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破軍殺將,以報左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三百三十六章 破軍殺將,以報左君

  兗州的山陽郡,連著幾日陰雲不散,卻沒有下雨。

  空氣悶得像一口蒸籠,壓在人的胸口上,喘不過氣來。

  州府後院的囚車一輛接一輛地排開,木柵欄的縫隙里露出一張張灰敗的臉。

  那些兩千石,前幾日還高高在上,頤指氣使,此刻卻像霜打的茄子,蔫在車裡,一言不發。

  劉備站在台階上,手裡握著一卷竹簡,上面密密麻麻記著這些日子查抄的成果。

  劉備這幾日在兗州整治官員,以督軍御史身份,連續抓了五個二千石以囚車押送京師,抄其家,州內聞風震恐,能無視三互法,遍地是本地人當本地官的州郡,多半是貪污橫行。

  簡雍站在他身側,捧著另一卷竹簡,低聲念著各地查抄的數字。

  劉備的目光掃過那些囚車,又收回來,落在手中的竹簡上。

  清剿貪腐,一直是靈帝朝的重任。

  靈帝非常重視查貪,但是麼,最貪得其實就是他們娘倆。

  上樑不正下樑歪,不懲處太后,去查兩千石,也就是補個杯水車薪。

  劉備看到抄來的錢糧既欣慰又心寒。

  欣慰的是,軍費有了著落,不至於棺材錢都發不出來,讓兵士哀嚎:野死不葬烏可食。

  心寒的是,這些錢都是從百姓身上刮下來的。

  一個兩千石上任得交兩千萬,他私下至少就得搜刮四千萬,一半交錢一半自己享樂。

  漢軍將士們穿著破舊的鎧甲,啃著干硬的餅子,喝著渾濁的河水,饑寒交迫。

  那些錢,本該是他們的軍餉和棺材本,卻被這些人吞進了肚子裡。

  真是惱火啊。

  「憲和,錢糧登記造冊,充入軍資。貪官押送京師,即刻啟程。」

  簡雍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山陽飛向兗州各郡國。

  那些還在觀望的縣令、長吏,聽說劉備一口氣抓了五個二千石,嚇得魂飛魄散。

  有人連夜收拾細軟,帶著家眷逃往他鄉,有人主動上交贓款,以求自保,有人乾脆棄官而去,連印綬都不要了。

  短短數日,兗州各郡國的官道上,到處是逃命的官吏。

  本書首發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橋瑁站在城樓上,望著那些逃竄的車馬,臉色發白。

  他轉過身,對身邊的屬官低聲道:

  「傳令下去,各郡縣嚴查官吏去向。有擅離職守者,以勾結蟻賊論處。」

  屬官領命而去。

  橋瑁站在城樓上,望著遠方,心中五味雜陳。

  他也是兗州人,梁國睢陽的橋氏,在兗州根基深厚,交了錢,繞過三互法在本地當得刺史,如果劉備要追究,也逃不過。

  橋瑁日夜戰戰兢兢。

  劉洪比他鎮定些。

  山陽太守的位子,他坐了好幾年,自問沒有什麼把柄。

  可劉備那一套「拆屋伐樹,填井夷灶」的手段,還是讓他心驚。

  王暢當年在南陽,就是用這個法子,把那些豪強整治得服服帖帖。

  如今劉備如法炮製,效果絲毫不差。

  他站在府衙門口,看著那些被押走的囚車,心中暗暗慶幸,幸好自己手腳還算乾淨。

  也可能是出於劉洪同樣是出身劉姓宗室,劉備看他沒貪多少就乾脆繼續用了,總不能把整個兗州官都拿掉,還得有人幫自己辦事的。

  與此相對的,見劉備雷厲風行,各縣集結奔命兵的速度也快了很多,一萬奔命兵,終於在十日內集結完畢。

  這些人來自兗州各郡國,有農民,有獵戶,有市井無賴,有贅婿,商人子弟,魚龍混雜,良莠不齊。

  劉備沒有指望他們打仗,只是讓他們負責押運糧草、維護糧道,控制縣城。

  真正打仗的,還是朔州軍。

  出征的日子定在六月末。

  那天清晨,劉備在校場上檢閱了全軍。

  一萬四千戰兵、輔卒,列陣而立,旌旗蔽日。

  劉備騎著的盧馬,從陣前緩緩走過,很快收回目光。

  「憲和,傳令各部從昌邑進發,過乘氏,去解圍濮陽,同時傳書傅燮,務必擊潰白馬渡周圍的賊人,與備會師。」

  「出發!」

  大軍開拔,浩浩蕩蕩,向乘氏方向進發。

  ……

  與此同時,酸棗。

  傅燮收到命令後,與徐晃、趙雲、韓當等將領商議了作戰對策。

  衛茲已經提前將大軍所需的糧草集結在此,只等漢軍從酸棗下船,就可以獲取補給。

  傅燮站在輿圖前,手指點在白馬渡的位置。

  徐晃、趙雲、韓當、陳到分坐兩側,各人面前都攤著地圖,神色凝重。

  衛茲坐在角落裡,他是富商大豪,熟悉兗州地理,也被傅燮請來參議。

  衛茲指著輿圖上的一處,道:

  「護軍,延津和白馬一樣,是黃河上的重要渡口。若賊人毀掉渡船,我軍日後北上渡河,船隻就不夠了。」

  「左君下令你部會師濮陽,實則其意也是要奪取渡口,防止賊人毀船。」

  徐晃道:

  「衛君的意思是,伺機奪得延津?」

  衛茲點頭:

  「正是。從酸棗順著濟水北上,走兩百餘里,便能到濮陽,朔州騎兵走得快,一天就足以抵達城下,我軍大作聲勢,去解圍濮陽,賊人若分兵來救,延津、白馬的守軍就少了,若不救,我軍可順勢向東切斷濮陽和白馬、延津蟻賊之間的聯繫,等到左君到來。」

  傅燮沉吟片刻,道:「好方略。」

  「公明,你帶左部,如敵軍來阻擋我部,你則伺機進攻延津。」

  徐晃抱拳:「是。」

  傅燮又指向白馬:

  「子龍,你帶後部,伺機進攻白馬。拿下渡口後,迅速占據渡船,並從側翼威脅賊人。」

  趙雲點頭。

  傅燮最後道:

  「我向濮陽方向進軍,吸引賊人主力。義公,你的義從騎兵隨我行動,但不要輕易出戰。等賊人露出破綻,再給與一擊致命。」

  韓當抱拳:「末將明白。」

  陳到道:「護軍司馬,我呢?」

  傅燮道:「叔至,你隨我同行。門下督所部,隨時支援。」

  陳到點頭。

  傅燮站起身,掃視諸將,沉聲道:

  「諸位,此戰關係重大。左君在等著我們的消息。延津、白馬若不能拿下,我軍就無法安全渡河。拜託了。」

  諸將齊聲應諾。

  白馬渡的梁仲寧,此時正坐在帳中飲酒。

  他四十出頭,滿臉橫肉,一雙三角眼,透著兇狠。

  他是卜己的部將,奉命鎮守白馬渡口,手下有兩萬餘人,沿黃河布防,掩護卜己圍攻濮陽,自以為萬無一失。

  斥候來報時,他正在與幾個頭目猜拳行令。「渠帥!漢軍來了!」

  梁仲寧放下酒盞,皺眉道:「來了多少人?」

  斥候道:「約莫萬把人,正朝濮陽方向進軍。」

  梁仲寧冷笑一聲:

  「去濮陽?那是卜帥的地盤啊,他是去自尋死路。」

  一個頭目低聲道:「渠帥,漢軍若解了濮陽之圍,卜渠帥怪罪下來,我們也不好擔待……」

  梁仲寧擺擺手,不耐煩道:

  「知道了。傳令下去,抽調白馬、延津二地的守軍,在瓦亭阻擊漢軍。瓦亭位處一坡地,南邊就是濮水,易守難攻,我軍自此阻擊,漢軍過不去的。」

  頭目領命而去。梁仲寧重新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瓦亭。


  太陽偏西,暑氣未消,官道兩旁的樹蔭下,士卒們坐在地上喘氣。

  傅燮勒住馬,眺望前方。

  遠處,黑壓壓的人影正在集結,旌旗雜亂,人數眾多。

  斥候來報,賊人約有兩萬,已經在瓦亭列陣。

  傅燮點點頭,沒有說什麼。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隊伍。

  戰兵一千,輔兵帶了三千,加上韓當的義從騎兵,也不過五千人。

  兩萬對五千,兵力懸殊。

  但他的任務不是打贏,是拖住。

  「列陣!」陳到下令。

  輔卒們慌亂地列成陣型,前排盾牌手,後排長矛手,弓弩手在兩翼。

  那些輔兵多是江汝賊兵,連隊列都站不齊,有人連盾牌都拿反了。

  傅燮皺了皺眉,讓老卒們去糾正。

  漢軍試探性的進攻瓦亭上的蟻賊,連續三次被打退後。

  對面的賊人也開始下坡進攻了。

  他們沒有陣型,沒有章法,就是一群人擠在一起往前沖。

  可人多勢眾,黑壓壓一片,像潮水一樣湧來。

  傅燮舉起手,等賊人衝到一百五十步時,猛地揮下。

  「放箭!」

  弓弩手們齊射,箭矢如雨,落入賊人群中。

  有人中箭倒下,有人被絆倒,有人開始後退。

  可後面的還在往前擠,推著前面的人繼續沖。

  賊人衝到陣前,與漢軍的盾牌手撞在一起。

  盾牌手們咬著牙,用肩膀頂住盾牌,後面的長矛手從盾牌縫隙中刺出長矛,捅穿一個個賊人的胸膛。

  賊人太多,前排的倒下,後排的踩著屍體繼續沖。

  漢軍的陣型開始鬆動,一個盾牌手被撞翻,缺口出現了。賊人從缺口湧進來,與漢軍展開肉搏。

  陳到拔出刀,帶著親兵衝上去堵缺口。

  他一刀砍翻一個賊人,又一腳踹開另一個,嘶聲喊道:「頂住!不許退!」

  陳到驍勇過人,連殺賊人十餘,

  輔兵們士氣稍振,勉強穩住了陣線。

  可傷亡越來越大,陣型越來越薄。

  「鳴金!」他下令。

  銅鑼聲響起,漢軍開始後撤。

  他們扔下輜重,扔下旗幟,扔下一切能扔的東西,狼狽地向後跑。

  賊人見漢軍潰退,大喜過望,爭相搶奪地上的輜重。

  有人搶糧食,有人搶布匹,有人搶銅錢,亂成一團。

  梁仲寧站在高處,看見漢軍潰退,哈哈大笑:

  「什麼朔州軍?不過如此嘛!」他揮刀向前:

  「追!全殲他們!」

  賊人們嗷嗷叫著追上去,陣型徹底散了。

  傅燮退出三里地後,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

  賊人已經追了上來,隊形拉得很長,首尾不能相顧。

  他舉起手,身邊的親兵舉起號旗,用力揮動。

  韓當等這一刻,等了很久。

  朔州義從騎兵從側翼殺出,馬蹄如雷,刀光如雪,直插賊人陣型的腰部。

  那些正在爭搶輜重的賊人猝不及防,被騎兵沖得七零八落。

  韓當一馬當先,環首刀左右揮舞,每一刀都帶起一片血霧。

  義從們跟著他衝殺,如虎入羊群,砍瓜切菜般收割著人命。

  「殺!」

  傅燮也帶著預備隊殺了回來。

  陳到一馬當先,長矛在手,直衝賊人陣中。

  那些賊人本就無心戀戰,被前後夾擊,頓時崩潰。

  有人扔下兵器就跑,有人跪地求饒,有人被踩死在泥地里。

  梁仲寧站在高處,看見自己的隊伍像潮水一樣潰退,臉色慘白。

  初戰失敗,梁仲寧不得不撤兵。

  傅燮追到瓦亭時,天已經快黑了。

  他下令停止追擊,收攏隊伍,清點戰果。

  斬首千餘級,俘虜三千餘人,繳獲的輜重堆成了小山。

  可他沒有停下,只是讓輔兵們打掃戰場,自己帶著戰兵繼續追擊。

  「追到白馬!」他下令。

  趙雲的白馬渡之戰,幾乎同時結束。

  他率後部一千戰兵,趁著夜色摸到渡口附近。

  賊人以為漢軍主力在瓦亭,渡口守軍毫無防備。

  趙雲一聲令下,士卒們吶喊著衝上去。

  賊人猝不及防,有的還在睡夢中就被砍翻,有的光著腳就跑,有的跳進黃河裡。

  趙雲衝進渡口,看見幾個賊人正在往船上潑油,準備放火燒船。

  他張弓搭箭,一箭射穿那個頭目的咽喉。剩下的賊人嚇得四散奔逃。

  「滅火!救船!」趙雲下令。

  士卒們衝上去,用沙土覆蓋油跡,用濕布撲滅火焰。渡口的船保住了大半。

  徐晃的延津之戰,打得最苦。

  延津的守軍比白馬多,而且戰場靠前,略有防備。

  徐晃率部強攻,三次衝鋒都被打了回來。

  他站在陣前,退回來的漢軍撞到了司馬。

  「各曲後退!督戰隊,隨我沖陣。」他嘶聲喊道,帶著最後的幾十個人衝上去。

  這一次,賊人的防線終於鬆動了。

  徐晃一斧劈開寨門,沖入營中,見人就砍。

  賊人見漢軍如此悍勇,嚇得四散奔逃。

  延津渡口,拿下了。

  ……

  梁仲寧逃離戰場時,天已經亮了。

  他氣喘吁吁地跑進韋鄉,人馬還沒站穩,就聽見西北方向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他抬頭一看,只見一隊騎兵正朝他衝來。

  為首一將,正是趙雲。

  漢軍騎兵鑽入鄉下,見敵就殺。

  梁仲寧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

  可他已經無路可逃了。前面是趙雲,後面是韓當。

  陳到的步兵也圍了上來。

  他站在濟水邊,絕望地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騎兵。

  在平原上,蟻賊根本無法抵抗朔州騎兵衝擊。

  只要陷入野戰,蟻賊必敗無疑。

  「梁仲寧休走。」

  亂軍衝殺中,傅燮策馬衝到近前,一矛刺穿他的胸膛。

  梁仲寧慘叫一聲,屍體落入濟水,被渾濁的河水捲走。

  趙雲趕到時,戰鬥已經結束,徐晃也帶著人從延津趕來。

  「護軍司馬,白馬、延津都拿下了!各處渡船控制完好。」

  傅燮點點頭,轉過身,對傳令兵道:

  「給左君傳書。白馬已克,賊首梁仲寧伏誅,我部正追亡逐北,向濮陽進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