好惹的犯人，其審訊表現就是「五聽」標準的完美反面。
這個人能在高壓之下完全控制自己的言辭、表情、呼吸、反應和眼神，不流露任何可供審訊官解讀的破綻。
孫無為見過不少硬骨頭，看起來兇狠異常，實際上內心膽怯恐懼。
有些人看似捨生忘死，實際上難以承受壓力，虛張聲勢。
哪怕是嚷嚷著不要命，只要仔細探索一番，肯定是有軟肋的。
要不然就是家人，要不然就是在乎尊嚴。
這些從一開始見面，就能了解兩三分。
然而孫無為面對這個何強，覺得這傢伙似乎有些不好惹。
對方沒有任何的恐懼感，甚至他捕捉到對方竟然還有打量自己的行為。
這就代表著，自己在尋找對方破綻的時候，他似乎也在找自己的破綻。
簡直是匪夷所思。
犯下如此重罪，而且到了這個地方來，這個人竟然沒有恐懼之情，還在尋求突破。
這給孫無為帶來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實際上，何強倒不是在尋找孫無為的破綻，他是在想孫無為是什麼人。
來之前梁虎告訴他廷尉的名字，何強一聽無為二字，就猜測對方應該是竇太皇太后的人。
否則哪怕父母給他起這個名字，他如果是當今天子的人，也會想辦法把名字改成什麼忠、賢、良、直或者安國啥的，體現儒家忠君報國或者溫良恭儉讓的品德。
給天子當差，你叫孫無為，你咋不叫孫道德、孫老子呢。
在知道對方是太皇太后的人後，何強就回想自己看過的歷史，有沒有這個人的存在。
很可惜，孫無為這個人根本沒有在歷史上留下名字。
三公九卿聽起來已經位極人臣，可也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留名青史的。
很不幸的就是，孫無為就是其中之一。
自己不知道他的資料，就沒有辦法找到能夠對症下藥的方法。
所以，這對何強是不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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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程序走完之後，來到了審訊環節。
孫無為不再廢話，直接厲聲道：「何強，你可知罪！」
何強淡淡問道：「請問廷尉，小人犯了什麼罪？」
「大逆不道之罪！」
（漢律：大逆不道，父母妻子同產（無少長）皆棄市。）
孫無為冷喝一聲。
這個罪名，遠比賊殺要嚴重的多。
何強聞言，沒有絲毫異樣，緩緩說道：「廷尉明察。臣本布衣，蒙天子詔除為郎中，此乃朝廷之命、天子之恩。臣受命之日，即已非尋常庶民，乃朝廷命官，當赴公廨（xiè）供職。
然臣尚未至長安，濟北王太子劉寬無故阻攔，欲加刀斧於臣身。漢律明載：『無故入人室宅廬舍，上人車船，牽引人慾犯法者，其時格殺之，無罪。』臣於其時格殺之，實乃律之所許，非臣敢擅殺也。」
何強這番解釋，概括了前因後果，更是搬出了漢律。
這條漢律，相當於「正當防衛」之律，不過與現在的正當防衛還有區別。
孫無為作為廷尉，自然不能採納他的說法：「你是臣，濟北王太子是未來濟北國之王。以下犯上，已是死罪，還能狡辯？」
何強卻仍然不接受這樣的說法：「若臣當日束手就戮，則天子詔命何存？朝廷威儀何在？臣非敢害王太子，實乃自救於刀斧之下。臣非敢違律，實乃遵律而行。今王太子已薨，臣心悲慟，然法不可廢，情不可屈。」
何強仍然不認可此事，試圖以法理自救。
你說我以下犯上，那我就要說劉寬才是真正的以下犯上呢。
我這麼做，也是維持天子尊嚴，維護朝廷尊嚴。
這就是大漢法律的一個特點，講究情。
情理法中，情字最大。
孫無為聽到何強有條有理的回答，知道這個傢伙，靠著詢問是不行了。
「不忠不孝之人，還敢在此狂吠，先笞之。」
孫無為選擇，直接用武力強行破開何強這層強大的心理防禦。
而且這種方法，也是律法允許的。
法定的刑訊方式主要是「榜笞立」，即用竹板抽打和強迫其站立。
儘管法律對刑訊有形式上的限制，但在司法實踐中，刑訊逼供被廣泛使用。
這在多年之後，有一個叫做路溫舒的官員曾經批評過：「捶楚之下，何求而不得？」
也就是說明，你人只要進來了，就等於任人拿捏了。
只要給你反覆捶打，想讓你承認刺殺秦始皇，你都會乖乖承認。
這要放在後世，就被稱之為「大記憶恢復術」。
恢復到什麼程度？
恢復到你三生三世之前的事情，你都會供出來。
孫無為要做的，就是這個。
不管你認不認，先打到你認為止。
何強知道，之前說了那麼多，都是想要讓他乖乖認。
只要自己不認，對方早晚要來這麼一套。
無論如何，這第一天必須要挺過去。
所以這頓打，他只能挨下去了。
當刑訊之人到面前的時候，何強只是深深嘆了一口氣：「廷尉，此乃不義之舉。」
「打！」
孫無為自然是先打了再說。
到底這個人硬不硬，就看效果了。
他相信就算一塊頑鐵，也有被打軟的時候。
就當有人將何強按倒準備行刑的時候，突然一個年逾五十的老者大步走了進來。
眾人沒想到，有人擅闖廷尉審訊之地，都愣了一下。
孫無為由於光線問題，並沒有看到對方是誰，不由皺眉狠狠一拍案幾：「來者何人？」
來者聞言並沒有說話，直接走到了何強的身邊。
孫無為這才看清楚這個人，當即站了起來：「汲公。」
何強聞言，濟公？
這不是搞錯頻道了麼？
歷史劇變神話劇？
然而何強抬頭，正看到一威嚴的小老頭站在自己身邊，怒目看著孫無為。
孫無為正要說話，卻被對方打斷：「敢問廷尉，此案依何律而斷？此榜笞依據為何？天子置九卿，設廷尉，執掌刑辟，乃為明正典刑、以安天下。若律有明文而曲意枉斷，則律令何用？朝廷威信何存？
我汲黯平生最恨者，便是以刀筆之吏舞文弄法、殘害無辜。今日此案，你若敢濫用私刑、屈打成招，我必當殿面聖，以『上不能褒先帝之功業，下不能抑天下之邪心』質之於君前！到時候，我倒要看看，是你廷尉的刑杖硬，還是漢家的律法硬！」
何強這才明白過來，此人不是「濟公」是汲黯。
他當即精神一振，好傢夥，自己有救了。
這個時候，汲公可比濟公管用，這是真正活神仙。
孫無為只能通過色聽、氣聽、耳聽、目聽，來觀察。
內心有愧的人，臉色常會羞愧發紅，這稱之為「不直則赧（nǎn）」。
不安的人呼吸會急促紊亂，這稱之為「不直則喘」。
有所隱瞞的人在聽審時，反應會遲疑恍惚，這叫「不直則惑」。
說謊者眼神常會昏亂游移，不敢直視，這叫「不直則眊（mào）然」。
這是比較權威的觀察法，孫無為倒是不關心此人是否說謊，他更加關注此人心理狀態如何？
在他看來，一個心理素質強大、不好惹的犯人，其審訊表現就是「五聽」標準的完美反面。
這個人能在高壓之下完全控制自己的言辭、表情、呼吸、反應和眼神，不流露任何可供審訊官解讀的破綻。
孫無為見過不少硬骨頭，看起來兇狠異常，實際上內心膽怯恐懼。
有些人看似捨生忘死，實際上難以承受壓力，虛張聲勢。
哪怕是嚷嚷著不要命，只要仔細探索一番，肯定是有軟肋的。
要不然就是家人，要不然就是在乎尊嚴。
這些從一開始見面，就能了解兩三分。
然而孫無為面對這個何強，覺得這傢伙似乎有些不好惹。
對方沒有任何的恐懼感，甚至他捕捉到對方竟然還有打量自己的行為。
這就代表著，自己在尋找對方破綻的時候，他似乎也在找自己的破綻。
簡直是匪夷所思。
犯下如此重罪，而且到了這個地方來，這個人竟然沒有恐懼之情，還在尋求突破。
這給孫無為帶來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實際上，何強倒不是在尋找孫無為的破綻，他是在想孫無為是什麼人。
來之前梁虎告訴他廷尉的名字，何強一聽無為二字，就猜測對方應該是竇太皇太后的人。
否則哪怕父母給他起這個名字，他如果是當今天子的人，也會想辦法把名字改成什麼忠、賢、良、直或者安國啥的，體現儒家忠君報國或者溫良恭儉讓的品德。
給天子當差，你叫孫無為，你咋不叫孫道德、孫老子呢。
在知道對方是太皇太后的人後，何強就回想自己看過的歷史，有沒有這個人的存在。
很可惜，孫無為這個人根本沒有在歷史上留下名字。
三公九卿聽起來已經位極人臣，可也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留名青史的。
很不幸的就是，孫無為就是其中之一。
自己不知道他的資料，就沒有辦法找到能夠對症下藥的方法。
所以，這對何強是不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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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程序走完之後，來到了審訊環節。
孫無為不再廢話，直接厲聲道：「何強，你可知罪！」
何強淡淡問道：「請問廷尉，小人犯了什麼罪？」
「大逆不道之罪！」
（漢律：大逆不道，父母妻子同產（無少長）皆棄市。）
孫無為冷喝一聲。
這個罪名，遠比賊殺要嚴重的多。
何強聞言，沒有絲毫異樣，緩緩說道：「廷尉明察。臣本布衣，蒙天子詔除為郎中，此乃朝廷之命、天子之恩。臣受命之日，即已非尋常庶民，乃朝廷命官，當赴公廨（xiè）供職。
然臣尚未至長安，濟北王太子劉寬無故阻攔，欲加刀斧於臣身。漢律明載：『無故入人室宅廬舍，上人車船，牽引人慾犯法者，其時格殺之，無罪。』臣於其時格殺之，實乃律之所許，非臣敢擅殺也。」
何強這番解釋，概括了前因後果，更是搬出了漢律。
這條漢律，相當於「正當防衛」之律，不過與現在的正當防衛還有區別。
孫無為作為廷尉，自然不能採納他的說法：「你是臣，濟北王太子是未來濟北國之王。以下犯上，已是死罪，還能狡辯？」
何強卻仍然不接受這樣的說法：「若臣當日束手就戮，則天子詔命何存？朝廷威儀何在？臣非敢害王太子，實乃自救於刀斧之下。臣非敢違律，實乃遵律而行。今王太子已薨，臣心悲慟，然法不可廢，情不可屈。」
何強仍然不認可此事，試圖以法理自救。
你說我以下犯上，那我就要說劉寬才是真正的以下犯上呢。
我這麼做，也是維持天子尊嚴，維護朝廷尊嚴。
這就是大漢法律的一個特點，講究情。
情理法中，情字最大。
孫無為聽到何強有條有理的回答，知道這個傢伙，靠著詢問是不行了。
「不忠不孝之人，還敢在此狂吠，先笞之。」
孫無為選擇，直接用武力強行破開何強這層強大的心理防禦。
而且這種方法，也是律法允許的。
法定的刑訊方式主要是「榜笞立」，即用竹板抽打和強迫其站立。
儘管法律對刑訊有形式上的限制，但在司法實踐中，刑訊逼供被廣泛使用。
這在多年之後，有一個叫做路溫舒的官員曾經批評過：「捶楚之下，何求而不得？」
也就是說明，你人只要進來了，就等於任人拿捏了。
只要給你反覆捶打，想讓你承認刺殺秦始皇，你都會乖乖承認。
這要放在後世，就被稱之為「大記憶恢復術」。
恢復到什麼程度？
恢復到你三生三世之前的事情，你都會供出來。
孫無為要做的，就是這個。
不管你認不認，先打到你認為止。
何強知道，之前說了那麼多，都是想要讓他乖乖認。
只要自己不認，對方早晚要來這麼一套。
無論如何，這第一天必須要挺過去。
所以這頓打，他只能挨下去了。
當刑訊之人到面前的時候，何強只是深深嘆了一口氣：「廷尉，此乃不義之舉。」
「打！」
孫無為自然是先打了再說。
到底這個人硬不硬，就看效果了。
他相信就算一塊頑鐵，也有被打軟的時候。
就當有人將何強按倒準備行刑的時候，突然一個年逾五十的老者大步走了進來。
眾人沒想到，有人擅闖廷尉審訊之地，都愣了一下。
孫無為由於光線問題，並沒有看到對方是誰，不由皺眉狠狠一拍案幾：「來者何人？」
來者聞言並沒有說話，直接走到了何強的身邊。
孫無為這才看清楚這個人，當即站了起來：「汲公。」
何強聞言，濟公？
這不是搞錯頻道了麼？
歷史劇變神話劇？
然而何強抬頭，正看到一威嚴的小老頭站在自己身邊，怒目看著孫無為。
孫無為正要說話，卻被對方打斷：「敢問廷尉，此案依何律而斷？此榜笞依據為何？天子置九卿，設廷尉，執掌刑辟，乃為明正典刑、以安天下。若律有明文而曲意枉斷，則律令何用？朝廷威信何存？
我汲黯平生最恨者，便是以刀筆之吏舞文弄法、殘害無辜。今日此案，你若敢濫用私刑、屈打成招，我必當殿面聖，以『上不能褒先帝之功業，下不能抑天下之邪心』質之於君前！到時候，我倒要看看，是你廷尉的刑杖硬，還是漢家的律法硬！」
何強這才明白過來，此人不是「濟公」是汲黯。
他當即精神一振，好傢夥，自己有救了。
這個時候，汲公可比濟公管用，這是真正活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