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山陽驚變,劉景升待左君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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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章 山陽驚變,劉景升待左君來也

  漢軍平定葛陂的同時,五月末,山陽郡,高平縣。

  夜色如墨,一匹快馬在官道上疾馳,騎著馬匹的老頭身後跟著幾十個身纏黃巾的力士。

  他叫馬元義,太平道在黃河以南地區的總負責人,張角三兄弟之外的外姓第一人。

  二月間,他在雒陽的起義計劃敗露,唐周向何進告了密。

  一夜之間,他在京中的聯絡網被連根拔起,數千名信徒被捕殺,鮮血染紅了街市。

  他拚死殺出重圍,一路向東逃竄,馬不停蹄,日夜兼程,先是跑到了潁川,與潁川黨人見面後,北歸之路已被漢軍截斷,他很快去了兗州,在東郡主持與皇甫嵩的會戰。

  聽聞劉備蕩平豫州,即將北上。

  馬元義自知不敵必須獲得更多支持,這一次,他的目的地是山陽。

  山陽郡,兗州黨人的大本營。

  這裡北面是任城國和東平國,東面是魯國和彭城國,南面是沛國,四通八達。

  更重要的是,這裡聚集著一批與朝廷有血仇的黨人。

  他們的父輩、兄弟在黨錮之禍中被整死、被流放,對朝廷的恨很深。

  如果能說動山陽黨人幫助黃巾軍,那麼遲滯皇甫嵩就不在話下。

  馬元義勒馬,回望西方。雒陽的方向,火光已不可見,只有黑沉沉的天際線。

  他咬了咬牙,撥馬向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一日後,高平縣城外一座幽靜的莊園。

  馬元義被幾個太平道信徒護送著,穿過後院的暗門,進入一間密室。

  這間密室不大,四面無窗,只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暈映著幾張神色各異的臉。

  「馬兄,」一個面容清瘦的中年人起身相迎。

  「你這一路逃亡的辛苦啊。」

  馬元義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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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謝王兄收留。」

  此人名喚王謙,高平人氏,祖父王龔在漢順帝時期擔任太尉,父親王暢曾擔任司空,二世二公,家世顯赫。

  其子便是日後名列建安七子之一的王粲。

  更重要的是,王暢是劉表的老師,而劉表,正是馬元義此行要見的關鍵人物。

  馬元義環顧室內,其餘三人已經就座。

  王謙與馬元義一一介紹在場諸人。

  為首者身長八尺余,姿貌溫厚偉壯,年過四旬,氣度雍容。

  這便是劉表了,他年輕時便以才學知名於世,名列江夏八俊,早年參與太學生運動反抗朝廷,從而受黨錮牽連,被迫亡命天下,半生蹉跎。

  另外一提,王謙的父親王暢就是劉表的老師,劉表屬於高平王家的門生,而太傅陳蕃則是王暢的舉主。

  劉表則與魯國的孔昱並列黨人八及,其兄孔融又是潁川黨人李膺的忘年摯友。

  這不,劉表身側坐著一人,剛滿三十,面容清瘦,目光銳利,這也就是孔融的弟弟八及之一的孔昱,孔世元了。

  馬元義早聞,當年黨錮之禍,黨人張儉遭通緝逃亡至孔家,孔融收留了張儉數日。

  事發後,孔褒、孔融及母親爭相認罪,朝廷最終判處孔褒死刑。兄弟爭死,一門赴刑,從此名譽天下。孔昱雖未直接涉案,卻也深受牽連,被禁錮入仕,從此對朝廷恨之入骨。

  第三人麼,年歲與孔昱相近,舉止倨傲,儀態自若。

  此人乃是邊讓,字文禮。

  年少時便與陶丘洪、孔融齊名,三人皆以才智為後進冠蓋。

  邊讓屬於士林中人,但並非黨人。

  此人好評議人物,定位與許靖、龐德公類似,是把持地方清議的重要角色。

  雖然說士林中有不少郭太這樣的黨人、士林雙重身份者,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此。

  馬元義如果要在兗州紮根,那就需要邊讓、王謙這樣家族勢力雄厚,門生故吏多,且在士林頗有聲望的角色扶持,這也就是黃巾軍起義後為什麼不襲擊清流士大夫的原因。

  如果黃巾軍最後要成事,那就必須對地主階級進行妥協,誰更能妥協誰就能得天下。

  只不過張角沒想到漢靈帝直接連解除黨錮這一步都讓了,那麼太平道對於黨人和士林的吸引力自然就剩下不了多少了。

  馬元義看著這三人,心中知曉在如今這個局面下,只有給出更高的價碼才能獲得山陽黨人支持。

  如果沒有山陽黨人發話,東郡的黃巾軍很快就會被皇甫嵩、劉備聯手擊破。

  馬元義開門見山。

  「我與諸位,都與朝廷有血仇,便不繞彎子了。」

  他看向劉表:

  「劉兄在黨錮之禍時,與同郡張儉等受到訕議,被迫亡命天下,以至半生蹉跎。這仇,君可記得?」

  劉表面色不變,只是微微點頭。

  馬元義又看向孔昱:

  「孔君,張儉逃亡至孔家時被收留。事後朝廷問罪,幾位兄長及令堂爭相認罪,最終長兄被處死。這血仇,你可放得下?」

  孔昱面色微變,卻沒有說話。

  馬元義又看向邊讓:

  「邊君雖非黨人,卻也是君子,你的族人邊韶,邊孝先是曹騰故吏,陳留邊家到現在都被視為曹氏閹黨,邊文禮與陶丘洪、孔融併名於世,卻無緣入仕,豈不可惜?」

  邊讓冷笑一聲:「出仕與否,又能如何,世道昏暗,我輩當執筆,罵盡天下諸賊。」

  「朝廷昏暗我要罵,你們這群蟻賊霍亂天下我一樣要罵。」

  馬元義被邊讓噎住了。

  「天公將軍在冀州起兵,如今八州黃巾紛紛響應。人心如此,可見人望在我,只要諸位助我道,在山陽重新拉起兵馬,北上會師真定,推翻漢室,指日可待!」

  「自時,天公將軍自有厚報。」

  馬元義說完,期待著幾人的回應。可劉表只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面色平靜。

  孔昱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邊讓則把玩著手中的玉佩,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

  說到底,現在黃巾軍籌碼確實不夠了。

  任他馬義元說破喉嚨,黨人也不傻,不會輕易下注了。

  「馬君。」劉表聲音冷淡。

  「你所言,都是日後、將來才能實現的,於目下而言,又有什麼益處?」

  馬元義一怔:「益處?」

  劉表放下茶盞,緩緩起身,負手而立,身長八尺的體魄在油燈下投出長長的影子:

  「黨錮已解,我等皆可入仕當官。

  一個月前,豫州刺史王允辟孔文舉為從事。隨後大將軍何進徵辟我為掾屬,王君做大將軍長史,邊君做令史。楊公卸任司徒後,何進又徵辟孔文舉為大將軍掾屬,舉其為高第,遷任侍御史,不日走馬上任。」

  「嘶。」劉表抽了一口氣,轉身目光直視馬元義:

  「我到想問問馬君,天公將軍現在能給我們什麼?」

  「只怕是連廣宗城都出不去了吧?」

  「我聽聞,盧子干在廣宗把張角圍困的水泄不通,十數萬人每日靠著飲尿吃土過活。」

  「就這般態勢,何談推翻漢室。」

  「況且,你與別人說這話,老夫且不問,老夫可是西京魯王后裔。」

  「漢室與我本為一體,領導太學生運動,抨擊朝廷,那是為了對抗權臣,還朝野清白,那張角又算是個什麼東西?」

  「不過是黨人里排不上號的末流角色,他也敢來命令我們?」

  馬元義憤憤不平。

  沒想到山陽黨人和潁川、南陽、汝南的黨人態度大相逕庭。

  之前在潁川與南陽黨人許攸的密談時,許攸拍著胸脯說絕不負約,潁川黨人李瓚信誓旦旦表示共舉大事,汝南黨人陳逸一句黨人永不負盟。

  那些誓言猶在耳邊,如今卻如鏡花水月。

  山陽黨人看著黃巾軍不行了,直接翻臉。

  「你們……」馬元義聲音發狠。

  「你們要背棄盟約?過河拆橋?」

  孔昱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馬君,不是我們要背棄,而是你們……勝算實在太小了。」

  他走到牆邊,窗外夜色深沉,遠處隱約傳來犬吠聲。

  「五月以來,各路漢軍發起反擊。朱俊堵住了荊州軍,南陽黃巾寸步難進。皇甫嵩在東郡堵住了兗州黃巾北上,盧植在冀州與天公將軍對峙,張角走投無路。幽州賊人上月又被鄒靖擊敗,新任幽州刺史陶謙上任後,奪回了廣陽郡,幽州戰亂平息,而豫州那邊……」

  「劉備在葛陂大破黃巾,又降服了朗陵江賊,整個豫州賊情基本平定。你讓我如何相信,太平道能推翻漢室?」

  孔昱又道是:

  「馬兄,你我其實都明白,黨人助太平道,不過是想借你們的手威脅劉大。如今黨錮已解,何進大將軍開府,廣納賢才,我等皆可入仕為官,大漢朝還是我們想要的大漢朝,既然目的已達,又何必再冒抄家滅族之險?」

  劉表冷笑一聲,補了一刀:

  「況且,太平經許諾的那些東西連你們自己的天公將軍都不相信,他的所作所為與太平經背道而馳,你指望我們會信太平道?那不是笑話?」

  「馬君,你太天真了。」

  馬元義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柱子上。

  確實,黃巾軍對士大夫階級所有的許諾,都建立在推翻漢朝這個前提下才能實現。

  如果連漢軍都無法擊敗,空頭支票自然沒有任何意義。

  而如今,黃巾軍在各地被壓制,勝算渺茫,這些黨人自然要另尋出路。

  他之前和南陽的許攸、潁川的李瓚、汝南的陳逸商量時,人家可是一口一句絕不會背叛盟友。

  可現在看著黃巾軍被壓制住,這些人便裝作什麼都不算了,都隱身遁形了,好一手過河拆橋啊。

  那黃巾軍之前對豪強士大夫階級做出的讓步算什麼?算笑話嗎?

  農民起義軍不打壓土豪,專門搶老百姓,與豪強士大夫合作換來地主階級支持,結果轉頭就被豪強賣了。

  這下底層路線和高層路線都走不成了,黃巾軍不是慢性等死?

  沒有思想指導的農民起義就是如此,領導者沒有超越時代的洞察力,起義的本身是為了讓領袖成為統治階級,而他們成為統治階級過後,為了穩定統治就得跟地主階級合作,重新壓榨自己的支持者們。

  這一合作就爛了,里外不是人,成了人人喊打的蟻賊。

  「馬君,你還是算了吧,張角沒那個本事拯救大漢天下。他所作所為只不過是白白讓幾百萬人為了他的野心捲入動亂,死於膏野罷了。」

  馬元義憤怒地指著幾人,聲音嘶啞:

  「卑鄙!無恥!你們這些黨人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話音未落,劉表輕輕拍了拍手。

  密室的門猛然被撞開!

  數名甲士魚貫而入,手中刀寒光凜凜。

  與此同時,院外傳來慘叫聲,馬元義帶來的護衛,正被伏兵屠殺。

  「馬兄。」劉表嘆了口氣。

  「對不住了。」

  「我們要把你獻給朝廷……」

  馬元義目眥欲裂,就要拔刀拚命,卻被兩名健兒從身後死死按住。

  他掙扎著,嘶聲怒吼:

  「劉表!孔昱!邊讓!王謙!你們這些背信棄義的小人!天公將軍不會放過你們的!」

  孔昱別過臉去,冷笑一聲:

  「天公將軍?他自己都快被盧植圍死了,還有空管你?」

  門外腳步聲響起。

  一個身著甲冑的中年人大步走入密室,腰間佩劍,目光如鷹。

  他掃了一眼被制住的馬元義,又看了看劉表等人,抱拳道:「景升兄,辛苦了。」

  劉表還禮,淡淡道:

  「子閔兄來得正好。此人便是太平道大方渠帥馬元義,交給你了。」

  來人名叫范曾,字子閔,大將軍何進麾下司馬。

  他奉命追蹤馬元義,一路從雒陽追到山陽,終於在這裡將人堵住。

  馬元義看著范曾,又看看劉表,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慘笑道:「原來……原來你們早就投了何進!故意設局害我!」

  范曾走到馬元義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馬元義,你密謀造反,罪不容誅。何大將軍命我拿你回京,交由陛下發落。」

  馬元義掙扎著,嘶聲罵道:

  「你們這些卑鄙小人!不得好死!你們不得好死!」

  范曾一揮手,甲士將馬元義拖了出去。

  院外,他的護衛早已倒在血泊中,橫七豎八,無一活口。

  劉表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久久不語。

  身後,王謙低聲道:「景升兄,我們做對了嗎?」

  劉表緩緩道:

  「對與不對,又有什麼分別?大勢,早已不在太平道那邊了。」

  「天下將亂,我們要生存,依附何進,伺機而動,這是條明路。」

  王謙點頭稱是。

  何進在任期間,幾乎是一件正事兒沒辦成過,但他唯獨有件事兒算是做對了。

  歷史上馬義元起義失敗後迅速逃亡山陽,而山陽大本營的黨人在何進成為大將軍開府後,迅速被何進以各種坑蒙拐騙的方式拉攏到大將軍幕府。

  尤其是孔融、劉表、王謙、邊讓,這幾家勢力較強的刺頭兒全都收編。

  隨後何進因破馬元義之功封慎侯,只能說馬元義選擇相信黨人去山陽的那一刻,就註定了他跑不掉。

  兗州黨人現在大半都是何進的人了。

  除了以上的兗州士人以外,陳留的吳匡、張璋也都在何進麾下。

  何進幕府的兗州人將會成為未來朝廷格局中的重要部分。

  「還有一事……劉玄德要來了。」

  劉表看向三人:「早就聽聞此人文韜武略,舉世無雙。」

  「老夫要走一趟昌邑,多條人脈多條路麼,誰願與共。」

  孔昱搖頭,其兄孔融是楊賜故吏,之前在倒曹時跟劉備有過口角,孔昱不願意去。

  王謙則不介意多見見人。

  「那就與景升一路去見見這位這些年被傳的神乎其神的劉玄德吧。」

  ……

  六月,雒陽北闕。

  晴空萬里,驕陽似火。

  北闕外的廣場上,人山人海,百姓們從四面八方湧來,爭睹朝廷處決反賊。

  刑場正中,立著一根粗壯的木柱,柱旁放著幾輛刑車,鐵鏈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馬元義被五花大綁,押上刑場。

  他的頭髮散亂,衣袍破碎,可他昂著頭,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憤怒與不甘。

  監刑官展開詔書,高聲宣讀:

  「制曰:太平道逆賊馬元義,密謀造反,欲亂天下。今依律,處以車裂之刑!」

  百姓中爆發出陣陣歡呼。

  有人扔石子,有人吐唾沫,有人高喊殺得好。

  馬元義站在刑場上,看著這些歡呼的黎民,內心痛苦。

  那些被官府盤剝得家破人亡的農人,那些被豪強欺凌得走投無路的佃戶,那些在戰亂中流離失所的難民。

  他們並沒有對太平道起義者有任何感激,反而跟著官府罵他們蟻賊。

  緣何如此呢,因為太平道許諾他們的任何事都沒做到。

  雖然官府不是好東西,但太平道也不是啊……

  光是不敢對付豪強勢力,對士大夫階級點頭哈腰,勾結閹黨,專門欺負平民百姓,四面姦淫民女,就這幾條已經跟賊人沒有任何區別了。

  或許張角本人確實可能有拯救世道的想法,可太平道起義後的行為,的確讓天下失望。

  如果有較好的思想指導,或許張角能堅持的時間會更長一點。

  「行刑!」監刑官一聲令下。

  馬義元高呼一聲,「天公將軍!為我報仇!」

  旋即被繩索當即吊死。

  所謂的五馬分屍不是直接把人裂開,而是先殺死保全屍首,再分屍。

  五匹馬分別套上鐵鏈,鐵鏈的另一端系在馬元義的脖頸和四肢上。

  劊子手揮鞭,五匹馬同時向不同方向衝去。

  鮮血飛濺,染紅了刑場的地面。

  百姓們歡呼雀躍,如逢佳節。

  封建時代的庶民文化不高,的確有些不明事理,冷血麻木,喜歡吃人血饅頭的。

  總之,馬義元車裂被當做戲劇表演,許多人看了就過了。

  遠處城樓上,漢靈帝劉宏憑欄遠眺,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身後,張讓、趙忠等宦官連聲恭維:「陛下英明!天佑大漢!」

  劉宏沒有理會他們。他望著刑場的方向,心中暗自盤算著:

  馬元義一死,黃河以南的黃巾群龍無首,該是反攻的時候了。

  翌日,南宮嘉德殿。

  朝會上,靈帝高坐御座之上,冕旒之後,是一張亢奮的臉。

  連日來,捷報頻傳:

  劉備大破葛陂黃巾,降服朗陵江賊,豫州賊情基本平定,幽州刺史陶謙赴任廣陽郡,鄒靖壓制幽州黃巾。

  朱俊在南陽斬殺『神上使』張曼成,賊眾推趙弘為帥,雖仍有十餘萬眾,但已被壓縮在宛城一帶。

  皇甫嵩在東郡與黃巾對峙,勝負未分,但局面已穩。


  蹇碩捧著豫州送來的文書,高聲念道:

  「左將軍大破葛陂黃巾,前後斬首萬餘,降者數萬。又進兵朗陵,江賊望風而降。如今整個豫州賊情基本平定。左將軍上表請功,並請求增兵北上,協助左中郎將剿滅東郡黃巾。」

  靈帝聽完,心情舒暢不少:

  「這一戰,劉備著實打得好啊,朕心甚慰。傳旨,轉封劉備為兗州督軍御史,准許他去東郡,凡參戰將士一律准賞。」

  張讓、趙忠連忙附和:「天佑陛下,天佑陛下啊。」

  一陣附和聲中。

  司徒袁隗和御史中丞韓馥面面相覷,臉色都不好看。

  劉備四月到豫州,用了兩個月,就把潁川、汝南黨人抽的原地升天。

  袁隗圍堵劉備,殲滅朔州軍的計劃又失敗了,這下當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早知道就在他還是個別部司馬的時候就把他弄死了,拖到現在真就是咬他一口,自己先蹦了牙。

  那又能怎麼辦呢?

  段熲能被收拾,是因為他的後台是大宦官王甫。

  劉備的背後是天子,不先收拾了天子,就沒辦法動劉備。

  要說離間關係吧……劉宏的確是刻薄寡恩,但劉備這把刀子天子用的就是順啊。

  這些年指哪打哪,幹什麼都幹得漂亮。

  就算劉備尥蹶子跑了,劉宏也不敢輕易放手,趁手的刀子就這一把,還不是黨人出身,他簡直是最好的保皇黨領袖。

  袁隗跟韓馥蛐蛐了半天,最終也拿不出主意來。

  好在劉備這瘟神總算離開了汝南,這是目前最好的消息。

  靈帝看著袁隗冷笑了一聲,隨後又看向朱俊的軍報:

  「南陽神上使張曼成被殺後,賊人推舉趙弘為帥,南陽也是個超極大郡,編戶不下兩百四十萬,如果任由賊人抄掠,被捲入其中的農人會越來越多。此事還是要交給朱俊、徐璆和秦頡三人負責,儘快平定。」

  「時間越長,賊人數量就越多。」

  張讓道:「陛下明鑑。朱俊用兵有方,必能克敵。」

  靈帝又問:

  「東郡賊人呢?皇甫嵩還是沒攻破嗎?」

  趙忠眼珠一轉,上前低聲道。

  「奴敢請上前說話。」

  靈帝看了趙忠一眼:「准。」

  趙忠輕聲道。

  「陛下明鑑,在東郡的那群蟻賊,就是馬元義留在此地的原因,目的是為了防止漢軍北上渡過黃河去支援盧植。

  這一批人背後多半是兗州黨人扶持。

  皇甫家素來巴結黨人,皇甫嵩之前更是在朝堂上公開要求解除黨錮,能指望皇甫嵩去滅黨人的部曲麼?」

  靈帝看了趙忠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寒意,卻很快斂去:

  「不管怎麼說,眼下還需要皇甫嵩這樣的人來平叛。至於怎麼收拾他們,那是平了黃巾之後的事,目下不宜算計。」

  趙忠連忙道:「陛下明斷!」

  趙忠退下後,蹇碩又呈上一封文書,面色凝重:

  「好事說完,輪到壞事了。」

  「陛下,上月交趾刺史部屯兵兵變,刺史周喁為其軍所殺,合浦太守來達被俘。叛軍領袖自稱柱天將軍,聚眾數萬,交趾震動。」

  靈帝臉色驟變:

  「交州,又是交州!為什麼交州的事情總是這麼糟糕?前幾年朱俊才平了交州民亂,如今又來了兵變!」

  蹇碩無奈道:「陛下……交州之民,多為百越人,習俗不同於中原。且中原官吏素來歧視邊州,鄙夷邊民,一上任便苛暴橫行。

  之前朱公偉平叛回朝後便說過此事,如果沒有良吏坐鎮,交州只怕叛亂不休。這回還不是民變,而是兵變,可見當地屯兵也活不下去了。」

  張讓冷聲道:

  「蹇碩,不得胡言!陛下神文聖武,恩澤天下,豈能如此污衊?」

  「趙、張二位常侍退下吧。」靈帝冷冷道。

  張讓、趙忠自知沒趣,只好拱手而退。

  靈帝用手撐著下巴,心中煩悶。

  漢末天下官員貪暴,激起兵變、民變之事不可計數。

  其實從東漢中葉開始,農民起義和軍官欺凌士兵造成的底層兵士待遇低下、逃亡叛變之事就不勝枚舉。

  漢兵喜歡燒殺搶掠,長期是由於政府財政不足、官員貪墨造成的底層士兵生計困難導致的。

  如果當兵待遇很好,兵士劫掠的現象其實是能夠壓制住的。

  然而秦漢時代的邊軍麼……基本是生存在死亡邊緣線上的囚徒和罪犯、胡人居多,這些兵源占據整個王朝軍隊總數的六成以上。

  這群兵士配上幾個貪墨的軍官,基本就是行走的搶劫機器,所過之處,遍地哀嚎。

  「得選一個清良的幹吏當交趾刺史。」靈帝道。

  蹇碩問:「陛下,選誰呢?」

  靈帝沉默半晌,令有司推舉。

  蔡邕出列,拱手道:

  「陛下,臣斗膽推舉賈琮,字孟堅。此人在京兆任職過,清廉中正,可以為六百石的刺史。」

  賈琮是東郡孝廉出身,與蔡邕同屬兗州同鄉,蔡邕自然是推舉自己鄉人。

  靈帝點頭:「此人朕有印象,可為刺史。即刻讓此人走馬上任,朕要交州安定下來。」

  蔡邕叩首:

  「陛下英明。還有一事,今歲七月將至,諸侯王、公、位特進、四方典屬國都要來朝,彼時人員流動頻繁。眼下北疆動亂,還是當小心為上。」

  劉宏揉了揉眉心:

  「此事由河南尹徐灌負責,大將軍出鎮都亭,應當不會出事。雒陽八關修繕完畢,只要朕不出河南尹,誰能威脅到朕?」

  河南尹徐灌拱手笑道:

  「陛下明鑑,臣定會嚴查過關人員,絕不會讓任何賊人進入東都。」

  當然,如果賊人就是河南尹本人,那就說不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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