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願下注左將軍,你絕不會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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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二章 願下注左將軍,你絕不會吃虧。

  隊伍抵達陳縣後,劉備下令大軍駐紮城外,親自入城拜謁了陳王劉寵和國相駱俊。

  此番汝南征伐,若無陳國助力,確實難為。

  三兩隨禮,面呈謝意自是必不可少。

  隨行人員里,除了袁渙帶人去採買物資以外,軍隊基本都不入城。

  原本擔心會被漢軍洗劫一空的陳國百姓也總算放下心來。

  到也不是百姓過於歧視兵士,漢唐軍隊戰鬥力強,但也是典型的洗劫狂。

  戰敗了,先洗劫己方的城市出出氣,戰勝了也洗劫己方城市撒撒歡,這是社會常態……

  所謂兵過如梳,匪過如篦,官過如剃。

  百姓無論是看到漢軍,還是蟻賊,亦或下鄉的州郡官員都會本能的抖上三抖。

  之前朔州軍初到陳國不洗劫,不代表回來了不洗劫。

  亂世軍閥喜怒無常,老百姓動輒遭殃,只能祈禱來將是個有良心的,少刮點油水。

  一旦有點風吹草動,底層黎庶就會一窩蜂的往大山里跑當野人。

  如此下來,國家掌控的編戶齊民數量會越來越少,財政越來越乏力。

  也只有軍官把軍隊駐紮城外完全不進城,城內百姓的恐慌才能減少。

  劉備深知此事,不願在陳國多做叨擾。

  紮營期間,整頓任務也開始了。

  劉備受任兗州督軍御史,解散了豫州奔命兵、積射士,募集的良家子也回家省親了一部分,繼續隨軍作戰的還剩一半。

  拋去戰死、負傷之將士,各部余兵加上擴編的新兵,零零散散得戰兵七千人,輔卒一萬二千人。

  不過嘛,這些輔卒多是從賊匪中挑選的精壯和流民中的健勇者,短期內還得需要軍官監視,防止他們作亂或者逃跑。

  劉備特地下令,每日點卯三次,夜裡由帶隊的屯長親自巡查,防止逃兵。軍紀整頓方面,輔兵里的紀律問題是重中之重。

  度遼營老卒帶補充的新兵,軍紀問題應當不大。

  但輔卒問題可就大了。

  眾所周知,東漢改用募兵制,取代全民兵役,全靠財政買兵。

  一旦戰事發生,地方長官便打開府庫,招募當地勇猛劍客、遊俠及豪族武裝,形成部曲制度,各地豪強對所在長官效忠如主君。

  募兵制想要保持戰鬥力和良好的軍紀,最關鍵之處在於軍餉的足額發放。

  但是無論漢朝、宋朝還是明朝,除了岳飛、戚繼光等人,很少有人可以做到戰力和軍紀都維持在及格線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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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唐軍那般,戰後洗劫自家國都基本是亂世常態。

  這就是劉備在軍隊擴張後急需解決的問題。

  王朝中後期,國家財政崩潰,官吏的層層盤剝使得底層士兵及家屬的生活難以維繫,劫掠成為習慣,遇到戰事,兵將爭先恐後保全財物,那麼兵士戰鬥力低下也就不令人意外了。

  尤其是在王朝末年這種情況下,軍餉基本是發不出來的,底層兵士多數出身囚徒、胡人,軍官視之如畜,剋扣軍餉,貪墨無厭,動輒激起兵變,席捲八方。

  軍閥賺不到朝廷油水,戰後就靠著洗劫城市裡的富商小地主,掠奪當地山川鹽鐵資產獲得財富。

  袁紹在河北殺得小地主人頭滾滾,寫檄文罵袁紹的公孫瓚自己也不遑多讓,公孫度在遼東見誰殺誰。

  劉備入蜀直接勒令兵士洗劫府庫,收繳民間金銀器皿,開軍市,加鹽鐵銅酒四項專營,發新錢壟斷市場,強制資源國有化。

  這一點,三國軍閥們其實都一樣。

  其實在打擊豪強勢力這方面,三國時代的軍閥們要比黃巾軍更有作為。

  這是因為雙方的政治立場決定的,張角需要與地主豪強和士大夫合作來維持太平道,所以天然對豪強階級表現軟弱。

  而軍閥們要承擔巨額的財政壓力去養兵,不靠搶真沒辦法養活那麼多兵士和他們的家屬。

  為了防止自家被吃不飽飯的兵士推翻,以及戰勝對手的政治需求,軍閥就得想盡一切辦法來養活手底下的兵。

  這是進入大亂世後軍閥常用的經濟手段,還沒亂到那個地步時,肯定不能直接一刀切。

  畢竟當下首要任務是快速穩定社會秩序,讓編戶儘可能的多保存下來。

  那麼現行可用的經濟手段,就只能採用傳統大一統朝廷下,軍官們所用的對策。

  岳飛他是怎麼做到餓死不略的呢,因為岳飛軍是南宋初年諸軍中唯一一個足額發放軍餉的軍隊,而彼時南宋軍隊多數採取半餉制,朝廷發一半,各地軍閥自己籌措一半。

  除了趙構對岳家軍的特殊扶持以外,岳飛本人也是搞錢能手。

  他任命了一個叫李啟的職業理財師,專門打理岳家軍在鄂州、襄陽一帶的酒庫、典庫、營田、房錢、博易場。

  除這一宗外,岳飛本人則在廬山購置大量地產,一部分租給農民耕種,一部分作為商鋪出租,這些財富都可以用於補貼軍用。

  這也就是劉虞當年在上谷郡跟劉備所說的話,劉虞雖然是漢末清官的領軍人物,但這不代表他家裡沒錢……

  只是把錢拿出來干實務,和干私事兒的區別。

  打仗打的其實就是錢,不懂財政的將軍他就不是好將軍。

  在平定鮮卑後,劉備早早讓劉元起、劉子敬在關中結識士孫家這樣的大富豪,在三輔經營產業,已經提前做好了整個後方規劃。

  軍費朝廷其實是發不全的,漢末各路軍隊,朝廷能發出半餉,甚至三分之一餉就不錯了。

  安帝朝永初羌亂以來,屢次出兵涼州,五次全軍潰滅,動資巨億,損失兵士數以萬計。

  安帝對羌連年用兵,長達12年之久,費用達240餘億錢,使國庫空虛。

  順帝永和元年起,對涼州、并州及關中羌用兵又十年,又耗軍費80餘億錢。

  靈帝時與東羌戰,又耗費44億錢。

  總計安帝至靈帝朝的60年間,作戰不停,高額的軍費把漢朝棺材板都掀起來了。

  現在根本就不是沒錢的問題,而是朝廷處處欠債,軍費開支日增,賦稅收入每年遞減。

  百姓為此做樂府詩云:戰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烏可食。

  朝廷沒錢的代價,就是兵士待遇極差,死了就是路邊一條,等著被烏鴉野狗啃食。

  指望朝廷全餉養兵,朝廷根本就沒那錢……

  剩下的軍餉,多數得靠軍頭們自己解決,管你是燒殺搶掠也好,還是勾結富商地主也好,能自給自足解決軍費問題在朝廷眼裡才是好將軍。

  這也就造成了後來兵只聽令於將,不看兵符,皇帝誰也指揮不動的局面。

  涼州戰役期間皇甫嵩、董卓就是公開窩在三輔不去打涼州,叛軍來入侵一下,漢軍應付一下,漢靈帝也拿他們沒辦法。

  下令讓董卓移交兵權給皇甫嵩呢?董卓不僅不交,還帶著軍隊撲向雒陽。

  皇甫嵩就看著董卓帶軍隊走,根本不願意去繳械,這你皇帝怎麼控制得住軍權呢?

  當然,這個局面對於劉備來說還是比較有利的。

  只要想辦法湊足軍餉,朔州軍的兵權就是穩固的,誰也下不掉,只要有軍隊,劉備在朝廷外就能永遠立於不倒之地。

  那麼問題來了,朔州軍除了度遼營五千人是明確由朝廷承諾提供的全餉以外。

  剩下募集的部曲包括輔卒,都得由劉備自行籌措財政。

  這是一筆不小的壓力,三輔的鄉黨支持和戰後的對敵清剿可以解決軍費三分之一。

  糜竺、衛茲這些隨軍市行走的商人提供三分之一。

  剩下三分之一要麼通過洗劫沿途的城市解決,要麼讓沿途的官吏負責徵集軍需。

  前者就是董卓、公孫瓚、曹操、呂布這類人比較常用的三光大掃蕩。

  後者說的文雅一點,就是諸葛亮所說的百姓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說難聽一點其實就是封建時代的老百姓為了防止兵士劫掠,主動出保護費避免軍隊洗劫城市。

  此事,直到近代才形成明確的體系。

  但實際上,大部分情況下,即便是百姓簞食壺漿了,依舊解決不了不滿餉的兵士心生懊悔,拿完保護費再度洗劫城池的困境。

  軍隊畢竟是吃財政的吞金獸,不滿餉的軍隊,軍官就無法阻止兵士抄掠。

  在相當程度上,軍官反而要以此激勵兵士,破城後進行大屠殺,群體強姦,大洗劫來增強兵士的作戰欲望,這一點在封建社會十分普遍。

  東漢歷代統治者從光武帝開始,為了吸引更多的人來應募當兵,朝廷不僅得給財物,往往還縱容士兵燒殺淫掠。

  想在漢初軍官團中找到不洗劫的軍官,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如此相比,讓百姓主動簞食壺漿以迎王師,其實算是一個相對文明的劫掠方式了。

  即便是岳家軍也好,戚家軍也好,那也只是軍隊不擾民,而不代表軍需不擾民,這是兩個概念。

  兵士的吃喝穿用都仰賴民間,走到哪地方州府就要供給到哪,而由州府提供的軍餉和錢糧實際上就是來自於民間。

  也就是說,即便不抄掠,不打仗,光是士兵駐紮在本地,天然就是吃當地的百姓膏血活下來的。

  就連岳家軍也經常被批評,軍費太高,地方財政供養不起,吃空餉等等問題。

  可以說,只要有軍營,那軍隊所在之地肯定會讓當地百姓吃盡苦頭,老百姓巴不得這群活閻王趕緊滾蛋。

  不准許兵士燒殺搶掠,只是限制軍隊破壞民生的手段,於此相對的,還得開拓別的財源來補充軍需。

  劉備思前想後,採取了折中的方式。

  一方面軍費由三輔、朔州聯合供給,軍需物資則開軍市就地採買,減少周轉運輸之廢。

  其餘的軍費則分攤到糜竺、衛茲這樣的隨軍商人團體,通過政治許諾,保證他們家族的利益來維持他們的財政輸血,最後才是由地方州府供應。

  這樣就能極大的減少漢軍沿途獲取軍需對民生的破壞。


  中軍帳中,劉備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卷長長的竹簡。

  兵員名冊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和數字。

  劉備一行一行地看著,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蹙。

  簡雍坐在一旁,手裡捧著筆,等著他發問。

  袁渙、夏侯纂、劉琰分坐兩側,各人面前也都攤著竹簡,或寫或算,偶爾低聲交談幾句。

  「戰兵七千,輔卒一萬二。」劉備放下名冊,抬起頭。

  「憲和,這個數目,對了嗎?」

  簡雍點頭道:

  「這是各部上報的數字,我與袁君逐營核對過,出入不大。」

  「玄德久在軍中,深得軍心,諸將吃空餉麼,倒也不會。」

  袁渙從袖中取出另一卷竹簡,展開念道:

  「關司馬麾下別部(度遼營前部),下轄朔州義從騎一千人,整編鄧當部曲一千人,合計二千人。

  張司馬麾下別部(度遼營後部),下轄朔州義從騎一千人,整編李通部曲一千人,合計二千人。

  徐司馬左部,整編後計七百餘人。韓司馬右部,整編後計七百人。趙司馬後部,整編後計八百人。

  左將軍幕府還下轄傅護軍司馬、陳門下督所屬,合計近一千人的左將軍衛隊。戰兵共計七千之數。」

  劉備點了點頭,沉默片刻,又道:「輔卒呢?」

  簡雍道:「輔卒多是從賊匪中挑選的精壯和流民中的健勇者。這些人筋骨不錯,但未經訓練,軍紀渙散,多數沒有鎧甲只能做徒卒。」

  劉備沉吟道:

  「訓練的事,抽空交給傅南容、徐公明。你們帶兵有一套,一個月之內,要讓這些輔卒至少能列陣、能聽號令,減少逃亡之心。」

  傅燮、徐晃抱拳道:「末將必定盡力。」

  劉備又看向袁渙:

  「曜卿,軍需的事,籌備得如何了?」

  袁渙放下手中的筆,正色道:

  「回左君,糜子仲的第二批補給船隊已經從東海出發,不日將抵達陳縣。衛子許從陳留運來的糧食,也已經到了酸棗,只等我軍北上即可交接。

  朔州那邊,子惠君派人送信來,說今年的稅賦已經收齊,折合成錢糧,半數上交朝廷,半數留用,入秋之前錢糧就能送到五原。」

  劉備聽著,眉頭並沒有舒展。

  這些數字聽起來不少,但攤到一萬八千人頭上,壓力還是不小。

  簡雍放下竹簡,道:

  「玄德,養兵就像養馬。馬要吃草,人要吃飯。草料斷了,馬就瘦,糧餉斷了,兵就散。我們從朔州到了中原,朝廷的軍餉補不上,軍需從朔州轉運,長久下去,不是辦法,如果到了兗州還不向地方徵集,我軍是難以撐到年末的。」

  劉備搖頭。

  「眼下,正是大亂之年,百姓面臨戰爭,四面逃荒,本就錯過了春耕夏種,如果再向地方郡府徵集,官吏一定將賦稅攤派給農人,自時激起民變,一發不可收拾。」

  「曜卿。」劉備忽然看向袁渙。

  「糜子仲那邊,能不能再擠一擠?我的意思是,讓他提前把下半年的軍費預支一部分。」

  袁渙一怔,隨即搖頭道:

  「左君,糜子仲已經出了不少了。糜家雖然富庶,但也不是金山銀山……」

  劉備擺擺手,打斷他:

  「我不是要白拿他糜家的。你代我寫信告訴他,我可以把朔州明年上半年的鹽稅預支給他做抵押。糜家是做生意的,這筆帳他會算。」

  袁渙想了想,點頭道:

  「渙試著去說。」

  劉備又看向夏侯纂:

  「夏侯君去聯絡衛子許,問問他能不能在兗州多平價收些糧食。」

  「大亂過後,還要穩定兗州,不能讓逃荒的流民沒飯吃,否則兗州就會再度爆發民變。」

  夏侯纂抱拳:「是。」

  安排完這些,劉備靠回憑几上,揉了揉眉心。

  養兵之難,難於上青天。

  朝廷發不出全餉,各路軍閥就只能自己想辦法。

  有的人靠搶,有的人靠刮,有的人靠借。

  借多了,總有還不上的一天。

  可眼下顧不了那麼遠了。

  天子還真是會給劉備找難題。

  鎮壓農民軍根本就不是問題,問題在於怎麼讓當地不二度起義。

  這就涉及到漢末的根本問題——流民。

  想讓流民老老實實的種地,得先讓他們有飯吃,不被貪官污吏壓榨,種地能維持自家生存。

  然而這三件事,直到工業革命以後,才僅僅能完成讓人吃飽飯這一件。

  不被壓榨和種地能維持體面的生存,這兩件事兒根本人類社會就做不到。

  前者是因為人類社會的普遍性問題。

  後者則是小農經濟太過脆弱,經不起天災人禍。

  東漢還是個手工業發達的國家,這意味著一旦發生戰爭,大量的手工業者和打工者無路可走就會造反。

  朝廷沒錢、老百姓也沒錢。

  那只能朝豪強、富商手裡弄了。

  至於怎麼弄出來,那得看個人本事了。

  簡雍看著劉備陷入沉思,輕聲道:「玄德,你在擔心兗州事兒。」

  劉備睜開眼:「是,我在想,怎麼問兗州的士林借點錢。」

  「哈哈哈哈……玄德啊,你還真是走到哪問人要錢要到哪。」簡雍笑道:「想到辦法了?」

  劉備點頭。

  「已經有了對策。」

  「兗州最富庶的家族來自何方?」

  袁渙答到:「兗州最富庶的郡國莫過於陳留國,陳留最富庶的……莫過於吳家。」

  「不過,吳家人背靠大將軍府,吳匡在何進手下做屬官。」

  「明公想從吳家手中要錢,只怕要跟何進翻臉的。」

  劉備思索道:「吳匡的後人,君知曉嗎?」

  袁渙點頭:「吳匡之子吳班,字元雄,侄兒吳懿,字子遠,都是郡中少年豪傑,年歲與益德差不多大,或許還稍小些。」

  劉備沉思一陣:「備與何進素來無恩怨,把吳家兄弟拉入我軍機率有多大?」

  袁渙道:「吳家並非世族公卿,與何進一樣,都是郡豪而已,左將軍不必擔心門第問題。」

  「不過嘛……他們的叔父吳匡乃是異端,明公乃是學習古文經出身,未必跟他們合得來。」

  異端,其意為非儒也。

  劉備早聞何進麾下的吳匡、張璋喜歡擺弄妖術,朱苗也是個出了名的道教徒。

  「既然來了,那便去看看,若是能要些財貨,自是最好。」

  簡雍笑道:「玄德,主要是去要錢的吧。」

  「自古以來,國庫沒錢,要麼打商人主意,要麼打百姓主意,你倒好,專打這些人的主意。」

  「這不是主意,是生意。」劉備反駁道。

  「備向來知恩圖報,只要他們肯下注,備不會讓他們白吃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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