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志堅
劉備繼續聽著。
伴著幾聲嘆息，盧徽跟高誘結束了對天下政事的討論，又恢復到了日常的訓詁。
劉備對此並無太多興趣。
而他來盧府的目的已經達成，還是超額完成。
他起身告辭。
在聽聞劉備跟族中已約定明日宣布自己做出的選擇後，盧徽跟高誘沒有再勸。
臨別前，劉備主動開口，向盧徽借了《左傳》跟《春秋》。
盧徽自是欣然答應。
臨近門前，高誘開口道：「玄德，你為郡中徵辟之事，既已有了決斷，我自不會勸說。」
「我同樣家住涿縣，你日後若得空閒，可常來走動。」
劉備連忙拱手道：「一定。」
盧徽也笑著道：「枳棘非鸞鳳所棲，百里豈大賢之路。」
「我相信經數年磨礪，以玄德兄之才，日後定能實現封侯之志。」
劉備笑著揖道：「那就借子美兄吉言了。」
劉備沒有讓兩人相送，出了書房，穿上鞋後，朝兩人拱手一拜，在一老僕的引路下，離開了盧府。
書房內。
高誘回頭看了眼書房外，已沒了劉備身影，點頭道：「玄德所借書籍，依舊是《春秋》跟《左傳》，其志未改。」
「以如今之世道，或許真能得償所願。」
盧徽舉杯，將杯中水飲盡，神色暗淡了一些：「楊子云《解嘲》中云：立談而封侯。」
「眼下玄德已堅定其志，子導亦志在訓詁天下典籍，而我之志又在何方？」
高誘看向盧徽，輕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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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盧徽的志向，便是如盧公一般，成為國之楨榦，不然也不會那麼積極的去過問朝中政事了。
奈何多病體弱，無法出仕，只能空守書房之中。
真是天妒英才啊。
……
砰！
又一聲輕響。
朱漆大門再度在身後合上。
劉備回過神，朝大門一拜，走下了盧府的石階。
巷子裡的風依舊不小。
原本為各族儒士車馬堵的水泄不通的街巷，眼下已寬敞不少，很多士族子弟都已經離開了。
「兄長，怎麼樣了？」劉德然見劉備出來，立即興高采烈的迎了上來。
其他還留在門外的儒士也看了過來。
劉備微微點頭，笑著道：「我送上的束脩，子美代盧公收下了。」
劉德然臉上一喜。
劉備看向依舊在四周等著的儒士，拱手道：「我知諸位對盧公是真心敬重，我方才也是借『感恩盧公教誨』，才得以入內。」
「只是子美兄體弱，並不喜為人打擾，諸位若是一直在門外打擾，只會適得其反。」
「諸位還是請回吧。」
說完。
劉備不等其他人開口詢問，伸手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帶著劉德然揚長而去。
他沒有絲毫逗留。
雖然知曉前來拜會的人，都是各地大族，若是能結識，對他日後定大有裨益。
只是如今日頭漸西。
他若是不能及早趕回來，只怕天黑了，還在路上。
劉備是沒有跟那些人認識，但劉德然在外面的時間，卻是借著議論劉備，以及自己曾在盧公門下學習，跟一些人認識了一下。
其中就有太原張氏跟河間劉氏。
對於太原張氏，劉備倒是沒什麼了解，只記得是個地方大族。
河間劉氏則相較出名一些。
這是劉姓宗室。
涿縣劉氏雖也算得上是宗室，但都不知道是多旁支了，而且涿縣劉氏早已沒落，能結識到這兩家，劉德然自是欣喜。
一路上，劉備全程沒有說話，專心的騎馬趕路，劉德然則是說了一路。
劉備甚至在想。
是不是叔父平日對劉德然管教太嚴了，以至於劉德然有點壓抑了？
轉念一想，或許還是家族沉寂太久，如今竟能跟這般大族有所認識，讓劉德然生出了家族振興在即的期許跟振奮。
他內心莫名有股負罪感。
現在族中都認定他會接受郡里的徵辟，族裡也將在他的帶領下，逐漸興盛。
若是族裡知道了他的選擇，不知道會有多生氣，只怕接下來一段時間，自己都會默認被開除『族籍』了吧？
不過開除就開除吧，總比帶著人送死強。
只要等到北方的結果傳來，族裡對他的誤解自會迎刃而解。
歸根到底，還是現在的涿縣劉氏，實力、地位太低了，低到只能把振興家族的事，寄托在一件事，一個人上。
而他要做的。
便是在後面證明，自己的選擇是對的。
臨近夜幕。
兩人終於趕回了涿縣。
劉備將劉德然送回了家，叔父的家裡已燃起了燭光。
劉德然跳下馬，朝劉備拱了拱手，臉上還帶著未消的興奮：「兄長，我先回去了。」
劉備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選擇開口。
他知道，叔父此刻估計還在為明天『自己的決定』高興。
殊不知，他明天要宣布的，跟叔父還有族裡所想完全相反。
等他下一次出現在叔父家門口，恐怕已經是來道歉的了。
「還是讓叔父多高興一下吧。」劉備收回目光，調轉方向，朝自己的住處而去。
臨近家門，他卻是發現，有幾人正在自己的屋門口候著。
他策馬靠近。
終於看清了是何人。
赫然是關羽、張飛跟簡雍三人。
見劉備回來，三人面色一喜，關羽也伸手扶住馬鑣。
劉備翻身下了馬。
沒等劉備站穩，張飛的大嗓門就傳了過來，話里透著一股埋怨：「大哥，你是不是嫌棄我們了？」
「郡里徵辟你這麼大的事，竟一點都不告訴我們。」
「怪不得回來後要把部曲解散，只怕是早就知道此事，不願再跟我等一起了。」
簡雍瞪了張飛一眼：「益德，你在這說什麼胡話，玄德是什麼人，你我相識多年，還能不知？」
「你一漢子，怎還學起了那婦人姿態？」
劉備哈哈大笑，道：「那益德現在可以放心了，若真有此等美事，我絕不會獨享，定會與眾兄弟同樂。」
「不過郡中徵辟之事，的確有些狀況，還是先進屋說吧。」
他沒有急著解釋，掏出鎖鑰，開了門，領著三人進了屋。
天已有點黑。
他去房中找來薪燭，在屋中點燃。
薪燭的火不大。
但現在天還沒完全黑，倒也能勉強將室內照亮。
他把從盧府帶回的書，小心的放在案下，這才看向正目光炯炯盯著自己的三人。
劉備開口問道：「郡里徵辟我的事，你們是如何得知的？」
伴著幾聲嘆息，盧徽跟高誘結束了對天下政事的討論，又恢復到了日常的訓詁。
劉備對此並無太多興趣。
而他來盧府的目的已經達成，還是超額完成。
他起身告辭。
在聽聞劉備跟族中已約定明日宣布自己做出的選擇後，盧徽跟高誘沒有再勸。
臨別前，劉備主動開口，向盧徽借了《左傳》跟《春秋》。
盧徽自是欣然答應。
臨近門前，高誘開口道：「玄德，你為郡中徵辟之事，既已有了決斷，我自不會勸說。」
「我同樣家住涿縣，你日後若得空閒，可常來走動。」
劉備連忙拱手道：「一定。」
盧徽也笑著道：「枳棘非鸞鳳所棲，百里豈大賢之路。」
「我相信經數年磨礪，以玄德兄之才，日後定能實現封侯之志。」
劉備笑著揖道：「那就借子美兄吉言了。」
劉備沒有讓兩人相送，出了書房，穿上鞋後，朝兩人拱手一拜，在一老僕的引路下，離開了盧府。
書房內。
高誘回頭看了眼書房外，已沒了劉備身影，點頭道：「玄德所借書籍，依舊是《春秋》跟《左傳》，其志未改。」
「以如今之世道，或許真能得償所願。」
盧徽舉杯，將杯中水飲盡，神色暗淡了一些：「楊子云《解嘲》中云：立談而封侯。」
「眼下玄德已堅定其志，子導亦志在訓詁天下典籍，而我之志又在何方？」
高誘看向盧徽，輕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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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盧徽的志向，便是如盧公一般，成為國之楨榦，不然也不會那麼積極的去過問朝中政事了。
奈何多病體弱，無法出仕，只能空守書房之中。
真是天妒英才啊。
……
砰！
又一聲輕響。
朱漆大門再度在身後合上。
劉備回過神，朝大門一拜，走下了盧府的石階。
巷子裡的風依舊不小。
原本為各族儒士車馬堵的水泄不通的街巷，眼下已寬敞不少，很多士族子弟都已經離開了。
「兄長，怎麼樣了？」劉德然見劉備出來，立即興高采烈的迎了上來。
其他還留在門外的儒士也看了過來。
劉備微微點頭，笑著道：「我送上的束脩，子美代盧公收下了。」
劉德然臉上一喜。
劉備看向依舊在四周等著的儒士，拱手道：「我知諸位對盧公是真心敬重，我方才也是借『感恩盧公教誨』，才得以入內。」
「只是子美兄體弱，並不喜為人打擾，諸位若是一直在門外打擾，只會適得其反。」
「諸位還是請回吧。」
說完。
劉備不等其他人開口詢問，伸手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帶著劉德然揚長而去。
他沒有絲毫逗留。
雖然知曉前來拜會的人，都是各地大族，若是能結識，對他日後定大有裨益。
只是如今日頭漸西。
他若是不能及早趕回來，只怕天黑了，還在路上。
劉備是沒有跟那些人認識，但劉德然在外面的時間，卻是借著議論劉備，以及自己曾在盧公門下學習，跟一些人認識了一下。
其中就有太原張氏跟河間劉氏。
對於太原張氏，劉備倒是沒什麼了解，只記得是個地方大族。
河間劉氏則相較出名一些。
這是劉姓宗室。
涿縣劉氏雖也算得上是宗室，但都不知道是多旁支了，而且涿縣劉氏早已沒落，能結識到這兩家，劉德然自是欣喜。
一路上，劉備全程沒有說話，專心的騎馬趕路，劉德然則是說了一路。
劉備甚至在想。
是不是叔父平日對劉德然管教太嚴了，以至於劉德然有點壓抑了？
轉念一想，或許還是家族沉寂太久，如今竟能跟這般大族有所認識，讓劉德然生出了家族振興在即的期許跟振奮。
他內心莫名有股負罪感。
現在族中都認定他會接受郡里的徵辟，族裡也將在他的帶領下，逐漸興盛。
若是族裡知道了他的選擇，不知道會有多生氣，只怕接下來一段時間，自己都會默認被開除『族籍』了吧？
不過開除就開除吧，總比帶著人送死強。
只要等到北方的結果傳來，族裡對他的誤解自會迎刃而解。
歸根到底，還是現在的涿縣劉氏，實力、地位太低了，低到只能把振興家族的事，寄托在一件事，一個人上。
而他要做的。
便是在後面證明，自己的選擇是對的。
臨近夜幕。
兩人終於趕回了涿縣。
劉備將劉德然送回了家，叔父的家裡已燃起了燭光。
劉德然跳下馬，朝劉備拱了拱手，臉上還帶著未消的興奮：「兄長，我先回去了。」
劉備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選擇開口。
他知道，叔父此刻估計還在為明天『自己的決定』高興。
殊不知，他明天要宣布的，跟叔父還有族裡所想完全相反。
等他下一次出現在叔父家門口，恐怕已經是來道歉的了。
「還是讓叔父多高興一下吧。」劉備收回目光，調轉方向，朝自己的住處而去。
臨近家門，他卻是發現，有幾人正在自己的屋門口候著。
他策馬靠近。
終於看清了是何人。
赫然是關羽、張飛跟簡雍三人。
見劉備回來，三人面色一喜，關羽也伸手扶住馬鑣。
劉備翻身下了馬。
沒等劉備站穩，張飛的大嗓門就傳了過來，話里透著一股埋怨：「大哥，你是不是嫌棄我們了？」
「郡里徵辟你這麼大的事，竟一點都不告訴我們。」
「怪不得回來後要把部曲解散，只怕是早就知道此事，不願再跟我等一起了。」
簡雍瞪了張飛一眼：「益德，你在這說什麼胡話，玄德是什麼人，你我相識多年，還能不知？」
「你一漢子，怎還學起了那婦人姿態？」
劉備哈哈大笑，道：「那益德現在可以放心了，若真有此等美事，我絕不會獨享，定會與眾兄弟同樂。」
「不過郡中徵辟之事，的確有些狀況，還是先進屋說吧。」
他沒有急著解釋，掏出鎖鑰，開了門，領著三人進了屋。
天已有點黑。
他去房中找來薪燭，在屋中點燃。
薪燭的火不大。
但現在天還沒完全黑，倒也能勉強將室內照亮。
他把從盧府帶回的書，小心的放在案下，這才看向正目光炯炯盯著自己的三人。
劉備開口問道：「郡里徵辟我的事，你們是如何得知的？」